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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成分表、薄荷糖与鸡的羽毛 霍格莫德珍 ...

  •   一、一月·霍格莫德
      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霍格莫德的街道上铺满了雪。不是那种轻盈的、像羽毛一样飘下来的雪——是厚重的、灰白色的、从早下到晚、把每一条鹅卵石路都糊成白色抹布的那种雪。三年级及以上的学生们从霍格沃茨的大门涌出来,三三两两地沿着通往霍格莫德的小路走去。笑声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围巾和帽子的颜色在白雪间格外鲜艳。
      珍妮弗走在人群中间,深灰色的厚斗篷领口翻着白毛边。她把铂金色的长发编成了侧辫,搭在左肩上,辫尾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带。吉儿走在她旁边,手里攥着蜂蜜公爵的糖果袋,嘴里含着一颗酸味爆爆糖,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你每次都说太酸了,”珍妮弗说,“每次都要买。”
      “这就是人生。”吉儿把糖咽下去,终于能正常说话了。“知道会酸,还是要试。”
      玛格丽特·诺特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黄油啤酒。“你们去不去三把扫帚?维奥莱特已经占好位置了。”
      “去。”珍妮弗说。
      “去!”吉儿说。
      三把扫帚里面很暖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啤酒和烤肉的香气。珍妮弗和吉儿挤到维奥莱特占的角落桌子旁坐下,玛格丽特去柜台点单。维奥莱特已经在喝第二杯了,嘴唇上沾着一圈奶泡。
      “你们看到格兰芬多那帮人了吗?”维奥莱特用纸巾擦了擦嘴。“在蜂蜜公爵门口。弗雷德·韦斯莱买了一大袋酸味爆爆糖,说是要给罗恩寄回去。”
      “他弟弟?”吉儿问。
      “嗯。罗恩一年级。弗雷德说‘让他提前感受一下人生的酸苦’。”维奥莱特模仿弗雷德的语气,把嗓子压得很低,逗得吉儿直笑。
      珍妮弗没有笑。她的目光穿过酒馆的人群,落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乔治·韦斯莱坐在那里,对面是安吉丽娜·约翰逊,旁边是艾丽娅·斯平内特。艾丽娅在说什么,乔治在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艾丽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大概是在说“你有没有在听”。乔治点了点头,又笑了。
      珍妮弗收回了目光。
      “珍?”吉儿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看菜单。”
      “你从来不看菜单。你每次都点一样的。”
      “这次想换。”
      “换什么?”
      “还不知道。”
      吉儿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乔治和艾丽娅。她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追问,把菜单从珍妮弗手里抽走。“你帮我看。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走了。珍妮弗坐在那里,面前是一杯还没倒满的黄油啤酒。玛格丽特端着三杯回来了,把其中一杯放在珍妮弗面前。“你的。多加了一份奶泡。”
      “谢谢。”
      珍妮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她用餐巾擦掉了。她又看了一眼靠窗的桌子。艾丽娅正在讲什么,手势很大,差点打到旁边一个赫奇帕奇男生的头。乔治笑着往后躲了一下。弗雷德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薯条,在乔治旁边坐下,顺势把艾丽娅往旁边挤了挤。艾丽娅骂了他一句,弗雷德假装没听到。
      珍妮弗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杯子里的奶泡。奶泡在融化,表面出现了一个小洞。她用勺子搅了搅,把小洞搅没了。
      二、蜂蜜公爵·偶然
      从三把扫帚出来的时候,雪小了一些。吉儿拉着珍妮弗去蜂蜜公爵,说“要给克莱斯带糖”。玛格丽特和维奥莱特去了文人居,说“要找一本关于魔法植物的书,斯普劳特教授推荐的”。
      蜂蜜公爵的店里挤满了人。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巧克力蛙在盒子里跳动,酸味爆爆糖的罐子旁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珍妮弗站在薄荷糖的货架前,拿起一袋浅绿色的糖,翻过来看了看成分表。有甘草。她放回去了。
      “马尔福。”
      她转过头。乔治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盒粉色的糖,盒子上写着“草莓奶油夹心”。艾丽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袋酸味爆爆糖。
      “韦斯莱。”珍妮弗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艾丽娅脸上,点了一下头。“斯平内特。”
      “嗨。”艾丽娅笑了一下,把酸味爆爆糖塞进袋子里。“你也在买糖?”
      “嗯。”
      “你买什么味的?”艾丽娅凑过来看货架。
      “薄荷。”
      “纯薄荷还是混合?”
