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甘草魔杖、喜鹊手帕与窗台 珍妮弗在看 ...
-
一、二月·走廊里的烟火与皮皮鬼的复仇
二月的第二个星期,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不是从魔药教室传出来的——是从弗雷德和乔治的口袋里。他们最近在试验一款新产品,叫做“便携烟火”,火柴盒大小,打开之后会喷出一串金色和红色的火花,在空中拼出“W”字。弗雷德说这是“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雏形产品。乔治说“店还没开,先练手”。弗雷德说“练手也得有场地”。乔治说“走廊就是场地”。弗雷德说“费尔奇不同意”。乔治说“费尔奇什么时候同意过”。
皮皮鬼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好玩——是因为他们手里的烟火比他自己从佐科笑话店偷来的那些更亮、更响、更持久。皮皮鬼倒挂在三楼走廊的吊灯上,歪着头看了好几天,终于在某个下午从天花板上翻下来,落在弗雷德面前。
“弗雷德!”他尖叫着,“你的烟火,给我一些!”
“不给。”弗雷德把火柴盒塞进口袋。
“给!给!皮皮鬼帮你放!”
“你上次帮我们放,把费尔奇的办公室炸了。费尔奇追了我们三天。”
“那是意外!皮皮鬼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乔治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你说是‘测试烟火的威力’。费尔奇的办公室不是测试场地。”
“那什么是测试场地?”
“走廊。”乔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火柴盒,在皮皮鬼面前晃了晃。“你想不想看更大的?”
皮皮鬼的眼睛亮了起来。“多大?”
“这么大。”乔治比划了一下,双臂张开。“整个走廊。”
“费尔奇会疯的!”
“对。”
“那我要看!”皮皮鬼在天花板上翻了个跟头,落下来的时候差点砸到弗雷德的头。“什么时候?”
“现在。”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弗雷德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大的火柴盒,上面用潦草的字写着“韦斯莱特制·走廊专用”。他把火柴盒放在地上,用魔杖点了三下。火柴盒弹开,喷出一道金色的火焰。火焰冲到天花板,炸开成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烟花散成无数小火星,每个火星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字母,拼在一起——“费尔奇是秃头”。费尔奇从走廊另一端冲过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火星。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声音。皮皮鬼在天花板上笑得打滚,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把墙上的画像都吵醒了。
“费尔奇!”皮皮鬼尖叫着,“你的头发着火了!”
费尔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着火。但他摸了一手金色的粉末。他的脸色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青。
“韦斯莱!”他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尖利得像刀片划过玻璃。
“不是我!”弗雷德举起双手,脸上的无辜表情堪称教科书。
“也不是我!”乔治同样举起双手。
“是皮皮鬼!”两个人异口同声。
皮皮鬼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是我是我!皮皮鬼干的!皮皮鬼最厉害!”他在天花板上翻跟头,把剩下的金色粉末撒下来,撒了费尔奇一头一脸。费尔奇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洛丽丝夫人蹲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韦斯莱,”费尔奇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会查出来的。我会查得清清楚楚。”
“你查,”弗雷德说,“查到了告诉我。”
费尔奇转身走了。洛丽丝夫人跟在后面,尾巴还在竖着。皮皮鬼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朝弗雷德和乔治竖了个大拇指。“明天再来?”
“明天再来。”乔治说。
皮皮鬼咯咯笑着,飞走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火炬在跳。弗雷德蹲下来,捡起地上烧焦的火柴盒,看了看。“还能用一次。”
“留着下次。”乔治把火柴盒拿过来,塞进口袋。
“乔治,”弗雷德说,“你刚才看到安吉丽娜了吗?她今天没来看我们放烟火。”
“她去看伍德了。伍德在分析波特。”
“分析波特的膝盖?”
