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黏糊糊的羁绊（修正版） 珍妮弗帮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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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魔法史课
十一月的霍格沃茨总是这样。走廊里灌满了从黑湖方向吹来的风，冷得像是有人把整个冬天都塞进了石墙缝里。魔法史教室在三楼拐角，窗户对着禁林，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每一张脸都染成了羊皮纸的颜色。
宾斯教授的声音从讲台后面飘出来，单调，平直，像一根生了锈的铁丝被人从中间拉直，又从另一头塞回去。他讲的是十四世纪的妖精叛乱。学生们在底下传纸条，打瞌睡，或者在课本空白处画飞天扫帚。
珍妮弗·马尔福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的铂金色长发散在肩上，用一根珍珠发箍固定着，在昏暗的教室里泛着冷白色的光。蓝灰色的眼睛盯着面前摊开的《魔法史·中世纪篇》，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书上。她在看前面两排。
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坐在克莱斯·罗齐尔后面。她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兴奋的、像两只猫同时盯上了一只麻雀的眼神。乔治的手在课桌下面动了一下。动作很小，很快，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根本不会发现。一颗琥珀色的珠子从他袖口滑出来，滚过石板地面，无声无息地停在罗齐尔的椅子腿旁边。它停了一秒，然后像有生命一样，顺着椅腿爬了上去，消失在罗齐尔校服左侧的口袋里。
珍妮弗翻了一页书。不关她的事。
罗齐尔打喷嚏的时候，整间教室都安静了。不是那种普通的、会让人说“保佑你”的喷嚏——是从鼻孔里弹出一颗亮蓝色的糖球，弹到前面的课桌上，弹了两下，然后爆开成一团亮粉色的烟雾。宾斯教授没有停。他继续讲妖精叛乱，声音还是那样单调平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教室里有人笑了。不是大声笑，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憋不住的、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的笑。
罗齐尔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身后的韦斯莱双胞胎。弗雷德和乔治并排坐着，脸上的无辜表情堪称教科书级别——眉毛微微上挑，嘴唇微微张开，眼睛微微睁大，好像刚才那颗从罗齐尔鼻孔里弹出来的糖球是某种自然现象，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乔治的眼角有一丝没有藏好的笑意，像窗帘缝里漏出来的光，怎么压都压不住。
“宾斯教授！”罗齐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韦斯莱——”
“罗齐尔先生。”宾斯教授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讲台后面飘出来，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请坐下。我们正在学习十四世纪的巫师狩猎。这比你的鼻腔分泌物重要得多。”
教室里有人笑了。这次不是憋着笑，是笑出了声。罗齐尔咬着牙坐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羊皮纸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什么。珍妮弗看到了那个本子。她见过类似的东西，在父亲书房的抽屉里。她移开了目光。
下课的钟声终于响了。宾斯教授飘出教室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的学生们一眼。他穿过黑板，消失在墙的另一边，留下一室嗡嗡的说话声和挪动椅子的声响。罗齐尔站起来，把那本羊皮纸簿子塞进口袋深处，大步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然后他踩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在门框上。一桶鼻涕虫粘液从门框上面翻下来，半透明的、黏糊糊的液体浇了他满头满脸。他的校袍、书包、头发上全是那种东西，散发着潮湿的泥土腥气。
“韦斯莱！！！”罗齐尔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
“哇哦，”弗雷德从座位上站起来，语气像在评论天气，“霍格沃茨的地板真是越来越危险了。”
“是啊，”乔治跟着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该写信给邓布利多了。安全隐患啊。”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宾斯教授的讲课，但眼睛里全是笑意。费尔奇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拖沓的，像一只被激怒的老狗。洛丽丝夫人跑在前面，眼睛在暗处发着绿光。费尔奇手里拿着那副镣铐，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狂喜。
乔治的手伸进口袋里，攥住了魔杖。弗雷德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他们没跑。跑了就是认了。但他们也没动。费尔奇越来越近。走廊里的学生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像红海在摩西面前分开。
“费尔奇先生。”
声音不大。清冷的，平静的，像冬天的湖水。所有人都安静了。费尔奇停下来，看到说话的人时，他的表情变了一下。珍妮弗·马尔福站在人群前面，铂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蓝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躲闪。
“这是一场意外，”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魔法史教室门口的地砖年久失修，罗齐尔踩到了松动的地砖，摔倒了。他自己打翻了清洁工留在附近的粘液桶。”她顿了顿。“我可以作证。”