      “纯薄荷。”
      艾丽娅从货架上拿了一袋纯薄荷糖,递给珍妮弗。“这个没有甘草。我帮你看了。”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小事。
      珍妮弗接过糖,看了一眼成分表。确实没有甘草。“谢谢。”
      “不客气。”艾丽娅转身对乔治说,“乔治,你上次说想试的新口味在那边。”她指了指店的最里面。
      “你先去。我马上来。”乔治把粉色的糖盒夹在腋下,站在珍妮弗旁边。艾丽娅走了,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她人不错,”乔治说。
      “嗯。”
      “她刚才帮你看了成分表。”
      “嗯。”
      “你每次买薄荷糖都要看三遍成分表。”乔治把糖盒换到另一只手上。“弗雷德说你是‘成分表强迫症’。”
      “弗雷德应该把时间花在看书上,不是研究我。”珍妮弗把那袋薄荷糖放进自己的袋子里。
      乔治笑了。“他说‘马尔福看成分表的速度比我读魔法史还快’。我说‘那是因为你读魔法史的速度是零’。”他顿了顿。“艾丽娅说‘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糖果店讨论魔法史’。”
      珍妮弗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快。“她管得挺多。”
      “她是追球手。管得多是职业病。”
      “安吉丽娜也是追球手。她不管。”
      “安吉丽娜管伍德。伍德管所有人。”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把袋子的口系好,准备走。
      “马尔福,”乔治说。
      “嗯。”
      “你手帕还我了。口袋空了。”
      “嗯。”
      “你不想放点别的进去?”
      珍妮弗看着他。乔治的耳朵红了一点——不是害羞,是店里太热了。“不知道。也许。”
      她走了。乔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盒粉色的糖,嘴角弯着。艾丽娅从店里面探出头来。“乔治!你来看这个!会爆炸的糖!”乔治把糖盒塞进口袋,朝她走去。
      珍妮弗走到收银台前,把薄荷糖放在柜台上。收银的女巫扫了一眼,说“七个西可”。珍妮弗从口袋里掏出银币,一枚一枚地数,数得很慢。她的目光在乔治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她把银币推过去,拿起糖,走出蜂蜜公爵。雪还在下。她站在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吉儿从另一边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里面装满了糖。
      “珍!你买好了?”
      “嗯。”
      “你买了什么?”
      “薄荷糖。”
      “又买薄荷糖。你上次买的还没吃完。”
      “快吃完了。”
      吉儿看了看她的袋子,又看了看她的脸。“你刚才在店里——遇到乔治了?”
      “嗯。”
      “还有艾丽娅?”
      “嗯。”
      “他们——在买糖?”
      “嗯。”
      吉儿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珍妮弗没有继续说。
      “珍,”吉儿说,“你——你还好吗?”
      “还好。”
      “你的脸有点白。”
      “冷。”
      “你的嘴唇也白。”
      “忘了涂润唇膏。”
      吉儿没有再问。她挽着珍妮弗的胳膊,两个人朝霍格沃茨的方向走去。雪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
      三、图书馆·Laguz与Ansuz
      二月的第一个星期,珍妮弗在图书馆里复习古代魔文。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那本《古代魔文进阶》,翻到了Laguz和Ansuz的组合应用。她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符文阵列,两条线,一条直的,一条弯的,在中间交汇。她的羽毛笔在纸面上移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
      “马尔福。”
      她抬起头。塞德里克·迪戈里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是《符文能量流向分析》。他的棕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点,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
      “迪戈里。”
      “这个位置有人吗?”他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
      “没有。”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书摞在桌上。他看了一眼她画的符文阵列,嘴角弯了一下。“Laguz和Ansuz。你在做维克多教授的作业?”
      “嗯。下周交。”
      “我也在做。我卡在能量流向的计算上。”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推到珍妮弗面前。他的字迹工整,每一个符文都画得很标准,但能量流向的箭头画得有点乱,几条线缠在一起,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珍妮弗看了一会儿。“你把Laguz的方向搞反了。Laguz是水,水往下流。你的箭头朝上。”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我以为Laguz代表直觉,直觉是向上的。”
      “直觉是向上的。但符文不是直觉。符文是水。”珍妮弗用羽毛笔在他的笔记本上重新画了箭头。“水往下流。你把Ansuz放在下面,水会带着信息往下走。不是往上。”
      塞德里克看着她的修改,看了很久。“所以Ansuz的位置应该在Laguz的下方?”
      “对。Laguz是水,Ansuz是水里的鱼。鱼不会往上游。”
      塞德里克笑了。“你从哪里学的比喻?”
      “自己想的。在花园里看孔雀。孔雀喝水的时候,头往下低。”
      “你在花园里看孔雀喝水?”
      “它们每天早上五点叫。我醒了就睡不着。看它们喝水。”珍妮弗把羽毛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塞德里克摇了摇头。“你观察孔雀喝水,然后想通了符文能量流向?”
      “嗯。”
      “那我明年暑假也在花园里坐一个早上。”
      “你家有孔雀吗?”
