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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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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谢将军来信了。”
轩辕薇茗望着李嬷嬷捧着的那封信。这是谢徵远赴边疆之后,写给她的第一封书信。
“放那吧。”
她目光落在信封上,久久出神。一晃许多年岁,她已经记不清分别究竟过去了多久。只记得那日的争执与决裂,于她和谢徵而言,都是一道跨不过去的伤疤。自那一别,他们便再未相逢。
“嬷嬷,陛下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小宫女低声问道。
“大约,是想起故人了。”
轩辕薇茗是先帝的嫡公主。先帝的后宫不同于历朝君王,没有三宫六院,自始至终只有皇后菁妍一人。年少时的她,是整座皇宫里被捧在手心的孩子。
直到轩辕弘屿降生。他是先帝唯一的皇子,一出生便被视作储君。母后诞下弘屿时亏耗了根基,再也难以受孕。
最初,轩辕薇茗并不喜欢这个弟弟。她惶恐,怕父皇母后的偏爱会尽数转移到他身上。可弘屿懵懂无知,总是仰着小脸朝她笑,牙牙学语说出的第一个词,便是 “姐姐”。
久而久之,她慢慢觉得,有这样一个弟弟,好像也很好。弘屿六岁,先帝为他择了谢徵做伴读。往后漫长的少年时光,常常是他们三人相伴。
她带着弘屿上树掏鸟蛋,谢徵在树下替他们望风;二人捉弄授课的太傅,最后留下来低头赔罪的永远是谢徵。但凡他们闯了祸,收拾残局的从来都是他。
“皇姐,你有没有发现,谢徵好像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好像是这样。”
后来听宫中嬷嬷说起,谢徵年少丧父,父亲战死沙场,没过几年母亲也撒手人寰,是祖母将他抚育长大。谢家满门忠烈,世代守着这片国土。
有一日,轩辕薇茗带着谢徵登上城墙。她侧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谢徵,你想看烟花吗?”
谢徵刚要开口,一声炸响划破夜空,漫天烟火次第绽开,流光铺满整座城池。
“谢徵,往后你不是孤身一人了。你有我,有阿屿,我们都会陪着你。愿你往后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谢徵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女,心底漫开从未体会过的暖意。父亲殉国他不曾落泪,母亲离世他不曾落泪,旁人讥讽他无父无母,他也咬着牙没有哭。可此刻,温热的湿意漫上眼眶。
“谢徵,我们去放孔明灯。”
岁聿云暮,一元复始。那个同他一起在城楼上放孔明灯的少女,谢徵记了一辈子。
轩辕弘屿行冠礼之后,先帝便令太子接触政务,逐步放权。可弘屿本就无心皇权,那些堆过来的差事,大多都是轩辕薇茗悄悄替他完成,谢徵也时常在一旁帮着遮掩打掩护。
三人都以为这件事可以一直瞒下去,直到先帝入殿巡查撞破一切,龙颜大怒,重重责罚了他们三个。
“父皇,若是弘屿做得,为何我做不得?”
“你是女子。女子当研习琴棋书画,不该舞刀弄枪,过问朝堂。”
“父皇,这是偏见!女子亦可理政入朝,亦可披甲上阵做巾帼英雄,不该困在后宅,困死一生。你已经困住了母后,难道还要困住我吗?”
“你…… 你这个逆女!”
“父皇,倘若母后和寻常闺阁女子一般温顺,你当真会倾心于她吗?不会的。你明明知晓她一身锋芒,依旧将她囚在深宫。她本可以大放光彩。你可知道母后多少次独自站在城墙上,遥遥望向边疆?这些你全都视而不见,你最在乎的从来只有你的帝位。”
“啪 ——”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殿宇。轩辕薇茗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父皇。
她跑出了皇宫,逃离了这座母后心心念念想要离开的牢笼。
“谢徵,你会帮我吗?”