“对。她说‘伍德疯了’。我说‘他早就疯了’。她说‘那你还跟他一起打球’。我说‘因为他能赢’。”
弗雷德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了。明天有比赛。伍德说让我们早点休息。”
乔治跟在弗雷德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拐角。没有人。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
二、赛前·斯莱特林对拉文克劳
二月最后一个星期六,魁地奇球场被一层薄霜覆盖。看台上坐满了人,围巾的颜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鲜艳——斯莱特林的银绿,拉文克劳的蓝铜。珍妮弗站在斯莱特林更衣室的镜子前,把铂金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墨绿色的发带在她手指间绕了两圈,系紧。她检查了护腕上的符文,Algiz和Eihwaz,七度。还在。弗林特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攥着战术手册,手册的边缘已经被他翻得起毛了。
“拉文克劳的追球手,”弗林特用手指敲了敲战术板,“速度快,但转身慢。尤其是他们的左边锋,那个四年级的——叫什么来着?”
“布兰登·斯派塞。”蒙塔古说。
“对,斯派塞。他的转身比巨人还慢。你从左边突破,他转过来的时候,球已经在我们的禁区了。”弗林特看着珍妮弗。“马尔福,你今天打左边。盯斯派塞。他的传球路线只有一条——往右。你卡住右边,球就是你的。”
珍妮弗把护腕的搭扣扣上。“我盯秋·张。”
“秋·张是找球手。你盯斯派塞。”弗林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盯秋·张。”珍妮弗站起来,拿起扫帚。
弗林特的脸抽搐了一下。“你——你听不懂——”
“我听懂了。我盯秋·张。”
她走出更衣室。冷风灌进领口,她把袍子裹紧了一点。球场上的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在脆玻璃上。看台上已经有人在喊了——“斯莱特林必胜!”“拉文克劳加油!”珍妮弗跨上扫帚,脚一蹬,升空了。风从禁林的方向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她把扫帚握紧了一些。
三、比赛·银绿与蓝铜
霍琦夫人吹响了哨子。十四道身影冲天而起。
“比赛开始!”李·乔丹的声音从解说席传来,“拉文克劳率先拿到鬼飞球!斯派塞带球前进——被马尔福截断了!马尔福开场十秒就完成了抢断!”
看台上,斯莱特林的银绿旗帜翻涌如潮。吉儿坐在最前排,手里攥着望远镜,指节泛白。珍妮弗带着鬼飞球高速推进,她的马尾在风中猎猎作响,墨绿色的发带像一面小小的旗帜。拉文克劳的追球手从右边包抄过来——斯派塞,四年级的,个子很高,但转身确实慢。
珍妮弗从他左边切过去,扫帚几乎贴着对方的扫帚尾掠过,把球传给了中路的蒙塔古。蒙塔古射门,被拉文克劳的守门员扑出。球弹到空中,在阳光下翻了两圈,珍妮弗加速,抢在斯派塞之前把球抄走。她再次从左边突破,这一次她没有传——她自己射门。她瞄的是近角,守门员的腋下。球从守门员的腋下钻进去,撞在球门柱上,弹进了网里。
“进了!马尔福!开场三分钟,斯莱特林十比零领先!”李·乔丹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珍妮弗没有庆祝。她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返回自己的位置。她的目光扫过看台——格兰芬多的座位区。她本来只是无意识地掠过,但突然定住了。艾丽娅·斯平内特坐在乔治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艾丽娅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根甘草魔杖,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乔治。乔治接过去了。他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两圈。艾丽娅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乔治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没听清”的茫然。艾丽娅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乔治点了点头,把甘草魔杖塞进了口袋。
珍妮弗的手指在扫帚柄上攥紧了。她收回目光,飞向自己的位置。
“马尔福!回防!”弗林特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她回去了。但她的手还在发凉。
比赛进行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拉文克劳的找球手秋·张在斯莱特林看台上方盘旋,她的扫帚是彗星两百六,比希格斯的光轮系列慢,但她的姿势很稳。希格斯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一个扫帚的距离。珍妮弗没有看他们。她在看球。蒙塔古传给她,她带球突破。斯派塞从右边追上来,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加速了。但她的扫帚晃了一下。不是被碰到了,是她自己的手在晃。她把球传了出去,球传偏了,被拉文克劳的另一个追球手截走了。
“马尔福传球失误!”李·乔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这不像她!她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在看格兰芬多看台?她在看乔治·韦斯莱手里的甘草魔杖!那根甘草魔杖有那么重要吗?”