      “没有。但有鸡。鸡也会喝水。”
      “鸡喝水的时候头往下低?”
      “低。比孔雀还低。”
      珍妮弗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可以观察鸡。”
      “维克多教授会不会问‘你的灵感来自哪里’?”
      “你可以说‘来自鸡’。”
      “他会说‘什么鸡’。”
      “你就说‘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窗外的鸡’。”
      塞德里克笑了,那种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窗外没有鸡。”
      “那你买一只。”
      “在哪儿买?”
      “对角巷。神奇动物商店。”
      “那我要先养一只鸡。养在宿舍里。室友会疯的。”
      “那你养在窗台上。”
      “窗台上冷。鸡会感冒。”
      “鸡不会感冒。鸡有羽毛。”
      塞德里克笑出了声。旁边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抬起头,瞪了他们一眼。塞德里克收住笑,压低声音。“你说得对。鸡有羽毛。”
      珍妮弗把笔记本推回去。“你先改Laguz的方向。改完了再看Ansuz的位置。两个都对了,能量流向自然就通了。”
      塞德里克接过笔记本,拿起羽毛笔,开始改。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画得很慢,很仔细。珍妮弗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符文阵列。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两个人的桌面上,把符文阵列照得发亮。
      四、走廊·一盒糖
      吉儿在二楼的走廊里遇到了克莱斯。克莱斯手里拿着一盒糖——不是蜂蜜公爵的,是自制的。包装纸是棕色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给吉儿”。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在走廊里站太久了。
      “吉儿,”他说。
      “克莱斯。”
      “这个——给你。”他把糖递过去,手在发抖。
      吉儿接过糖,打开盒子。里面的糖是粉色的,大小不一,有的圆有的扁,有几颗还粘在一起。她拿起一颗,看了看。“你做的?”
      “嗯。”
      “什么味的?”
      “草莓。但是不太像草莓。”克莱斯的耳朵红了。“有点像——草莓味的甘草。”
      吉儿笑了。她把那颗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是甘草味的。”她说。
      克莱斯的耳朵更红了。“我下次再试。我买了新的食谱。”
      “不用试了。”吉儿把糖咽下去。“我喜欢甘草。”
      克莱斯愣了一下。“你喜欢甘草?”
      “嗯。”
      “那——那我下次做甘草味的。”
      “你说这次是草莓味的。”
      “是。但是做出来是甘草味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克莱斯的声音越说越小。
      吉儿又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这次是草莓味的。”
      “真的?”
      “嗯。有一点草莓。但主要还是甘草。”
      克莱斯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吉儿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
      “谢谢,”她说。
      “不用谢。”
      “你做了多久?”
      “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做这些?”
      “做了三次。第一次糊了。第二次太硬了。第三次——”他指了指盒子。“第三次是这样。”
      吉儿看着盒子里的糖。粉色的,大小不一,有几颗粘在一起。她拿起一颗,对着烛光看了看。“第三次成功了。”
      “不算成功。是能吃了。”
      “能吃就是成功。”吉儿把盒子抱紧了一点。“你吃了饭吗?”
      “还没有。”
      “那一起去吃。”
      克莱斯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跟在吉儿后面,两个人朝大礼堂走去。他的步子很大,但走得很慢,一直落后吉儿半步。吉儿没有等他。她走在前面,盒子抱在怀里,嘴角弯着。
      五、公共休息室·空口袋
      那天晚上,珍妮弗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窗边,膝盖上放着日记本。壁炉里的火在跳,黑湖的水在窗外轻轻拍打着玻璃。她拿起羽毛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一月。霍格莫德。
      三把扫帚。黄油啤酒。乔治和艾丽娅坐在一起。她在说什么,他在笑。弗雷德来了,把艾丽娅挤了挤。艾丽娅骂了他一句。他没有听到。
      ——蜂蜜公爵。艾丽娅帮我看了成分表。她说‘这个没有甘草’。她是对的。乔治说‘她人不错’。我说‘嗯’。
      ——吉儿问‘你还好吗’。我说‘还好’。我的脸白。嘴唇也白。忘了涂润唇膏。
      ——图书馆。塞德里克说‘鸡也会喝水’。他说‘鸡有羽毛’。我说‘鸡不会感冒’。他笑了。拉文克劳的女生瞪了我们。
      ——走廊。克莱斯给吉儿一盒糖。自己做的。粉色的,大小不一,有的粘在一起。吉儿说‘能吃就是成功’。克莱斯跟在她后面,落后半步。他的耳朵是红的。
      ——手帕还了。口袋里空了。乔治问我‘你不想放点别的进去’。我说‘不知道’。也许。”
      窗外黑湖的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被磨过的铜镜。水面上有一道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水面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路。
      “不知道,”她小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成分表、薄荷糖与鸡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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