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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遥看月尚明,胜负入谁手 ...

  •   玲珑想想也是,当日燕忆枫初入未知,那一身大大小小的伤,染出一个浴血修罗一般的人。那时的燕忆枫脾气大得见谁砍谁,玲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连自己都少不了脖子上留个小口子。但是他伤好些了以后,就又一副万事不管的样子了。若不是那张奇怪的单子,他是根本不想踏出临安一步的吧。如今事情已经渐渐明晰,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玲珑轻声道,“少主,若是大夫在檀瞻城比较安全,那么如今有危险的是少主,我想我们应该先回临安,那边总部有先生坐镇,决计不会有人胆敢前来挑衅。”
      燕忆枫淡笑,“小子,事已至此了,我们还能灰溜溜地逃回去?你见过哪个未知主人行事如此丢人的?既然有胆大的敢来,那就和闻人兄弟一个下场地回去,否则,可不损了未知名声?”
      玲珑觉得似乎也有道理,但是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而他面前的人,纵使负伤在身,依然似乎对将来的围杀毫不在意,就像他不是猎物而是猎人。如今被人追杀的是他,他却在算计着杀掉对方?但是,如果又是一个闻人语那样的高手,他又要如何提防?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闻人兄弟过来,右使伤了手臂,少主内伤不轻,若是再有高手……这里的人,怕是难以抵挡。若是修书一封,让先生……”
      “玲珑君,”燕忆枫轻声打断他的话,“你还想让我继续当傀儡和笑柄么?让所有的人说未知主人只靠着一张脸,其他什么本事没有?”
      “但是这不是逞强的时候,少主……”玲珑急急地反驳,“未知中人又有哪个没被人说过靠脸呢……少主,你如今却觉得他人的言论重要么?那么,那些无端的流言,你也打算在意么?”
      燕忆枫眨眨眼睛,“无端流言?哦,你是说那个啊。”笑,“好吧,经过上次萧君来这边拜访一遭,你觉得我更喜欢哪个?”
      玲珑觉得随便评价说不定会惹祸上身,回答道,“那是少主的私事,属下怎能无端猜测。”
      燕忆枫笑,“既然我更喜欢谁是我的私事,那么我想打仗还是逃走,难道不是我的私事么?你自己也说只是我的侍从,有人来生事,难道还让你上阵不成?你大可不必担心。”
      玲珑道,“少主,你见识过我的实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会保护少主。”
      燕忆枫淡淡,“我见识过你被闻人语几招打晕的实力。”想想觉得还是不要太泼人冷水,“你的伤现在如何?”
      玲珑道,“我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倒是少主伤势一直不曾起色,还需要多加休养。”
      燕忆枫撇嘴,“我可是很不喜欢别人用湛老兄那样的口吻对我说话,他本人都被我揍过很多次。我自己的伤势自己自然知晓,就算现在再来个闻人语,我也不一定会在场面上输给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对玲珑道,“去找紫竹过来,再拿笔墨,我确实需要从总部调几个人过来。”
      片刻紫竹过来,“少主,你不好好卧床休息,又要弄什么花样?”
      燕忆枫道,“你说过水天叶,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那张单子出自扬州的朱谦手中?”
      紫竹道,“传闻水天叶只接朱谦的生意,你觉得这次来的是水天叶?”
      燕忆枫淡笑,“与组织有仇,或许也是他接下这桩大单的缘由。”
      紫竹微皱眉头,“水天相接,一叶飘零,水天叶是好剑客也是暗器高手,这两样虽然也都是你的长处,但他比你年长几十岁,你的暗器与剑术,不一定能在他手上占得上风。”
      燕忆枫点头道,“那么你觉得,如果用毒,先发制人呢?水天叶值多少钱?”
