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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决斗俱乐部、蛇佬腔与小叛徒 洛哈特被斯 ...

  •   一、走廊·金色的告示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霍格沃茨被一场薄雪覆盖。不是那种厚重的、能把城堡压得喘不过气的雪——是那种细细的、像糖霜一样洒在窗台上的雪,用手指一碰就化了。走廊里的火炬烧得比平时旺,但石板地面还是凉的,凉意从脚底渗上来,顺着骨头往上爬。
      珍妮弗从古代魔文教室出来,怀里抱着那本《高级古代魔文》。她把铂金色的长发编成了侧辫,搭在左肩上,辫尾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带。艾薇儿跟在她脚边,尾巴竖得笔直,蓝眼睛在暗处发着光。白猫今天不太安分,走两步就停下来嗅一嗅空气,耳朵转来转去,像是在闻什么东西。
      楼梯口的告示板上贴着一张新告示。不是费尔奇那种歪歪扭扭的惩罚清单——是金色的、花里胡哨的、边角印着洛哈特签名照的那种。告示上写着:“决斗俱乐部——今晚八点,大礼堂。吉德罗·洛哈特教授主持。学习如何保护自己,抵御黑暗势力。”字迹每一笔都带着不必要的弯钩,像蛋糕上的糖霜。
      珍妮弗站在告示板前,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伸手弹了一下告示的边角,纸张啪地响了一声。
      “洛哈特,”她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来了一出。”
      “珍!”
      吉儿从楼梯下面探出头来,她抱着一本厚厚的魔法史课本,书页间夹着好几张彩色标签纸条,露出一截一截的边缘,像一只色彩斑斓的刺猬。她的头发用一根银色的丝带扎成了马尾,发尾翘起来,在烛光下像一只小小的鸟尾巴。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楼梯,在珍妮弗面前站定,喘了一口气,把课本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去不去?”她问,眼睛亮亮的。
      “不去。”
      “为什么?”
      “上次他的表演——”珍妮弗把告示从板上扯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她把告示重新贴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把自己的魔杖扔出了窗外。”
      “那是康沃尔郡小精灵。”吉儿把课本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
      “一样。”
      吉儿把课本换了个姿势抱着,歪着头看她。“斯内普教授会来当助手。”
      珍妮弗的手指在袍子口袋里停了一瞬。“斯内普教授?”
      “告示上写的。”吉儿用下巴朝告示板努了努。“‘特邀魔药学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担任助手’。原话。”
      珍妮弗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从告示上移到吉儿脸上,又从吉儿脸上移回告示上。
      “那更不去了。”她说。
      “为什么?”
      “斯内普不会帮洛哈特。”珍妮弗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艾薇儿跟在她脚边。
      “他是去看洛哈特出丑的。”
      吉儿笑了,笑声在走廊里弹了两下,把墙上一幅打瞌睡的画像吵醒了。画像里的老巫师瞪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她和珍妮弗并肩走着。
      “那你去不去看洛哈特出丑?”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
      珍妮弗看了她一眼。吉儿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我们一起去做一件蠢事”的笑。
      “……几点?”
      “八点。”
      “走吧。先去吃饭。你抱着课本去吃饭?”
      “这是宾斯教授的论文。”吉儿把课本举起来,让珍妮弗看封面上贴的便签。“‘十四世纪妖精叛乱的经济重建’。还差两英尺。”
      “你写了多少?”
      “一英尺。写了三遍。第一遍写错了年份。第二遍把1362写成了1363。第三遍——”她把课本抱回胸前,“第三遍还没写完。”
      珍妮弗看了她一眼。“1341。1362。1378。1390。”
      “我知道。我写第三遍了。”
      “那你吃饭的时候写?”
      “我吃饭的时候吃。写完再吃。”
      “你会饿。”
      “饿不死。”
      艾薇儿从她们脚边跑过去,钻进了大礼堂的门。珍妮弗和吉儿跟在后面。大礼堂里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烤牛肉、约克郡布丁、土豆泥、薄荷糖,蒸汽升起来,在烛光里扭成模糊的形状。格兰芬多长桌上,弗雷德和乔治正在抢同一根香肠。弗雷德用叉子按住香肠的一头,乔治从另一头拽。香肠在中间弯成了一个拱形,然后断了。弗雷德拿到了大半根,乔治手里只有一小截。弗雷德笑得嘴咧到了耳朵根,乔治看了看手里那一小截,把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的目光从弗雷德身上移开,扫过斯莱特林长桌,在珍妮弗脸上停了一瞬。她没有看他。她在看自己盘子里的烤土豆。
      艾薇儿没有跟珍妮弗去斯莱特林长桌。白猫穿过大礼堂中间的空地,跳上了格兰芬多长桌,在乔治旁边蹲下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乔治低头看了她一眼,掰了一小块香肠放在桌上。艾薇儿闻了闻,扭过头去。
      “她不吃香肠。”弗雷德说。
      “她不吃我给的。”乔治把香肠拿起来,放进自己嘴里。
      “那她来干嘛?”
