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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母亲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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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秦哥,尝尝这家店的毛肚”
火锅的热气喷在陈洋的黑框眼镜上,他一手用筷子给我夹菜,一手撸下了眼睛。
这家店应该是近几年才开的,但食材新鲜,味道也够正宗,我吃了几口辣锅,背上就出了汗。
“辣啊秦哥”陈洋这小子一脸揶揄地看着我,拿起啤酒瓶给我倒了满杯。
“辣,好久不吃了”
我被辣得连喝了好几口啤酒,看着陈洋一口一口吃蔬菜连眼睛都不炸一下,有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瞬间老了十几岁,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太久不吃辣了,舌头一时半会适应不了。
我擦了擦被辣出来的眼泪,靠在塑料椅上,问陈洋:“我刚闻到你一身奶味,怎么,这是得了儿子还是闺女”
“闺女,那肯定是闺女啊,臭小子有什么好的!”
陈洋咕咚咕咚喝下一杯,皱着眉给我竖起了三根手指:“三个月了,小名鸭鸭,大名陈舒雅”
我点点头,和陈洋碰了一杯。
“你比我小一岁对吧,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
“这个吗”陈洋突然笑得有些得意,他放下筷子,趴在桌上凑近我“遇到对的人了呗,我老婆”
我和陈洋对视了一会,默契地放声大笑起来。
慢慢到了饭点,饭店门口开始排队了,服务员大着声音叫号,夜幕降临,高楼的霓虹灯洒在马路上,行色匆匆的车辆和行人映照在夜色下的路灯里。
“秦哥”陈洋叫我
“嗯”
“你当初,和谭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我夹菜的手顿住,心知自己肯定逃不过这个话题,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看向陈洋,“我犯事前后,他都想帮我,但………”
我没再说下去,但陈洋也长大了,应该能懂我。
陈洋点点头,脸上没多惊讶,也果然没再问下去。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点什么,你们有包分配工作吗?”
“有,但我不准备去做”
老刘和我说过出来以后我可以去做他们食堂的后勤或者是保洁员,但我拒绝了,倒不是因为看不上这些工作,纯粹是我觉得整天和那些公职人员呆在一起,怪别扭的。
“那你有需要要和我哥们说哈,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老婆他们家挺有人脉的,给你找个事做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行,谢了”
我心里是挺感激也挺感动的,我和陈洋,高中的时候也就是一起打架一起吃饭的关系,要说感情,在我看来也没多深,但他现在居然肯这么帮我,虽然我也不会麻烦他就是了。
一顿火锅吃了三个多小时,空的啤酒馆摆了一桌子,陈洋趁我上洗手间飞快把账结了。
“哥你今天要不上我家住?”
“不了”我不好意思再麻烦他“我有地方去,你放心好了”
陈洋还是不太放心,犹犹豫豫地说可以和我一起去酒店住,我好笑地把他推进了代驾的车里,在窗口挥了挥手:“回家别进你女儿房间了,一身酒味”
“知道了秦哥,有事千万要联系我哈”
陈洋把头探出窗户向我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我看着车子行驶在马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远方的十字路口。
晚间的凉风吹在我脸上,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回身进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虽然现在已经挺晚了,但市中心的闹市区依旧灯火通明,甚至于对面酒吧里的热闹还没开始,两个手臂纹身的健壮男人正靠在墙上吻得难舍难分。
我默默移开视线,找了个阴暗的角落,靠在有些潮湿的水泥墙上。
“啪!”我抽出一根烟,用刚买的廉价打火机点然,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细细地飘散,隐没在糜烂的灯光里。
陈洋和我见面起,一字未问我在监狱里的生活,我很感激,因为这确实是我不想说也不敢说的。
我现在就像只被海水冲上岸的牡蛎,经历了狂风暴雨后被人随脚又踢进了海里,却已经忘记怎么呼吸了。
草,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开始自怨自艾无病呻吟了,还是太闲了,我迅速抽完一支烟,弹了弹烟灰在垃圾桶上暗灭,接着掏出手机连了便利店的wife,打开了一个招聘软件。
招聘软件搞得花里胡哨地,一打开就冒出来好几个广告,都是些职业技术培训学校的宣传,真是连穷逼的三瓜两枣都不放过,我点了关闭,直接在筛选栏填了高中学历,跳出来一排的工作岗位。
我随便翻了翻,大多也都是一些服务行业,有的标题写着高中学历月薪过万,点进去才发现有好多附加要求,就一条有工作经验我就做不到。
像我这样的履历去正经公司是不可能的,我翻了好久,选了几个工资相对合理的私人企业投了简历,在私聊里提前写明了自己高中肄业,并且坐过牢,但并没有xd史或者不良嗜好。
放下手机,抬头就见对面酒吧两个男人已经摸着臀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酒吧,一阵凉风吹来,身前几米外的树叶哗啦啦洒了一地。
时间不早了,我想了想自己所剩无几的存款,还是准备去从前我妈的家。
晚间的车辆渐渐减少,营业时间短的店铺已经关了门,我边走边看着招聘信息,不知不觉间也走到了熟悉的小区楼下。
小区离吃火锅的地方只有十分钟路程,我有点不确定的跟着导航绕了几个巷子,才终于看到儿时住的那片城中村。
这里离市中心很近,却好似两个世界一般,破旧杂乱,拥挤。
垃圾桶旁贴着大大的垃圾分类的标识,但垃圾袋里撒出来的垃圾还是堆了一地,剩饭剩菜混着塑料,苍蝇盘旋在上面,发出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我踢开一个易拉罐,来到小区楼下,一楼的铁门要钥匙才能打开,但不知是哪个臭小孩用砖头抵住了门缝,凑近就能听见嘀嘀的警报声,我走进去,随手把砖头拿开,只听“砰”的一声,铁门在我身后关闭。
楼道里的感应灯闪烁了几下,又重新暗下去,我透过铁门外路灯透过的光,看到了贴在墙上的小广告和一楼的两户人家,门上贴着断电断水的通知,应该是没有按时交费,但门里还隐隐能听到女人间的吵架声,桌椅碰撞,我踩着楼梯一路摸着墙来到了三楼。
很久没来这了,我外婆留给我妈妈的房子,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了。每天都有人盼望着拆迁一夜暴富,但我从地狱走了一遭回来,这里还顽强地立着
我站在灰色的大门前,盯着看了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咚咚咚
指腕敲击铁门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突兀,我等了片刻,没有人来开门。
我犹豫着打开手机,翻到了我妈的电话,但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我又马上挂断了。
我站在黑暗中,再次上前敲门,这次我听到了里面有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门打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我看见了一个小脑袋从门缝处探了出来。
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女孩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我:“哥哥,你找谁啊。”
我:“对不起啊,找错人了”
我下意识地以为我妈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把房子卖了或者更大可能是租给了别人,我冲着小女孩露出了一个很和蔼的笑容,下一刻我就听到里面有房门打开的声音。
女人有些不耐烦地对小女孩道:“明明,是不是你爸爸回来了?”
“不是妈妈,是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哥哥,他说他走错了”
“啧”女人迈着步走过来,一把把女儿抱起“下次不认识的人不要说话,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砰”门被重重地关上,我没出口的一声“妈”卡在了齿关。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