      紫竹道,“他与组织有仇,依我所知,仇怨的对象似乎是习先生。若有人能杀掉他,我想先生一定会很高兴。”
      燕忆枫笑,“但是,暗器高手,往往对毒药也很精通。与未知长年为敌者,自然也有对付组织中毒药的方法。如果他来找我,以他比我年长的岁数,我内功必然远不及他,但我肯定逃得比他快。所以他找我的话,只会用奇袭,不会如闻人兄弟那般直接找上门来。我想,我们可以先声夺人,让如意、胡俊和周蓦捷去上个先手,意不在杀而在拖延。”微笑着露出杀意,“只要找到他,不论明暗处,我们不断地骚扰与暗袭,他到这里的时候,也就不堪一击了。”
      紫竹道,“他们三人,我怕不是水天叶的对手。”
      燕忆枫道,“保命为先,只要一直恶心他就行了。如意既然是你得力的探子,让他刺探水天叶的情报,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能杀掉水天叶,”他顿了顿,“就可以随便要求我替他们做一件事。”
      紫竹道,“这报酬似乎不太好,如果如意心怀怨恨,想让少主脱光了跳支舞的话,那未知的颜面还往哪里去找?”
      “这种歪点子只有你能想得出来,如果如意得手,他一定会让我放了他,或者让组织不再追杀夜歌。”燕忆枫淡淡,“周蓦捷想要权势,胡俊想要高深功夫,我想先生不会对此太过吝啬。”
      紫竹笑,“没有想到,你这不管事的人,居然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的是,你在想什么。”燕忆枫轻声,“你和玲珑,都是我完全看不透的人。”
      紫竹皮笑肉不笑地,“我在想,怎么样能让未知变得比流星门看起来更正派,你觉得这个答案如何?”
      燕忆枫道,“看起来正派有何难的?多找些老头子和难看的不就行了?”
      紫竹笑,“你总是对别人肆意评论你的容貌而耿耿于怀。”
      燕忆枫叹口气,坐到桌旁,“是啊,以我看到那人的长相,我不至于生成这样啊。”气愤地,“被人说也就罢了,每当我想到小神官害我差点被洗澡水呛死,我就觉得不快。”
      紫竹淡淡地,“她知道你不是女孩子的时候哭了一晚上。与其说长相,你得想想自己为什么连名字听起来都像女的。”
      燕忆枫拍桌子,“你觉得名字长相是我自己能改的么?”指指那边的玲珑,“你看,好好一个小孩,不知道被谁起了这个名字,别人还当他是从花街来的呢!”
      紫竹看看玲珑,少年面红耳赤地,“少,少主……”
      紫竹笑,“我怕先生的爱好,是给那些名字不太好或者不知道名字的小孩起这些很花哨的名字,所以,说不定夜歌是因为名字太奇怪而跑掉的。”
      燕忆枫也笑了,因为还是觉得肋骨疼而一手按着胸口,“好吧,玲珑君,我知道你有真名实姓,你的真名叫什么?”
      玲珑道,“叫我玲珑就足够了,我的真名不足道。”看一眼紫竹,“除了水天叶,是否还有别的刺客?”
      紫竹侧身看看那个少年,“或许有,并且,来的是不是水天叶我也无法确定。不过,无论对手是谁,你都是没有胜算的,实话说,你虽然比夜歌年长,但相较他而言,你只是个孩子。”
      玲珑沉默片刻,“是因为先生照顾我的缘故,你们都小觑我的实力?”
      紫竹淡淡地,“你会杀么?”
      玲珑一时语塞,燕忆枫笑,“组织好不容易有个手不染血的小孩,你可别将他带坏了。玲珑你别听他的,乖乖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冒险的。”
      玲珑轻声道,“单杀这些过来的刺客没有用,若是要一劳永逸,还是得除去源头。”
      燕忆枫眨眨眼睛,“那么,就得考虑滥杀无辜国王导致的被追杀和就这样被人追杀哪种处境更惨了,毕竟我们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国王那么闲着无事,想要动用江湖人力来杀人。想来也是,能这么轻易加价,花五百两金买一条人命的,也只有完全不愁钱的国王了。当然,即使不愁钱,这也不是能摆上台面的事情;做这些事情,定金都是一大笔。紫竹,你向组织通报一下,派探子查探一下所有的国王,看哪个近来似乎变得有些穷了。”叹口气,“若是清鋆楼还在,我们也没必要培养那么多探子,弄得组织臃肿至此。”
      紫竹笑,“那么,要不要暗中资助那个小叶弦,让她重建清鋆楼,这样流星门就又少了一个人了?”