      “她来蹭我。”乔治伸手挠了挠艾薇儿的下巴。白猫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在桌上慢慢画着圈。
      珍妮弗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吉儿坐在她旁边,已经把课本翻开了,羽毛笔夹在耳朵后面,正在往面包上抹黄油。
      “你的猫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吉儿头也不抬。
      “看到了。”
      “你不叫她回来?”
      “她叫不回来。”珍妮弗把南瓜汁端起来,喝了一口。“她只认他的口袋。”
      吉儿抬起头,看了一眼乔治肩上的白猫,又看了一眼珍妮弗,嘴角弯了一下。“你吃醋?”
      “吃什么醋?”
      “艾薇儿。她选了乔治。”
      “她选了乔治的口袋。不是乔治。”
      “一样。”
      珍妮弗把南瓜汁放下。“不一样。”
      吉儿没有拆穿她。她把抹好黄油的面包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翻了一页课本。
      二、大礼堂·金色舞台
      晚上八点,珍妮弗站在大礼堂的门口。她来了。不是因为想看洛哈特——是因为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弗雷德说“洛哈特今晚会把自己炸飞”,乔治说“不会,他会把斯内普炸飞,然后斯内普把他炸飞,两个人一起飞”。弗雷德问“那谁赢”。乔治说“斯内普。洛哈特连康沃尔郡小精灵都打不过”。珍妮弗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乔治看了她一眼。
      “马尔福,你也来?”
      “路过。”
      “大礼堂在那边。”
      “我知道。”
      “你走反了。”
      珍妮弗停下来,转过身,朝大礼堂的方向走去。乔治在后面笑了一声。她没有回头。艾薇儿从她脚边窜出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珍妮弗,然后继续朝乔治的方向跑。白猫在乔治脚边停下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乔治低头看了一眼。
      “你的猫。”他说。
      “她不是我的猫。”珍妮弗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她是叛徒。”
      艾薇儿又叫了一声,跳上了乔治的肩膀,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乔治没有躲。他伸手挠了挠白猫的下巴,艾薇儿眯起眼睛,发出更大的呼噜声,用脑袋蹭他的脖子。
      “她喜欢我。”乔治说。
      “她喜欢所有人的口袋。”
      “她蹲在我肩膀上。”
      “那是因为你站在那里。”珍妮弗的背影在烛光里晃了一下,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冰冰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乔治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把艾薇儿放下来。弗雷德从后面走上来,看到乔治肩上的猫,吹了一声口哨。
      “乔治,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不是我的。”
      “她蹲在你肩上。”
      “她自己跳上来的。”
      “那你就是被猫选中的人。”弗雷德拍了拍乔治的肩膀。“恭喜。猫选中的主人,一辈子都甩不掉。”
      乔治没有回答。他把艾薇儿从肩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白猫不满地叫了一声,又跳上了旁边的椅子,蹲在那里,尾巴卷在身侧,蓝眼睛盯着乔治。
      大礼堂的长桌被移走了,沿墙变出了一座巨大的金色舞台。舞台的边缘镶着金色的流苏,背景是紫色的天鹅绒幕布,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洛哈特的签名——不是印上去的,是绣的,每一笔都弯弯绕绕,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上千支蜡烛漂浮在空中,烛光在金色的舞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但舞台越华丽,站在上面的人就越显得——珍妮弗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她想到了“滑稽”。又想到了“可悲”。最后她什么都没想。
      大礼堂里挤满了人。格兰芬多的、斯莱特林的、赫奇帕奇的、拉文克劳的学生们聚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舞台的方向。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笑,有人在模仿洛哈特的签名姿势——右手举着羽毛笔,左手按着纸,脑袋歪向一边,笑容灿烂。弗雷德·韦斯莱模仿得最像,但他故意把舌头伸了出来,周围的人都笑了。
      克莱斯站在人群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校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他看到吉儿,挥了挥手,从人群中挤过来。他的头发比去年短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很期待”和“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之间。吉儿看到他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克莱斯走到她旁边站定,喘了一口气。
      “你来了。”吉儿说。
      “我说了‘不见不散’。”克莱斯的声音有点喘。
      “你迟到了。”
      “我跑了。从公共休息室跑到这里。”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把领口整了整。“跑了一路。差点撞到皮皮鬼。”
      “皮皮鬼没追你?”
