《何日同游》子书九欢

9、第九章

　　金阙紫云，百官来朝，步履匆匆，陈轩走在前面，绕过雕栏玉砌，最终踏入圣殿，公卿前列，山呼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过几日便是春榜，朕一直认为我大晋人才泱泱，诸位，可有意举荐？”
　　“恳请陛下准许臣上奏。”一位须髯花白的老者向前踏出几步，虽然时隔已久，但陈轩依然一眼分辨出这正是多年前叱咤风云的王嵩，他的脸被时间刻上了树皮般的皱纹，即使为今日特意穿上大红蟒袍，依旧难掩浑身沉沉的暮气。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望着王嵩，沉默不语，气氛逐渐压抑，良久，他终于开口“爱卿请说”，雄浑的声音落在寂静的大殿中佛掷地有声。王嵩堆着笑仰起头与他对视一瞬，两人的目光短暂的相接，皇帝随即移开目光，等着王嵩开口。
　　“臣年事已高，虽先后辅佐先皇和圣上，却愈发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近来更是不慎染病，卧床休养...”旁人听来字字真切，句句关心，但落在陈轩耳中只觉得讽刺至极，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瞟向金座之上，随着王嵩的话语，皇帝的眸色深了几分。
　　“为了不耽搁国务政事，臣不得已，只能请犬子代为整理。”陈轩心下一动，欲开口说话，却不知想到什么又硬生生止住。“臣欲乞骸骨，又恐无人代理朝政，焦头烂额之际忽然想到犬子稍有理政经验，故望圣上网开一面，能让犬子王藩承担臣应尽的责任，若能如此那么臣也算是问心无愧了。”果真为一番情真意切的上奏，王嵩顺了顺气息，伸出手指揩揩眼角，努力挺直腰背等着皇帝的恩准。
　　开阔的大殿中忽然想起脚步声，几位官员扭头一看，陈轩赫然向前走了几步，高大健壮的背影与老态龙钟的王嵩形成鲜明的对比。“陛下，臣欲举荐一人”
　　“哦？爱卿请讲”
　　“前朝忠臣宋氏长孙，宋归光”陈轩语气坚定，仿佛不容置疑。
　　晋文帝听闻，略微沉思一瞬，而后仿佛恍然般点点头“宋氏...”
　　“是，宋氏待圣朝忠贞不二，其心可鉴，其长孙才华斐然，无出其二，日后必定能于朝廷大有作为。”
　　“陛下，可臣听闻，宋氏长孙不学无术，纨绔不羁...”王嵩可谓痛心疾首地望向陈轩，仿佛要看透他的真实意图。
　　“王相，听闻而已，道听途说怎能当真？”陈轩毫无畏惧，冷冷撇了王嵩一眼。
　　“这，人人都说如此，臣又怎会信口雌黄”
　　“既然如此，莫非前阵子关于令郎的传言也不假？”
　　此话一出，王嵩浑身一怔，怒目圆瞪，浑浊的眼球努力瞪大凸出，往日的平和慈祥仿佛一扫而光。宫中几周前流言四起，起因是某个整理王藩起居室的小厮，在打扫时无意发现了半张写满字的宣纸，对于她们这些下人来说捡到几张废纸十分正常，但当小厮拿起一看，立刻大惊失色，他断断续续实得一些字，零零散散拼凑起来赫然是“求和”“贡财”“大晋”等话语。
　　王藩着实没料到有这么一出，慌忙夺过那半张纸，却不想手劲过大，纸张被撕成几片，落在小厮颤抖的腿边“来人，拖下去”王藩心烦的拧起眉，不顾小厮凄厉的哭喊，不容分说地挥挥手示意带走，却不想，暗处一个小脑袋悄悄溜走，没过几日便起了谣言，王藩因政事不满肆意虐待下人，滥杀无辜。纸包不住火，不久，便成了宫内茶余饭后的津津乐道。
　　王嵩父子俩极力压制却依然影响不少，如今陈轩再提此事，何尝不是火上浇油，令人愤怒。王嵩努力压制自己的愤恨，冷笑道“将军所言极是，谣言而已，岂能当真，是在下口拙了”
　　大殿内剑拔弩张，气氛仿佛快要凝结成实体，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位大臣快步走上前，深深垂下头“陛下，宋氏长孙确实文采出众，学富五车，臣以为将军所言不假。”
　　“能得将军和左谏议大夫青眼，可见宋氏长孙的优秀，朕是愈发好奇了，诸位可还有人启奏？”晋文帝望着陈轩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既然无事，便退朝。”
　　“陛下，臣...”王嵩依旧不死心地再次开口。
　　陈轩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转头面向王嵩“早听闻王相抱恙，陈某十分挂念，今日一见才发觉王相红光满面，想必王相如今已无大碍了”
　　王嵩咬咬牙，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胆敢套路他“劳将军挂念，王某虽已无大碍但依然觉着身体不如从前”
　　“爱卿终日为大晋操劳忧心，朕十分感动，正因有如爱卿这般的臣子，我大晋才能蒸蒸日上，国力富强”晋文帝十分真切地拍了拍王嵩的肩。

作者有话说

　　不会PUA的皇帝不是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