      燕忆枫道,“你觉得如果这样,夜歌就会堂而皇之地出现了么?”
      紫竹道,“谁知道那小子怎么想的。我想先生教他武功,也是有让他重建清鋆楼之意,但那小子比较不知好歹,他莫非以为清鋆楼的人手上一条人命没有?”
      燕忆枫摇头,“不必多想了,你去安排恶心水天叶的事情吧,我看看风景,也许某人会自动走到我眼皮底下来让我欣赏呢。”
      重新安上的窗栓推动的时候发出吱嘎的声音,玲珑总觉得,推开窗子看风景的燕忆枫,本身就是许多人的风景。或许底下什么时候会有一两只绣球飞上来也说不定。

      踏入王城的时候,萧漠并不惊讶于听到什么地方有风铃声响。虽然某件事情过了好些天,宫殿里总还似乎有一点血腥气。小叶弦偷偷摸摸在这里玩惯了,也不怯阵,还朝卫兵扮鬼脸。
      多年前,萧氏作为流亡者来到卫国,请求安身之处的时刻,曾向卫王许下两个诺言。一者,萧氏若要立足于卫,就必须以卫国贵族的身份,放下昔日一切仇恨,再不公然参与复国事宜;二者,既然萧氏子弟多怀高深武功,卫地收留萧氏一日,萧氏便守卫卫王一日。多年过去,卫王的翼护者,在七国之中无人能比。
      鑫城作为卫国国都,相符于卫国贵族的一贯作风,王城的城楼上最不起眼的地方悄悄地挂着狗尾草的王室徽章。叶弦对于二人能顺利从正门进入王城有些惊讶,扭头问萧漠,“大哥,家里人来这边都这么方便么?”
      萧漠微笑,“几位堂叔都在这里,自然方便。不过既然这里是王城,也应当是闲人勿近的。”
      叶弦撇嘴,“哼,又把我当闲人。不过谭老大也真是,既然不让我动燕忆枫,又不说让我去干什么,梅子街的任务说什么一定要办成,却又把我晾在这边,难道真的是准备去偷偷把临安的未知总部烧了啊?”
      萧漠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觉得,谭谨是在等燕忆枫自己找上门去送死。那边有收钱买命的单子,他按兵不动,看鹬蚌相争,就放着你这个和燕忆枫有点旧情的小孩去挑衅,等燕忆枫收拾完这些个杀手,他应当就会杀上寂山。”
      叶弦惊讶地,“啊?他敢么?寂山上也有那么几个比我厉害的人啊。”
      萧漠微笑,“那家伙被惹怒了,一向是有点疯狂的……他可是有带三五人挑下未知的先例啊。”
      叶弦啧啧两声表示不屑,二人走进一座偏殿。虽然叶弦又没有进到她很想进的议事厅,但是卫王的私下接待,怎么都不可能用到那么大的地方。进了偏殿,门口有人向他们伸出一只手,“武器留下。又是你?臭丫头想挨揍了么?”
      萧漠微笑,“四叔,多年未闻,中气较从前更是足了。”
      叶弦对那个人做鬼脸,她在这里被那人抓放多次,知道那是卫王的侍卫。不过既然是正式场合,她还是解了剑交给那人,“喂,出来的时候要还我,否则我立刻回去告状。”
      那人淡淡,“王上在里面,他要世子试着管事,所以也将世子带在身边。你们既然为正事而来,就请别谈论与江湖有关之事。去吧。”
      萧漠微笑行礼,“小侄记得。”把没大没小的叶弦拽走,“小弦,此处不比家里,对王上可不能再这样。”
      叶弦道,“知道啦,和四叔闹着玩嘛。”回头笑笑,“别生气啊阿叔。”
      那人依旧淡淡地,“去吧,别让王上久候。”
      走进内殿,叶弦看见一位中年男子,乍看并不出众,细看却有种威严之感。他身边立着一个年轻人,眉目间颇有亲切的感觉。她知道这是卫国的王上与世子,二人行礼后,卫王点头,世子招呼阶下侍者,“为客人看座。”
      二人答谢,卫王道,“萧氏居于卫已有百年,初时并不习于卫地气候,多有嗽疾,如今族中人可已无恙?”
