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桃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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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春风，江湖夜雨，在摇摇欲坠的安稳中度过半年，期间佑安潜心研磨著书，与陈轩的联系竟渐渐中断。
临近小年，夜长昼短，暮色四起，戍角悲吟，使人难免怆然感怀，思绪万千。
佑安倚着窗，望着窗外点点灯火，不禁忆起与陈轩初遇时灯火熹微却温暖安心的茶馆，心底微酸，于是点燃烛台，闲执笔墨，灯花朵朵坠下，庭前寂寂，时有两声远处的狗吠。随着打更最后一鼓的落下，忽然，风移影动，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内室门扉被扣响，仆僮来报，有客来访。
最后一笔落下，纸张被缓缓抚平，佑安起身开门，只见风尘仆仆却依旧高大挺立的陈轩扬起一贯令人心醉的笑容。
两人寒暄几句，端上茶水，佑安将烛台移至两人中间，接着双手托起杯盏，用杯盖抚了抚上浮的茶叶，轻轻地开口
“浮清兄，近来不常联络，想必为了政务心力憔悴罢。”
陈轩枕着隐囊，目光沉沉，不知所想何事。
“浮清兄所想何事？”
陈轩长叹一口气，正襟危坐，转头握住佑安温润的腕，似是苦恼似是恳求。
“归光，近来时局动荡，变数颇多，我有一事郁结于心，不知归光有何高见。”陈轩语气平稳，但握着佑安的手却紧握几分。
佑安轻笑，眉目璀璨，心下了然陈轩所问何事，但仍谦和地引导他亲口说出。
又轻轻挣了挣被紧握的手腕“浮清兄开口便是，归光一山水闲人，虽无仲尼墨瞿之贤，才能不及中人，但若能帮到浮清，也堪为人生大幸。”
陈轩自觉失礼，缓缓将手松开“晋文帝忽然下诏，召当朝将军回京，佑安应当有所知晓。”
佑安点头“略有耳闻”
“不知浮清兄对此有何看法？”
“当朝天子，虽怀凌云之志，却无施展之地，且身侧佞人贤臣鱼龙混杂，壅闭在所难免。且当朝之势主战主和争论以久，暂无定数，而匈奴又大兴南下，雪上加霜。当朝探花上奏，恳请批准反攻，铩羽而归，兵部尚书上奏，恳请议和，未果。圣主....实是身不由己啊...”
言罢，佑安陷入了沉默，晋国，虽非万乘之国，而摄乎蛮夷之间，加之以师旅，西南有大夏，东北有匈奴，前有豺狼后有猛虎，处于腹背受敌之状。此地亳州位于晋国以北，被视为匈奴与晋的缓冲之地，也正是佑安此行的最后一站。地广人稀，军旅稀少，唯有当朝将军的军队驻军此处练兵。半晌才接着开口：
“近日里听过往商贩谈天，似是局势愈发紧张了，兵部尚书王氏，将军陈氏，接连被召回问话，似是馋陷蔽明，圣上动了议和之心。”
“也许罢，大厦将倾，时局汹涌诡谲，国也王也，国之存亡仍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圣上若恩准，则仍有反攻的希望，若执意议和，无论将士如何骁勇善战，如何苟利生死，则仍名存实亡。”
陈轩的语气逐渐急促，佑安自是听出了他心中的急切，心底一动：
“亳州，晋国与匈奴之交界带，如此重地却军旅稀少，却只有当朝将军在此处安营扎寨，甚不合理。”
陈轩听闻，目光一亮，急切地问“请问其目”
“晋易攻难守，非兵力不足也，非战士不勇也，实则战事安排欠妥，兵分示弱，不若聚兵为屯，虏来不足以为吾忧，我进可以为彼患。”这是佑安最近写在策论中的建议，佑安知道隔墙有耳，多说无益，容易招来祸患，便点到为止。
陈轩听罢将杯盏往桌上猛地一砸，强压着激动狂喜的情绪，压低声音，凑到佑安耳边轻语
“佑安思虑深远，实不相瞒，在下早在几年前便认为合该如此，奈何无一好友赞成，今与归光兄夜谈，仿佛结识了旧亲，志同道合，实为难得。”
佑安只觉耳廓边热气喷洒，酥酥麻麻。
“浮清兄哪里的话，被介胄者，矜持勤奋，尽心于朝廷，以国为家，乃是晋国之万幸，我等小辈不敢与之比肩。”
“归光不必与我如此客气，唤我陈轩便是。归光目光远大，心思细腻，以后可有打算考科？”
归光浅饮一口微凉的茶
“不急，到时候再从长计议。”
初冬寒夜漫漫，星辰高悬，但这一夜似乎比其他夜晚更加漫长，亮白的月光从书房前层叠的桂树叶片的空隙中透过，洒在木窗棂的沿边，屋内围炉小火深回暖，红烛彻燃，温红一片，一对凑近的身影深深映在米白的墙上。寒夜客来，颇有些亲承指教夜谈兵的意味。
两人秉烛夜谈，从进攻之计到防守之策，不知东方之既白。
晨光微熹，陈轩忽然间抬头，察觉红烛燃尽，围炉满灰，略带羞赧地看向佑安“不觉时间过得这样快，昨晚多有叨扰，望佑安见谅。”
“别这么说，能结识如此契合的好友，我也十分高兴，况且浮清兄悟性极高，举一反三，实在是难得的奇才。”
自幼便常常有人说佑安聪慧，往后必成大器，佑安的亲友知己莫不在文坛小有名气。但佑安以为，他并非谬赞了陈轩，陈轩真是...千分勇敢，万分聪颖。
陈轩起身，拂一拂外衫，拱拱手，与佑安道别。佑安揉了揉困乏的眼，望着窗外桂树婆娑，晋国...似乎希望渺茫，又回头看着陈轩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似乎，还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