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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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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轩心下不禁怀有几分愕然,不过随即冷静下来,也是,晋文帝早已不是当年仍人宰割的奶娃娃,如今颇有几分帝王之气,即使受制于人,在某些方面却能与王氏父子叫叫板。
“王相治理有方,任人唯贤,王相若此时还乡,则朝廷将缺少一位贤臣,朕将缺少左膀右臂,天下百姓将失去爱戴的父母官,实为大晋的损失。”晋文帝低低开口,使人心弦一动。
“圣上明鉴,既然王相宝刀未老,令郎接任一事恐怕暂时还不必提上日程,日前最重要的还是过几日的春榜,请王相趁此务必好好歇息”陈轩悠悠关心着王嵩,时不时替晋文帝接接话,倒也游刃有余。
两人一唱一和,一白一黑,这事儿就迷迷糊糊地被揭过,退朝时王嵩的精气神被挫去大半,脸色沉沉地退出殿门。陈轩悠闲地跟在后面,正午的阳光洒在浩浩荡荡的人群里,陈轩走兽袍上的金丝线在阳光下闪耀,一如他的将来,他的前程。
暖阳下,一架马车疾速驰过,摇摇晃晃的车身里,佑安睡眼惺忪,半梦半醒间他开始挂念陈轩,也不知道退朝了没有,思来想去恍恍惚惚间瞧见李贤早已熟睡,心下不禁产生丝丝愧疚及敬爱,他与李贤虽未表兄弟,手足感情却远胜亲生,他不辞辛苦远道而来,竟只是担心自己无法适应,回望往昔,在无望的童年,其他孩童纷纷疏远,是李贤给了他片刻温暖,想到这里,佑安眼眶一酸,但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一向很能掩饰,从小佑安就知道自己的优点。马车飞驰激起的尘埃洋洋洒洒,在直射的阳光下悬了一瞬,继而又很快落下去,一路上只听得马蹄踢踢踏踏的响声。
“大人留步”一声尖细的叫喊透过百官退朝时雷霆乍惊般的车声传到陈轩耳中,他向后一抹黑发,侧身遥望。“大人留步,奴才奉旨请大人借一步说话。”小太监站稳身形,毕恭毕敬地向陈轩解释缘由,没等陈轩做出决定小太监便侧了侧身“大人,请吧”这下想走都不行了。陈轩抿了抿薄唇,大踏步走了过去,绕过缦回的廊腰,精致的园林石景,跨过重重宫门,来到了乾清宫,此时室内只点燃了寥寥无几用做照明的灯烛,昏黄的灯影下,照得人甚不明朗似灰黑色的剪影,唯有凑近才能看清眼前人的面貌。
陈轩缓缓凑向前,垂下头行大礼“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赐座”
皇帝身旁的侍者随即快步到陈轩身前,端茶倒水,仔细周全。
“将军戍边艰辛,属实不易,朕深表欣慰,今日特意召你前来一问”
“皇上有仁爱之心是大晋之幸,能保卫大晋是臣之幸”
晋文帝低笑几声,昏暗中神色莫测“西北...”
“西北匈奴近日频繁扰动,怕是大乱将起”
陈轩闭了闭眼,一段沉默后才接着开口“前些年抵死一战,匈奴元气大伤,近日虽有异样,却应当暂不至于对大晋直接进攻,臣驻军边境也有震慑匈奴之意。”
晋文帝握住酒樽,示意陈轩接着讲下去。
“臣虽下愚,却以为圣上如今当以春榜为重,选贤举能,我大晋才能真正兴旺”陈轩这话说得很没把握,他心里没底,毕竟皇帝的意思很明白,西北匈奴才是大晋心腹之患,自己这么说有拂皇帝的面子的嫌疑。
“爱卿...很重视春榜啊,今年的举子中可有爱卿在意的人?”皇帝微微抬起眼皮,淡淡的瞥了陈轩一眼。
陈轩呼吸一窒,但很快调整回原有的沉稳与威严,干脆地答道“并无,臣只是以为雏凤清于老凤声,若朝廷人才济济,则大晋比之匈奴,不战自胜”
晋文帝猛地大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仿佛心脏要从他嘴里掉出来,明黄的袖袍被手臂带着从左至右大幅度挥动“不战自胜,不战自胜...爱卿所言极是,朕甚是高兴,赏!”
陈轩不是第一次接受皇帝的赏赐,但这一次,他的心底却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如鲠在喉。眼下他只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佑安顺利抵京才好。晋文帝挥了挥袖,示意陈轩退下,陈轩恭敬地倒退至高大的殿门,在他转身跨出的一刹那,身后皇位上的人敛去了先前夸张的笑容,冷淡而莫测地凝视着陈轩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