      萧漠微笑,“大王挂念萧氏,感激不尽。萧氏是卫国之人,如何敢再不习于卫地气候呢?”
      卫王笑,“哈,说笑了。说说你的来意吧。”
      萧漠点头,“大王与其余六国王室素有往来,在下斗胆,想知道大王是否知道,有王室子弟更名易姓沦落江湖,且在江湖之中被人追杀?”
      卫王道,“这种事情也并非少见,卫地小国寡民,对他国王室的私事,从不关心。”看看一边的何凭,“他国王室子弟,也算你之亲朋,世子对此事可有所闻?”
      何凭赔笑,“自前日有江湖客在东宫械斗后,我心神大乱,纵是知些只言片语,如今也难以成章。”
      卫王叹口气,“总是不成器,也看看学学那边萧氏子弟,免去到时候成了他国笑柄。”
      萧漠道,“大王谬赞。如此说来,他国王室,竟有父子兄弟相戮之事?”
      卫王道,“邺地素来单传,邱国国君爱好歌舞诗文,槿国人人都是书生,这三国的王室,鲜少不堪传闻。但其余三国,此类事情不可胜数。你问及此事,必已见过当事者,既然此事已成定局,他竟不肯告诉你身份?”
      萧漠沉默片刻,道,“大王不知,那人有一密友,许诺为他杀尽一切仇敌,而他只是不愿被人所杀,并不愿反除去主事者。这怕是他不愿透露身份的原因,但是这样下来,想要从中斡旋,也几成不可能之举。”
      何凭插嘴,“那么,就算你知道了是谁,又能如何呢?这是别国私事,我们决不可能诉之以外交手段,那人既然不想除去主事者,你们江湖中的法子也没有用处。这样看来,知道不知道他的身份,又有什么区别?”
      萧漠道,“如果是他国国君,我们不可能以利诱,但是他想用江湖规矩来杀死自家子弟,我们也可以用江湖规矩来迫他就范。如果能迫他停止追杀并写下文书,作为国君,他当是一言九鼎。”
      卫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片刻回答,“孤倒想起一样东西,在六国之中,能同时制约朝堂与江湖。如果你能让非鄞对你产生期许,他或许会给你一面剑神令。剑神令出,止战,止杀,止一切纠葛。但若你依旧信奉风神,此法大概就难以行通了。”
      叶弦倒是惊讶地,“啊?现在还有人信剑神能止杀,还有人会觉得那块小令牌有什么实际用途?”
      萧漠侧脸,微带责备,“小弦,不可无礼。”对卫王轻声,“草莽中人,让大王见笑。诚如大王所言,剑神令可止杀,但若不知主事者是何人,如何止杀?另则,我之信仰与此并不冲突,但杀人者多无所信,纵然剑神令能止杀,若来者不以为然又当如何?江湖中事,大多并无因由,杀放之别,有时仅凭一时兴起。而若知主事者身份,在下不才,却也有迫他就范之能为。”
      卫王点点头,“既已决定靠江湖中事,来此只是为了问孤那人是谁么?孤继位不久,近二十年间,七国中有五位国君继位,三人是嫡长子,而兄死弟继的,有两位。一者,是前任未留子嗣,而另一位,其原因孤并不知。”
      萧漠沉默片刻,道,“大王从开始就知道我所言为何。”
      卫王微微皱起眉头,口气渐渐严肃,“萧氏留在卫国的代价是,承诺绝不参与任何国度之间的纠葛。你想要成为背信弃义的人,连累全族与檀瞻城中之人,重新流亡么?”
      叶弦一下站起来,“喂,你别这样恐吓人啊!大哥不会参与任何这种事情,我是他的打手!”