      “他追了。我躲进了扫帚间。他等了一会儿,走了。”克莱斯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然后我又跑。”
      吉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你为什么不早出来”。她把课本夹在腋下,腾出手来帮他整了整领口——有一边趴着,没翻好。克莱斯的耳朵红了。
      “好了。”吉儿把手收回去。
      克莱斯摸了摸领口,没有动。
      珍妮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扫过大礼堂,扫过格兰芬多队伍——弗雷德和乔治站在一起,弗雷德在跟旁边的李·乔丹说什么,乔治在听,嘴角弯着,但眼睛在看舞台。艾薇儿蹲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尾巴卷在身侧,蓝眼睛盯着舞台。
      洛哈特站在舞台上,穿着一件紫罗兰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朵金色的胸花。不是以前那件——是新的。这件紫罗兰色更深,胸花更大,袍子的下摆镶着一圈金色的边,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他朝大礼堂里的学生们挥手,挥手,再挥手。没有人回应。他不介意。他继续挥手。
      “同学们!”他的声音响亮,带着一种“我习惯了被关注”的从容。“欢迎来到决斗俱乐部!我,吉德罗·洛哈特,梅林爵士团三级勋章获得者,反黑魔法联盟荣誉会员——”
      他停了停,等着掌声。没有人鼓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笑容没变。他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
      “——今天,我特别邀请了斯内普教授担任我的助手。”
      斯内普站在舞台的另一侧,黑色的长袍像一团凝固的阴影。他的嘴角往下撇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双手抱在胸前。他没有看洛哈特。他在看天花板。好像天花板上有什么比洛哈特更有趣的东西——一盏吊灯,一只蜘蛛网,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灰尘。他看得非常认真。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斯内普教授!”
      稀稀拉拉的掌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斯内普没有动。他的下巴绷着,眼睛还是盯着天花板。
      吉儿在旁边拍了两下手,停了一下,又拍了两下。她凑到珍妮弗耳边。“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分钟了。上面有什么?”
      “吊灯。”
      “吊灯有什么好看的?”
      “比洛哈特好看。”
      吉儿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赶紧捂住了嘴。克莱斯在旁边咳了一声,把笑咽了回去。
      “现在,”洛哈特转向斯内普,鞠了一个夸张的躬,两只手翻动出很多花样,像是在表演某种没有人看懂的魔术。“斯内普教授,请。”
      斯内普不耐烦地抖了一下脑袋,走到舞台中央。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大约十英尺的距离。
      “一——二——三——”
      洛哈特还没喊完,斯内普的魔杖已经挥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击中洛哈特,他像一只被拍扁的蝴蝶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袍子翻过来,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金发乱了,胸花歪了,一只鞋飞了出去,落在舞台边缘,晃了两下,掉了下去。
      大礼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片笑声。
      珍妮弗站在人群中,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快。吉儿在旁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珍妮弗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克莱斯也在笑,但笑得比较克制——他用手背挡着嘴,肩膀在抖。
      弗雷德在格兰芬多队伍里笑出了声,声音最大,乔治在旁边摇了摇头,但嘴角也是弯的。艾薇儿从椅子上跳下来,钻到椅子底下,把脑袋埋在尾巴里,等笑声小了才重新探出头。
      “除你武器!”斯内普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魔法史的课本。他放下魔杖,走回舞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继续看天花板。
      洛哈特从地上爬起来,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他单脚跳了两下,把另一只鞋捡回来穿上,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翻过来的领口翻回去。他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浅了一点,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好——好!”他整了整领口,手指在领结上摸索了两下,摸不到原来的位置。“示范结束。现在——两人一组!我和斯内普教授会巡视指导!”