“臣,愿辅佐殿下。”
“好。”
和先帝争执过后,轩辕薇茗径直去了顾婉嫣的府上。
“阿嫣,为什么女子生来就只能困在内宅相夫教子,为了男子一点微薄的恩宠互相倾轧?”
“薇茗,这世道本就苛待女子。能够安稳活下去,已经实属万幸。多少人家早早把女儿送走变卖,只为扶持家中弟弟。就连我,也逃不开宿命。为了家族名望,我……”
“阿嫣,不会一直这样的。谁说女子不如男儿?我想要坐上那个至尊之位,为天下女子争一条路。我想让世间所有女子,都能好好活着,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不必依附男子,不必沦为家族荣耀的筹码。”
顾婉嫣凝望着她,轻轻点头:“好,我信你。我们一同等着那一日。”
没过多久,轩辕薇茗接到急召回宫。她踏进凤仪宫,便看见母后面色苍白,虚弱倚在床榻之上。
“薇茗,那日你和你父皇争执的话,我都听说了。你想做的事,尽管去做。母后信你,你一定能做成。只是你要记住,弘屿永远是你的弟弟。”
皇后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弘屿,声音温和:“母后知道,你不适合那个高位。这些年你不愿理政、事事推脱,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帮你遮掩。母后明白你的本心,你永远是母后的好孩子。”
“皇帝驾到 ——” 殿外传来公公拉长的通传声。
先帝快步走到床榻边,紧紧握住皇后的手。
“陛下,我不怨你了。只是我后悔了。我走之后,不必以皇后之礼安葬我。我想回家,想念边疆的旷野,想念爹娘和兄长。我只想做回将军府那个自在的姑娘。”
“不,菁妍,我不允!我绝不允!”
“陛下,我累了。做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我已经做得太久了。你们都先退下,我有话单独同陛下说。”
没有人知晓寝殿之内,帝后最后的对话。等到先帝失魂落魄走出来的时候,皇后已经长眠。
依她遗愿,那个热烈自由的姑娘,最终归葬将军府。
母后离世之后,先帝一病不起,由太子监国。他的身子一日衰过一日,在皇后生辰那日,也撒手而去,留下一封传位诏书。
诏书传位于轩辕薇茗,朝堂瞬间分裂成两派。一派遵先帝遗旨,另一派百般质疑,咬定诏书是造假的。
入夜,轩辕薇茗约轩辕弘屿相见。这是她登基之后,姐弟二人第一次单独会面,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皇姐还是选择下手吗?”
“弘屿,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抛开所有身份桎梏,像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了。”
“姐姐,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永远会拿我做由头,觊觎你的皇位。只有我不在了,你才能安稳坐住这天下。”
话音落下,轩辕弘屿猛地口吐鲜血,直直倒了下去。轩辕薇茗慌忙伸手将他扶住,手忙脚乱想去拭去他衣襟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怎么擦都擦不尽。
“弘屿!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的!”
“姐姐,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所以只能我自己来。我的阿姐,向来心软。”
谢徵赶到的时候,弘屿已经没了气息。
“是你杀了他?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忍心?”
轩辕薇茗只是安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第二日,轩辕薇茗登基建元,君临天下。谢徵当庭自请旨意,远赴边疆驻守。
离京之前,谢徵问她:“所以你当初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利用我?”
轩辕薇茗依旧沉默。自那一日之后,二人再无相见。
“嬷嬷,太子当真是陛下亲手所杀吗?” 小宫女小声问道。
嬷嬷轻轻摇了摇头:“陛下想要达成的事,已经如愿,其余的,不必深究。”
“顾丞相求见。”
“宣。”
顾婉嫣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那封未曾拆封的信上:“不拆开看看吗?”
“阿嫣,你懂我的。如今这个结局,对我们而言已是最好。”
“你当真,半分都不曾喜欢过他?”
轩辕薇茗没有答话,只抬手将那封书信送入烛火。信纸蜷曲,在火光里慢慢燃尽。
她缓步走出殿外,抬眼望向天边沉沉落日。
“看,太阳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