费尔奇的嘴唇动了动。他的目光从珍妮弗脸上移到双胞胎脸上，又从双胞胎脸上移回珍妮弗脸上。洛丽丝夫人蹲在他脚边，叫了一声，声音很尖，在空旷的走廊里弹来弹去。
“我会查清楚的，”费尔奇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会查得清清楚楚。”
他走了。洛丽丝夫人跟在后面，尾巴竖得笔直。走廊里的空气松了下来。学生们陆续散去，只剩下满地粘液，满身狼狈的罗齐尔，和站在门口的双胞胎。罗齐尔甩了甩袖子上的粘液，狠狠地瞪了珍妮弗一眼，走了。
乔治站在原地。他看着她。她的头发上有几滴粘液，在她铂金色的长发上像几颗灰色的珠子。她不知道。
“谢谢，”他说。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另一门语言。
“我只是不想让费尔奇把一个无辜的人关禁闭。不是因为你。”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冷。
“我们也没放那桶粘液，”弗雷德插嘴，脸上的笑容恢复了，“是它自己长脚跑过去的。”
珍妮弗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逗到了但绝不承认被逗到了的表情——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然后被她压下去了。她伸手摸了摸发尾，手指碰到了湿漉漉的粘液。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乔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白色的，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她自己伸手去够发尾，但粘液在头发后面，角度别扭，她够了两下都没擦到。乔治把手帕又往前递了递。
“拿着，”他说。
她盯着那块手帕看了三秒。然后她一把抽走了它，动作快得像怕自己会反悔。她举起手擦发尾，手肘抬高的时候碰到了自己的发箍。珍珠发箍往左边滑了一截，她没有注意到。她把发尾的粘液擦干净，手帕上沾了几滴灰色的痕迹。她没有还。她把攥着手帕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恶心死了，”她说。
“你也是。”他笑了，手还伸在那里，等了两秒，才收回去。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叫住她。“喂——你的中间名，C，是Cassiopeia吗？仙后座？”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走廊前面飘过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卡西奥佩娅。但你要是敢叫，我就让你这辈子再也打不出喷嚏。”
她走了。乔治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伸出去的姿势。弗雷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治，手帕呢？”
“在她那里。”
“你不拿回来？”
“明天她会还的。”
“你觉得她会还？”
乔治没有回答。他把空着的手塞进口袋里，嘴角弯了一下。“走吧。”
二、日记
那天晚上，珍妮弗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吉儿·沙菲克正靠在壁炉边的沙发上看书。沙菲克家的女儿有着浅棕色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书页，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字上面。
“你解释一下，”吉儿头也不抬，“为什么韦斯莱双胞胎没有被关禁闭。”
“因为我作证了。”
“为什么你要作证？”
珍妮弗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在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瘦。窗外黑湖的水轻轻拍打着玻璃，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因为费尔奇会把他们关到圣诞节，”她最终说，“而且罗齐尔有个复仇名单。我只是不喜欢有人记录复仇名单。”
“就这样？”
“……就这样。”
吉儿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很亮。“你的发箍歪了。”
珍妮弗伸手摸了摸——珍珠发箍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左边，摇摇欲坠。她把发箍重新戴好，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是刚才擦头发的时候碰的，”她说。
“哦，”吉儿翻了一页书，“我还以为是那个红头发的弄的。”
“不是。”
“那你下次擦头发的时候小心点。”
“嗯。”
吉儿没有再说话。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珍妮弗坐在窗边，打开日记本。墨绿色的封面，边缘磨得有些发白。她拿起羽毛笔，蘸了墨，在第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十一月，魔法史教室门口。
今天做了件蠢事。帮了韦斯莱。两个。他们给罗齐尔弄了鼻血糖和鼻涕虫粘液，费尔奇差点抓到他们。我作证说是意外。
我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那个复仇名单。可能只是不想看到费尔奇笑。
可能是——
不。没有可能。
乔治·韦斯莱猜到了我的中间名。卡西奥佩娅。他说那是个骄傲的王后，挺适合我。
然后他借了手帕给我。
我本来应该让他去死。
但我没有。
我把他的手帕带回来了。
要还。明天一定还。
——J·C·M”
她把日记本合上。把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会儿。白色的，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角上有一小块灰色的痕迹，是鼻涕虫粘液留下的，洗不掉了。她把它叠好，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旁边是空的。这是第一样放进去的东西。
明天一定还。
她在心里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黏糊糊的羁绊（修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