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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傀儡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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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半夜,我便被人叫醒急匆匆进了宫,说是长宁公主生病了。
长宁是兄长唯一的孩子,但兄长并不喜欢她,因为她是个女孩,兄长子息单薄,很想有个继承人稳固皇位了,偏偏这种事强求不来,他直到二十好几才有了第一个孩子,千盼万盼却是不能继承皇位的女儿,叫他失落不已。
兄长不喜欢长宁,我却喜欢她得紧,长宁生得极为冰雪可爱,人也乖巧懂事,每次见我就笑,我每次进宫都忍不住去看看她,和她玩上一会,不夸张的说,她虽然是我侄女,但和亲女儿也没什么差别。
长宁住得位置有些偏,我入宫后走了半天才到,奶娘和几个宫女在屋里乱做一团,太医已经开了方子,但长宁年纪小,哪喝得下苦药汁,只一味哭闹,屋子里就这么个主子,底下服侍的人不敢强灌药,一碗药喂进去半口,其他都是洒了的,于是半天也没喂好药。
“洛嫔呢?”我看到屋内乱做一团的场景不禁皱了皱眉。
洛嫔是长宁的母妃,按理说长宁病了,她该守在身边才是。要是她在,这里也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洛嫔娘娘说是要先帝守灵,不让我们打搅,之前也有人去找过娘娘,但娘娘不肯过来,只说让我们去请太医。。”回话的是长宁的乳母。“
乳母的话极委婉,我却听出了她的不满。洛嫔这样放着长宁不管确实说不过去,但眼下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长宁的情况严重么?”我向太医询问情况。
“公主只要喝了药退了热就没什么危险,只是眼下公主不肯服药,若是一直发热下去,怕是会有落下病根。”太医也是一脸焦急。
“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药给公主喂下去?”我皱了皱眉再次开口询问。
“可以强灌下去。”太医见我不耐,慌慌张张给出了解决方案。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之所以会拖到我来,不过是因为我不来吩咐一声,没人敢强行灌公主药罢了。“那还不快点,把药给公主灌下去。”
有了我的话,屋里的人一下子就忙碌起来,开始给长宁喂药,我就坐在一边看着。
等到长宁退烧,天已经微微亮了,听到太医说人已经没事,我这才放下心离开。
兄长灵前一个极瘦弱的女子孤零零的跪着,那是长宁的母亲,我的嫂子,洛嫔。
宫人见我到来,极有眼色的向我报告,洛嫔说自己要为先皇守灵,吩咐他们不许近身,现在已经跪了一夜,也没人敢去打扰。
我与洛嫔没见过几面,对她并不算了解。
洛嫔出身不好,她是农户的女儿,遇到荒年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因她生得不错,差点被人牙子卖进妓院,她在路上挣扎的厉害,被人牙子打得满身是伤,也是她运气好,在半路遇上了兄长,兄长见她可怜,买下了她,把她安置在了太子府。
兄长原本的意思是让她在府上做事,这样也算有了生计,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管事却会错了意,见她相貌好,以为兄长对她有意,恰逢兄长身边婢女嫁人后有了空缺,管事便把她安排她到兄长身边服侍。
兄长对此没多说什么。
洛溪是在兄长退婚后从婢女成了他的侍妾的。
但她的出身实在太低,兄长也并不热衷女色,很少涉足后宫,是以哪怕她后来生了兄长第一个孩子也只得了个嫔位。
看到我来了,一旁服侍的人忙跑过去提醒洛嫔,她依旧没有应声,也并没有起身。
“洛嫔娘娘。”我见状走近劝说道。“回去看看长宁吧,她病了,需要母妃陪。”
然而洛嫔双目紧闭,脸色已经微微发青,我察觉不对,试探着探她鼻息,人已经没了。
我倏忽间想起当年和兄长的闲聊,他说:“阿言,我今天救了个人,我在路上见到人牙子拉着个姑娘要把人卖进楼子里,那姑娘被打得半死也不肯就范,大夫说我要是晚几分把她送到医馆,这人怕是没了。”
我怔愣片刻,闭了闭眼,方才对旁边的人道。“洛嫔娘娘随先帝去了。”
洛嫔是服毒自尽的,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考虑她自己年幼女儿以后要怎么办,她的死没有掀起丝毫波澜,一个嫔的死,还是个没有背景的嫔的死和皇帝的葬礼与新帝的继位相比自然是微不足道的,除了长宁见我时会哭着问我母妃去哪了。
年幼的孩子尚且不理解死亡的含义,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只好模模糊糊的道。“你母妃担心你父皇,所以去陪他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带上长宁?”长宁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却非要问我要个答案。“皇叔也会突然抛下长宁么?”
“皇叔不会,皇叔要陪长宁长大的。”她是我为数不多血脉相连的亲人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向她保证道。“皇叔发誓。”
其实我并不确定我能实现这个誓言,却也并不因为欺骗小孩心虚,毕竟如果我真的不能如约,作为皇室仅存血脉的长宁多半也难得善终。
这些天我过得并不轻松,我再没有实权也是即将登基的新帝,新皇登基该走的过场自然一个都不能落。
在皇兄下葬后没多久我就迎来了我的登基大典。
我曾参加过父皇、皇兄的登基大典,我的登基大典与父皇、皇兄的很像。
象征着权力的沉重冠冕第一次带到了我的头上,那条长长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那是我父皇和皇兄曾经走过的路,我走了良久才登上高台,转身往下看去,文武百官都跪在阶下。
看到这一幕,我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感觉。我目光停在了文武百官队列的最前面,那里跪着的是我的岳父,李丞相。
他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也已经花白,看起来却依旧精神矍铄,我身下的皇位已经换了三个人,他的位置却从没变过,稳如磐石。
我是皇帝,也是他手上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