      萧漠也站起来,轻轻将手搭在叶弦肩上,“小弦,不必多言。”将她按下去,直面卫王,“大王,在下身为庶子,自幼双目不能视物,又曾犯下大错,萧城主已不认我为其子嗣。我之所为,绝不会累及萧氏。”
      卫王道,“你却以萧氏之名求见我。”
      萧漠轻声苦笑,“事急从权,因在下知王上向来通情达理,萧氏世代与卫国王室守望相助,王室绝不至包庇此等行径。兄死弟继的王室么?或者说,我需要打听一下,近十年间,他国有没有意外而死的王上?”
      卫王终于笑了,朝旁边的何凭道,“看看这孩子,再看看你,你可真还得多学着点。”又看向萧漠,“孤必须预先警告你,若你透露出萧氏的名义,就是害了你的一族。”
      萧漠淡笑,“在下知晓,多谢大王成全。可以让我知道那是谁了么?”
      卫王道,“凭,你去和他们说吧,东宫闹鬼的事情,也可以让他们去陪你驱鬼。”笑了笑,“以后有正事再找我。再以国事为借口,说这种事情,就让你的族亲把你打出去示众。”
      卫王离去,何凭和两人大眼瞪小眼,久久憋出一句,“那个,你是檀瞻城主的长子……是吧?”
      萧漠淡笑,“公子见笑了。”
      何凭挠挠头,因为父亲走掉而恢复了有点吊儿郎当的本性,“那个,其实我是说,以前经常在外面听见和你们有关的事情,现在见到,却和那些传闻一点也不相符啊。”
      叶弦笑嘻嘻地,“理那些闲话干什么,大哥是好人啊。”
      何凭眨眨眼,“倒要请问,这位姑娘是?”
      “我叫叶弦。”叶弦自报家门,“我是槿国人,不过既然在六国中,是哪国人没啥区别了不是么?”
      何凭惊讶地,“你难道不是邺国人么?有这样的眼睛,这样的口气,你居然是那个都是书呆子的槿国来的?”
      叶弦笑,“传说我的曾祖母是邺国人,我没见过她,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长这样的眼睛,小时候他们都说我是捡来的。后来……”她撇撇嘴,“我家被仇家灭门了,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仇家,我还想报仇呢。”
      萧漠轻声,“小弦……”
      何凭自从上次被威胁恐吓了好几日以后,听到可怕的事情的时候再也不会捂住眼睛了,“怎么会这样?槿国不是人人都很守法吗?”
      叶弦道,“总有害群之马,又能怎么办呢。”叹口气,“好啦,这种事情也没啥好说的,喂,我听说你叫和平,这名字听起来真有趣。”
      何凭掩面,“我的两个弟弟叫何协和何慕。所以你要知道,我们卫国的王室是不喜欢看到人打架的,最好别再在王城公然打架了。”
      叶弦被这三兄弟的名字逗乐了,萧漠听了淡淡一笑,“我进来的时候,听见了风铃声。我听说有位喜欢风铃的仁兄曾在王城中逗留。方才的闹鬼之语,是否与那位仁兄有关?”
      何凭惊奇地,“咦?这事情已经传出去了?你认识那个人么?”
      叶弦道,“因为辛晴是从王城抬出去的啊。那种伤一看就是那家伙捅的,恰到好处地捅不死人,其实我真的很奇怪,他为什么没有捅死大辛。”
      何凭道,“因为,我一直在喊别杀人……”
      萧漠微笑,“他偶尔还是会在意别人的看法的。我好奇的是,他在你面前,自称的是什么名字?”
      何凭道,“你怎么知道他找我捣乱了?”
      萧漠道,“那位仁兄向来乐于以鬼魂自诩,公子既然说闹鬼,那他必然惊扰过公子无误。”
      何凭突然想起曾经听某人说过的话,惊讶地睁大眼睛,“啊,说起来,你就是……”
      萧漠恰到好处地打断他的话,“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凭挠挠头,“我们小时候有一面之缘,别的也没什么了。我们喝过酒,聊过天,他说自己好男风,还打破我的头。说来我大概应该讨厌他,但是他实在是很漂亮。”
      叶弦惊讶,“咦?你和那家伙小时候有一面之缘?他的口音不也是槿国的么,小时候怎么会到这里来?”干笑,“哎呀,那家伙和我打过两场,结果我都输了。”
      何凭道,“我不知道。不过他能随意进出王城,我想屋上的机关应当换了,萧……嗯,怎么称呼?你回去的时候,请向城主说一下。”
      萧漠颔首,“在下名为萧漠,直呼我名即可。关于更换机关之事,我会转告城主。”
      叶弦道,“哇,随意进出王城?居然有人完全不怕这里的机关?那个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啊?”看看萧漠,“大哥,你和他以前不是朋友么,你可知道他的来龙去脉?”