      大礼堂里乱成一团,学生们开始找搭档。斯内普从舞台边缘走过来,扫了一眼人群,开始配对。他的目光冷冰冰的,像在挑选实验材料。
      “波特——马尔福。”他把哈利和德拉科叫到了一起。
      “韦斯莱——西莫。”罗恩和西莫·斐尼甘站到了一起。
      “格兰杰——伯斯德。”赫敏和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米里森·伯斯德——被分到了一组。那个女生又高又壮,肥厚的下巴气势汹汹地向前伸着,赫敏勉强朝她笑了笑,她理都不理。
      “马尔福——韦斯莱。”斯内普的目光在珍妮弗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格兰芬多队伍。“弗雷德·韦斯莱。”
      弗雷德正准备上前,斯内普又开口了。“不。另一个。”
      乔治看了弗雷德一眼,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把魔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弗雷德在后面喊了一声“加油”,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马尔福。”乔治站在她对面,把魔杖在手里掂了掂。
      “韦斯莱。”
      “我哥哥怕疼。”
      “你不怕?”
      “怕。”乔治的嘴角弯了一下。“但你不会打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打不中。”
      珍妮弗举起魔杖。“Impedimenta!”银白色的光芒从尖端射出,乔治侧身躲过,光芒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在石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白印。他躲的时候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毛衣的下摆从腰带里扯出来一截,他没有去塞。
      “你躲了。”珍妮弗说。
      “你说过不能站在原地等咒语。”
      珍妮弗看着他。乔治没有看她。他在看自己的魔杖尖,手指在杖身上轻轻摩挲。
      “再来。”她说。
      这一次乔治先动了。“Impedimenta!”银白色的光芒击中了珍妮弗的魔杖——不是击中她,是击中她的魔杖。魔杖从她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滚到乔治脚边。乔治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杖尖。
      “歪了一点。”他把魔杖在手里转了半圈,又看了看。
      “嗯。”
      “奥利凡德说过,魔杖不能轻易更换,修一修就行。”
      “不用你操心。”
      乔治把魔杖递还给她。珍妮弗接过去,杖尖在袍子上擦了两下。她的耳朵红了一点,但表情没有变化。
      “你的观察力还是这么好。”她说。
      “击球手的基本功。”
      “击球手的基本功不包括看别人的魔杖歪不歪。”
      “我的包括。”
      舞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珍妮弗转过头。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站在舞台中央,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魔杖举在胸前。德拉科的下巴抬得很高,嘴角带着那种马尔福式的、欠揍的微笑。哈利没有笑。他的绿眼睛盯着德拉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握着魔杖的手指节泛白。
      “一——二——三——”
      德拉科的魔杖先动了。“乌龙出洞!”一道黑色的光芒从魔杖尖端射出,一条黑色的蛇从光芒中落下来,落在舞台上。蛇的身体有手臂那么粗,鳞片在烛光下闪着暗绿色的光,信子从嘴里吐出来,嘶嘶作响。它昂起头,朝德拉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向人群。
      大礼堂里爆发出尖叫声。有人往后退,有人往桌子底下躲,有人站在原地不动,嘴张着,发不出声音。赫奇帕奇的苏珊·博恩斯尖叫了一声,躲到了厄尼·麦克米兰身后。拉文克劳的丽莎·杜平手里的课本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
      艾薇儿从椅子上猛地窜起来,浑身的毛炸开,尾巴粗了一倍。她弓着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从椅子上跳下来,钻到乔治脚后面,把脑袋埋在他的靴子旁边。乔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洛哈特冲过来,举起魔杖。“让我来——让我来——”他挥动魔杖,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击中蛇——蛇没有消失,反而飞到了空中,落下来的时候离人群更近了。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贾斯廷·芬列里——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蛇的头转向他,信子从他的脸旁边扫过去。
      “不要——!”有人喊道。
      哈利·波特走上前。他没有举起魔杖。他站在蛇和贾斯廷之间,看着蛇的眼睛。然后他开口了。不是英语——是一种嘶嘶的、沙哑的、像风从石缝里穿过一样的声音。
      蛇停住了。它的头低下来,信子缩了回去。
      然后,斯内普从舞台边缘走过来。他没有看哈利,没有看蛇,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举起魔杖,轻轻一挥。蛇化成一道黑烟,消失了。
      大礼堂里安静了。安静得像坟墓。
      然后,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涌来,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蛇佬腔”“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他刚才——他对蛇说话”“只有黑巫师才会——”
      罗恩·韦斯莱从人群中挤过来,站在哈利身边,脸色也白了,但他的下巴抬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赫敏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魔杖,指节泛白。赫奇帕奇的厄尼·麦克米兰站在人群前面,嘴张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惧和愤怒之间。他朝贾斯廷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没事吧?”厄尼的声音有点发抖。
      贾斯廷点了点头,但他的嘴唇还在抖。他看了哈利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激——只有恐惧。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厄尼身后。
      珍妮弗站在角落里,看着哈利·波特。他的脸色苍白,绿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恐惧。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用那种眼神看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垂在身侧,魔杖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乔治站在她旁边,把魔杖插回口袋。艾薇儿从他脚后面探出头,毛已经顺了,但尾巴还是粗的。她看了一眼舞台,又看了一眼乔治,跳上了他的肩膀蹲在那里。
      “Corvus。”乔治说,声音很轻。
      “嗯。”
      “你觉得是他吗?”