麦格教授咳了一声。“乔丹!”
“我说的是事实,教授!”
珍妮弗咬了咬牙。她的脸烫了一下,不知道是冷风刮的还是别的什么。她飞回自己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她把目光锁定在球场上,不再看台。
比赛继续进行。第二十五分钟,珍妮弗在左边接到了蒙塔古的传球。斯派塞从右边追上来,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加速,从左边突破,射门。球从守门员的头顶飞过,撞在球门横梁上,弹进了网里。二十比十。
“马尔福再次得分!”李·乔丹的声音恢复了兴奋。
第三十分钟,拉文克劳的秋·张差点抓到金色飞贼——她的指尖碰到了飞贼的翅膀,但希格斯从后面冲上来,把飞贼撞飞了。霍琦夫人吹了哨,判了希格斯犯规。拉文克劳罚球,进了。二十比二十。
第三十五分钟,珍妮弗在左边突破,被斯派塞和另一个拉文克劳追球手夹击。她没有传——她减速了。斯派塞冲过了头,另一个追球手也跟着冲过了。珍妮弗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球传给了普塞。普塞射门,守门员扑错了方向。三十比二十。
“马尔福的助攻!她今天的传球太漂亮了!”李·乔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第四十五分钟,秋·张再次俯冲。这一次希格斯没有给她机会。他的手握住了金色飞贼,举过头顶。霍琦夫人的哨声响了。
“希格斯抓住了金色飞贼!斯莱特林获胜!一百五十比二十——加上之前的比分——一百八十比二十!斯莱特林大胜!”
斯莱特林的看台炸开了锅。银绿色的旗帜在风中翻涌,像湖面上的水藻被风吹翻了一面。珍妮弗降落在更衣室门口,把扫帚靠在墙上。她解开发带,铂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弗林特从她身边走过,肩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错,马尔福。除了那次传球失误。”
“嗯。”
“你刚才在看什么?李·乔丹说你在看乔治·韦斯莱手里的甘草魔杖。”
“在看风。”
“风?”
“嗯。风太大了。吹得眼睛疼。”
弗林特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走进更衣室,关上了门。
四、走廊·扫帚
珍妮弗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忘了拿扫帚。她转身往回走。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火炬在跳,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又瘦又长。她走到更衣室门口,拿起扫帚,转身的时候,看到了窗台上的东西。
一颗糖。粉色的,草莓味的,糖纸上没有写字。
旁边放着一块手帕。深蓝色的,角上绣着一只喜鹊。喜鹊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眼睛绣成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点。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糖纸上没有字。手帕上也没有字。但她知道是谁放的。她把糖和手帕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手帕的布料软软的,糖纸有点粘。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塞进口袋,拿起扫帚,朝地窖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她不知道乔治在后面。乔治不在后面。但她还是停下来,站了两秒。然后她走了。
五、走廊·乔治
她在三楼拐角处遇到了乔治。不是巧合——他靠在墙上,手里没有茶,没有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靠在墙上。看到她的时候,他直起身。
“Corvus。你今天赢了。”
“嗯。”
“你进了两个球。一个助攻。李·乔丹数的。”乔治把手插进口袋里。“他还说你在看我手里的甘草魔杖。”
“你手里有甘草魔杖?”
“艾丽娅给的。她掰了一半给我。我没吃。”
“你拿了。”
“她递过来。我不好意思不拿。”
珍妮弗看着他。乔治没有躲她的目光。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在火炬的光里像两块被擦过的铜扣子。
“她喜欢你,”珍妮弗说。
“她喜欢弗雷德。”乔治的语气很平。
“她给你甘草魔杖。”
“她给弗雷德买过酸味爆爆糖。弗雷德不吃。她就把糖给我了。她说‘你不吃就扔了’。我不忍心扔。”乔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她以为我喜欢酸的。其实我不喜欢。”
“你喜欢什么?”