      萧漠道,“他对杂学一向很在行,这些无关紧要。”转向何凭,“凭公子,王上方才说,阁下对王室间的闲闻颇有所知,对于兄死弟继,或者说,因为意外而死的王上,到底是哪一位?”
      何凭道,“唔……但是我听说那个国度的世子早就已经死了啊。难道?”
      萧漠道,“若我不曾猜错,那位世子更名易姓,四处流亡。他试图远避纷扰,但他那位叔父始终认为他有朝一日会回去,对自己造成威胁,所以动用江湖中的力量,试图将那位世子与他的友人一网打尽。传说当初那位来此叨扰的鬼魂仁兄,就是不堪忍受追杀而逃来的。”
      何凭惊讶,“咦?那个家伙不是很厉害么,还会害怕什么追杀么?我看他一剑就把那个谁制服了啊。”
      叶弦笑,“大辛这次丢人丢大了。”扭头,“大哥,你这次又要帮那个燕忆枫么?他那样害你,你居然还帮他?”
      萧漠道,“倒也不是帮他,湛大夫如今在檀瞻城中,若是不了却此事,日后还有其他麻烦。小弦,流星门自有立场。你身在流星门中,在事情未成之前,这件事情你就别介入了。”
      叶弦摇摇头,“但是,大哥,这件事情,非但我不能去做,你也不能。你就算知道了始作俑者,你看不见他写什么,又怎么能迫他写下你所要的文书呢?”
      萧漠微微怔然,随即苦笑,“也是。我倒是漏算了这一点。那么怎么办呢,如果带你去,事后在流星门,你也不好解释。”
      叶弦道,“不仅如此,你想,如果单凭武力胁迫就可以,为什么尹晗大姐姐自己不这么做?她肯定知道背后的主使,但是她却选择带着大夫逃开。她说她是使官,那么她的国度,不就是那个主使者的国度么?”
      萧漠摇头,“尹大姐以前喝醉了曾经说,她是邱国人,若不是被交换出去,也不会认识大夫。但是她即使喝醉了,也不说那是哪个国度。你想,若她是那一国度的使官,那个国君又怎会容她保护着大夫在各国间行走?”
      叶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是,但是,如果尹晗大姐姐不是那一国的人,她有使官的身份,能够接近国王,那么她如果想要威逼,岂不是比我们更容易?如果她做不到,那个国王身边,或是有高手,也有可能,那个国王本身就是高手。”鄙夷地打量一下何凭,“相比起来,这个姓何的王室也太和平与软弱了。”
      “喂喂,好歹也不要拿我的名姓取笑。”何凭道,“实话说,在这里商量这种事情,你们可得小心隔墙有耳。自从那位仁兄来过以后,我就再不觉得这里有多么安全了。”气愤地,“我偶尔还会听到风铃声,听到的时候就觉得他又来捣乱了!”
      萧漠微笑,“我依然很想知道,他对你的自称,到底是哪个名字。”
      何凭挠挠头,“唔……他说自己是苏晚晴?反正我叫他小苏来着,他也没有什么异议。”
      萧漠微微一怔。叶弦惊讶地叫,“他果然是苏晚晴?如果他是……我不可能忘掉的,但是,我居然一直没有看出来?”扭头,“大哥,他现在还在说自己是苏晚晴?”
      “苏晚晴已经死了,因我而死。”萧漠轻声,“所以,来到这里的,真的是个鬼魂。”他沉默片刻,道,“或许,我真的应当拜访一下伤城。如果我们的威逼利诱都没有用处,那么,只有杀了他,或者用剑神令来作为筹码。而因为大夫坚决反对以杀他作为解决的方法,就只有剑神令了。”
      叶弦道,“那么,要如何才能让剑神有所期许呢?”