      “不是。”
      “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如果他是,他不会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珍妮弗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魔法史的课本。她的目光还落在哈利身上。
      乔治看了她一眼。他的棕眼睛在烛光下很暗。
      “走了。”他说。
      “去哪?”
      “回公共休息室。弗雷德在等我。”
      他转身走了。艾薇儿蹲在他肩上,没有下来。她的头埋在他的衣领旁边,只露出两只蓝幽幽的眼睛。珍妮弗站在原地,看着白猫的背影。
      “艾薇儿。”她喊了一声。
      白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珍妮弗。那一眼很短,很快,带着一种犹豫——尾巴不自觉地松开了乔治的脖子,爪子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挪了一下。
      “过来。”珍妮弗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艾薇儿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乔治的侧脸,又看了一眼珍妮弗。她的尾巴垂下来,耳朵往后压了压。她从乔治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朝珍妮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乔治。乔治没有回头。他继续走着,红头发在烛光下暗了很多。
      艾薇儿在原地转了一圈,爪子在地面上抓了两下。她又朝珍妮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乔治的背影。她的尾巴夹在腿间,耳朵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不确定的喵。
      珍妮弗看着白猫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无奈。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朝地窖的方向走去。
      “好啊,”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冰冰的,但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那就去找那只臭狮子吧。”
      艾薇儿听了这话,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耳朵也立起来了。她转身朝乔治的方向跑去,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跑到乔治脚边,又跳上了他的肩膀。乔治伸手接了一下,白猫在他肩上蹲好,尾巴重新卷在他的脖子后面,脑袋埋进他的衣领旁边。他转头看了一眼白猫,继续走了。
      吉儿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抱着那本魔法史课本。她的蝴蝶结歪了,大概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人挤歪的。她伸手扶正,看了珍妮弗一眼。
      “你的猫跟他走了。”
      “嗯。”
      “你不追?”
      “追不上。”
      “你追过?”
      “追过。她跑得比我快。”
      吉儿没有追问。她把课本换到另一只手上,挽住了珍妮弗的胳膊。“走吧。回公共休息室。克莱斯在等。”
      克莱斯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吉儿的羽毛笔——刚才她挤过来的时候掉在地上的。他把它递过去,吉儿接过来,塞进课本里。
      “你看到了?”吉儿问。
      “看到了。”克莱斯的声音很低。“那条蛇——波特——”
      “不是他。”吉儿说。
      克莱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珍妮弗一眼。珍妮弗没有说话。她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走廊里的火炬在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三、公共休息室·低语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烧得很旺。德拉科坐在壁炉前面的沙发上,手里没有杂志,没有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下巴抬着,嘴角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克拉布坐在他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在打瞌睡。高尔坐在另一边,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在嚼什么——不知道在嚼什么,他从来不告诉别人。
      “姐姐,”德拉科看到珍妮弗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有点急,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角,但他没有揉。“你看到了?波特是蛇佬腔。”
      “看到了。”
      “他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你确定?”
      “除了他还能有谁?”德拉科的声音高了起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脖颈上的青筋鼓起来。“蛇佬腔。开飞车。扣分。费尔奇的猫被石化的时候,他在现场。科林·克里维被石化的时候,他也在现场。贾斯廷·芬列里——你看到贾斯廷的脸了吗?他差点被蛇咬。波特救了他——用蛇佬腔。斯莱特林的继承人用蛇佬腔救了赫奇帕奇的人?这不合理吗?不——这正是斯莱特林的作风——先吓唬,再施舍——”
      “你说完了?”珍妮弗的声音不大,像一把镰刀落下,切断了他的话。
      德拉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坐回沙发上,把腿翘起来,又放下去。克拉布被他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又闭上了。高尔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发出一声咕嘟。
      “魔杖检测查的是魔杖。”珍妮弗说。“不是查谁会蛇佬腔。”
      “但——只有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不是靠蛇佬腔认的。是靠血统。你会蛇佬腔吗?”