“草莓。甜的。”
珍妮弗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粉色的糖。她没有拿出来。
“弗雷德呢?”她问。
“弗雷德喜欢安吉丽娜。”乔治把围巾拉下来。“安吉丽娜不知道。弗雷德也不说。他就每天在球场上多看她两眼。”
“安吉丽娜说什么?”
“她说‘你看我干嘛’。他说‘我在看你的走位’。她说‘我的走位有什么好看的’。他说‘你的走位很好’。她说‘谢谢’。他说‘不客气’。”
珍妮弗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快。“然后呢?”
“然后伍德走过来说‘你们在聊战术吗’。弗雷德说‘在聊’。伍德说‘聊什么’。弗雷德说‘聊走位’。伍德说‘安吉丽娜的走位确实好’。弗雷德说‘我知道’。伍德说‘你知道就好’。弗雷德说‘我一直知道’。”
珍妮弗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在冬天哈了一口气,雾气散了。“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不知道。也许他怕她说不。”
“她不会说不。”
“你怎么知道?”
“她每次看他,眼睛都是亮的。”
乔治看着她。
“Corvus,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
珍妮弗的耳朵红了。“火炬烤的。”
“火炬在墙上。离你三米远。”
“三米也能烤。”
乔治没有反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手帕。白色的,角上有一块灰色的痕迹。那块手帕。她二年级的时候借的,前几天才还的。
“这个给你,”他说。
“你还给我?”
“借你。”
“你上次说不用还了。”
“这次是借。”
珍妮弗接过手帕,叠好,塞进口袋。和那颗粉色的糖、那只歪翅膀的喜鹊放在一起。口袋里不再空了。三样东西。
“乔治,”她说。
“嗯。”
“我今天丢了那个球。因为你在看台。”
“你在看我。不是看甘草魔杖。”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把扫帚扛在肩上,朝地窖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乔治。”
“嗯。”
“你口袋里的甘草魔杖,扔了。”
“没扔。在口袋里。”
“苦的你还留着?”
“你给我的糖纸我也留着。”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走了。乔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嘴角弯着。弗雷德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石板,石板上画满了箭头。
“乔治,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
“等谁?”
“等我自己想清楚。”
弗雷德看了他一眼。“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走吧。伍德说要开总结会。”
乔治跟上弗雷德。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根甘草魔杖,看了看,放回去。然后走了。
六、地窖·夜
那天晚上,珍妮弗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膝盖上放着日记本。壁炉里的火在跳,黑湖的水在窗外轻轻拍打着玻璃。她拿起羽毛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二月。魁地奇。斯莱特林对拉文克劳。我们赢了。我进了两个球,一个助攻。李·乔丹说我在看甘草魔杖。他说‘那根甘草魔杖有那么重要吗’。
——艾丽娅坐在乔治旁边。她掰了半根甘草魔杖给他。他接了。没吃。塞进口袋了。
——弗雷德喜欢安吉丽娜。安吉丽娜不知道。弗雷德说‘你的走位很好’。安吉丽娜说‘谢谢’。伍德说‘那是夸奖。不是战术’。弗雷德说‘夸奖也是战术的一部分’。
——窗台上有一颗糖和一块手帕。糖是粉色的。手帕是深蓝色的,绣着喜鹊。翅膀一边大一边小。眼睛两个大小不一的点。我拿走了。放在口袋里。
——走廊里。乔治把白色手帕又借给我了。他说‘这次是借’。口袋里有三样东西了。糖。喜鹊。白手帕。
——乔治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我说‘火炬烤的’。他说‘火炬在墙上’。我说‘三米也能烤’。
——他输了。”
她把笔放下,看了一会儿最后那行字。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三样东西。糖,喜鹊手帕,白手帕。她把那颗糖拿出来,看了很久。粉色的,草莓味的。她没有吃。她把糖放回口袋,合上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