      萧漠微微皱眉,“打败他,或者至少……不死在他的剑下。”
      何凭咋舌,“这么危险?为何父亲会告诉你这么危险的法子?”
      萧漠道,“应是要让我知难而退,但是若只有这样方法,我也必须去尝试一下。”他轻轻摸着左臂,“小弦,从此地到伤城,若是快马,需要多久?”
      叶弦道,“若是径直前去,应当与临安差不多远,半月左右吧。但是大哥,谭老大让我驻在鑫城,一时我没法陪你去那边,而你自己看不见路,若是迷失了方向……”
      “我从檀瞻来这里,是借了驿馆中识途的马。因为许多人这样一路换马来去,我如此行路也是便宜。你只须告诉我沿途较大的城池即可。”萧漠轻声,“挑战剑神这种事情,倒是经常有人去做,据我所知,并非所有人都会失败。这一代剑神曾发出三面剑神令,如今两面已经收回,江湖中还有一面剑神令尚未现世,谁也不知道谁是这位勇敢的人。”
      “但是太危险了,而且大哥你的伤还没好!”叶弦叫,“若是……我又没能阻止你,这叫我如何交代?”
      何凭也附和,“是啊,若是能说动的事情,为何要用武力呢?”
      萧漠摇头,“若是言语能说得通,谁又会重金悬赏,甚至不惜用五倍的价格连那人的好友一同悬赏呢?若是武力能够逼迫,尹晗又如何逼迫不得?如果他软硬不吃,那么只能希望他如同这其余的国度一般信奉剑神了。”他站起来,“公子,请告诉在下那位兄死弟继的国君是何人,不日我将带剑神令去拜访。”
      何凭叹口气,“我真的觉得,虽然口吻大不相同,你和那位鬼魂仁兄却真的有点相似。为什么你们都执意要做危险的事情呢?”
      萧漠微笑,“他对公子说过什么危险的事情?”
      何凭道,“他蹲在我的房梁上,点倒了我所有的侍卫,还和那个什么什么门的人打架,如果他被父亲的侍卫看到,是很危险的。”刻意隐去了那令人非常不快的一夜良宵,“动刀兵的话,就不只是被赶出去那么简单了。说起来,我觉得我似乎见过你被赶出去的模样啊,小妹妹。”
      叶弦干笑,“你看错了,那不是我!”嘴硬地不愿承认,“也是啊,如果阿叔看到燕忆枫的话,肯定会动手,虽然他剑术很了得,但是一定不会是四叔的对手的。果然这是很危险的事情。”点点头,“那家伙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只是在梁上蹲着?那也太无趣了,还很容易伤风感冒啊。”
      何凭觉得还是不要在人背后说坏话,也就没有多评论昔日那个自称苏晚晴的家伙的所为;但是他看看萧漠,觉得那位鬼魂仁兄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当然,他可不能对萧漠提起那个家伙说过的话……这也太过失礼了。
      他只是道,“这是一点传闻,十年前,汴的国君在出猎时不幸坠马而亡,他的世子那时年幼,传说受到了惊吓,而在丧事之后,因伤心与惊吓成疾,不及继位就去世了。那个世子比我略大,我小时候曾经在一次边境的会面中见过,嗯……那时候父亲说我被比下去了。不过我也不大记得他的长相,就记得他摆弄奇怪的东西说要给我算命来着。”
      萧漠点点头,“那么看来就是他了。多谢公子告诉我这些。”微笑,“日后若有用得上萧某的,必效犬马之劳。”
      何凭道,“但是……实话说,我还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萧漠淡笑,“他曾救过我的性命,江湖中人,恩怨分明,这也是应当的。”
      何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想要问问,“我说,那位鬼魂仁兄,也是你的朋友么?”
      萧漠沉默片刻,道,“他是我的挚友,也是我的仇敌。我们可以守望相助,却也必须相互争斗,至死方休。”躬身行礼,“时间紧迫,我也须着手去伤城的事情了,就此别过。”
      叶弦道,“大哥你真的要去伤城?那样太危险了,而且你不打算给叔叔报个信么,或者……让阿澈陪你去?”