      德拉科愣了一下。“不会。”
      “那你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吗?”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波特会蛇佬腔就一定是?”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掏出那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头发乱了。他没有去拢。他把镜子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盯着镜子的背面看了一会儿,又把镜子塞回了口袋。
      吉儿从宿舍里出来,头发上的蝴蝶结歪了。她在珍妮弗旁边坐下,把蝴蝶结拆下来,重新扎。她的手指有点僵,扎了两遍,第一遍翅膀一长一短,她拆了,第二遍才扎好。
      “珍,你听说了吗?大家都在说波特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听说了。”
      “你觉得是他吗?”
      “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是,他不会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珍妮弗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粉色的糖。乔治做的。她一直没有吃。
      吉儿把蝴蝶结扎好了,左右调整了一下。“那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
      “会不会是——”
      “吉儿。”珍妮弗看着她。“你什么都不知道。别乱说。”
      吉儿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把蝴蝶结的末端塞进去,拍了拍手。克莱斯从男生宿舍门口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看了吉儿一眼,又缩回去了。
      四、走廊·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珍妮弗从大礼堂出来,手里拿着半片吐司,没有吃。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得多,学生们走路的时候不再大声喧哗,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涌来,像潮水一样灌进耳朵。“蛇佬腔”“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费尔奇的猫”“科林·克里维”“贾斯廷·芬列里——”
      她在三楼拐角处看到了乔治。他正蹲在地上系鞋带,艾薇儿蹲在他旁边,用脑袋蹭他的手臂。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把白猫从地上捞起来,放在窗台上。乔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粉色的,草莓味的。他剥开糖纸,把糖放在窗台上。艾薇儿闻了闻,扭过头去。
      “她不喜欢草莓。”珍妮弗走到窗台旁边,把吐司咬了一口。
      “我知道。”乔治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艾薇儿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别给她吃。她只是闻。”珍妮弗把薄荷糖从乔治手里拿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乔治看着她。“你帮她收着?”
      “她自己不会收。”
      艾薇儿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珍妮弗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然后跳上乔治的肩膀,白猫的尾巴垂下来,在乔治的背上轻轻晃着。
      “你看,”乔治说,“她选了我。”
      “她选了你的口袋。”
      “一样。”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把吐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她看着艾薇儿,艾薇儿也看着她。白猫的蓝眼睛在烛光下很亮,带着一种“你能把我怎样”的挑衅。
      “韦斯莱。”珍妮弗说。
      “嗯。”
      “波特——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
      “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手在发抖。”乔治把双手插进口袋里。“他不是装的。”
      珍妮弗看着他。乔治没有看她。他在看窗外的雪。雪下得不大,细细的,像盐一样洒在窗台上。
      “走了。”她说。
      “嗯。”
      她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韦斯莱。”
      “嗯。”
      “艾薇儿——她晚上会回来。”
      “她晚上睡在我枕头上。”
      “你让她睡的?”
      “她自己跳上来的。”
      珍妮弗站了两秒,继续走了。乔治站在窗边,嘴角弯着。艾薇儿蹲在他肩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五、地窖·夜
      那天晚上,珍妮弗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膝盖上放着日记本。壁炉里的火在跳,艾薇儿不在窗台上,她还在乔治那里。
      她拿起羽毛笔,写下:
      “十一月。决斗俱乐部。洛哈特被斯内普击飞。德拉科变出一条蛇。波特对蛇说话。蛇佬腔。斯内普用无声咒把蛇弄走了。
      ——走廊里。乔治问我‘你觉得是他吗’。我说‘不是’。
      ——德拉科说‘波特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我说‘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不是靠蛇佬腔认的’。他愣了。
      ——吉儿的蝴蝶结今天没歪。她扎了两遍。第一遍歪了。第二遍正的。
      ——克莱斯来了。迟到了。他说他跑了。从公共休息室跑到大礼堂。差点撞到皮皮鬼。躲进了扫帚间。
      ——艾薇儿蹲在乔治肩上。我叫她,她犹豫了。我说‘那就去找那只臭狮子吧’。她跑了。
      ——小叛徒。
      ——口袋里还有那两颗糖,都没吃。”
      艾薇儿不在。窗台上空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决斗俱乐部、蛇佬腔与小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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