      萧漠道,“不必担心,我自有把握。你告诉我沿途的城市,我通过驿站前去槿国,到那边以后,沿着青石砖路便行了,虽然我无法看得清楚,颜色大抵还是能够分清。”
      两人起身告辞,到了外面,叶弦要回自己的剑,瞅瞅萧漠,“大哥的剑从来都藏得很隐蔽,就算拿着剑见到王上,也不会让人有什么怀疑。”
      他们的堂叔冷冷地,“是什么国事谈得这么慢?”
      萧漠微笑,“有关一位世子被迫害多年的事,可惜,最后我们还是决定以江湖规矩将此事了结。”
      那人皱皱眉头,“你小子可别太过放肆,萧氏不得参与与他国的争端。如果你做得过火,城主会杀了你来自证清白的。”
      萧漠点头,“我会斟酌,也知道轻重,四叔不必担心。我们就此别过,四叔多保重身体。”
      叶弦突然想起什么,“大哥,我还是想看看议事厅里面什么样子!”
      萧漠微笑,“你是要我在这里拖住四叔,然后自己直接跑去看么?四叔可是最好说话的一个,你若是遇到别的谁,那可就难说后果了。”
      叶弦不满地白他一眼,“大哥总爱泼我冷水。小心我说错地名,让你找到奇怪的地方去。”
      萧漠点头,“也是,我们走吧,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如果燕忆枫知道了这件事情和王室有关,他估计就会一人冲进某个王宫,然后……”他笑起来,“对他而言,哪个国家都没什么区别,说不定会不小心杀错了苦主。”
      走出王城的时候,叶弦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擦肩而过的议事厅,嘟哝,“我总是进不去那里……”
      萧漠道,“既然我决定要先办这件事情,流星门那边的事情我便无力再相顾。小弦,如果燕忆枫去流星门,你一定不能回寂山,不仅如此,最好还能尽可能多地疏散年轻子弟。他之秉性,若是被人激起杀意,是六亲不认,而他若敢以未知主人之身份再去寂山,那便是有了足够的把握。如果他想将杀死闻人语的毒药用在此役,流星门可以易主,但绝不能灭门。”
      叶弦惊讶,“这么可怕?但是……谭老大如果出手,并非杀不了他!”
      萧漠摇头,“谭谨杀不了他。并且,他身边的那个孩子也不是易于之辈。当日陆嘉和阿澈能容易地制住那个孩子,但我总觉得他只是不想展露身手,毕竟燕忆枫在他附近,临安又是未知的地盘。”
      叶弦笑,“那个小孩很漂亮的!我们都猜他是那个燕忆枫喜欢才带在身边的……难道不是么?他身上没有杀气,眼神又那么无辜,说话都唯唯诺诺的,他会是高手?我才不信。”
      萧漠道,“凡事小心,总是好的。我并不是长他人志气,但你我都是领教过燕忆枫的剑的。他除了剑术,暗器功夫也是极精,更不用提他自身不惧百毒,他当日杀闻人语,是靠口中含着的毒药。我倒不知道有多少被对手一口血喷在脸上而死掉的高手呢。”
      叶弦咋舌,“好可怕!我可不要当他的对手!”皱皱眉头,“但是,如果我临阵脱逃……不行啊,大哥,如果这样我就临阵脱逃了,我还有脸报仇么……唉,其实打不起来最好了,谭老大退掉那张单子,什么事情都没有,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坚持……”
      萧漠点头,“小弦,你在流星门,是为历练,但是你须谨记,你不仅有仇恨在身,更有阿澈在檀瞻等你。”笑笑,“就看你是先成为少城主夫人,还是阿澈先变成清鋆楼的入幕之宾了。”
      叶弦红了脸,“什么啊,总是拿我们取笑。你要去伤城的话,可得小心啊,兜里的钱也得看好,别让小贼摸了腰包。另外,槿国那边的话,我也帮你联络一下陆嘉,让他在那边帮你带个路,别的我也做不了了,希望大哥能赢得漂亮一点!”
      萧漠微笑,“借你吉言。给我地名,我就先走一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遥看月尚明,胜负入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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