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褚红珠岁宫》素手阑珊

9、第 9 章

　　金銮殿上，晨光斜照，却压不住满殿紧绷之气。
　　新帝杨珩端坐龙椅，面色沉凝。昨日流言发酵一夜，今日朝会未开，已有数位老臣在阶下窃窃私语，目光频频扫向立在百官之首的沈焕。
　　柳渊虽已被罢去太傅之职，却仍混在朝臣之中，一身素布衣衫，掩不住眼底阴鸷。他今日便是要借百官之口，将沈焕与公主钉死在 “私通乱纲” 的罪名上。
　　“陛下，臣等奏请 ——” 几位与柳渊勾结的老臣齐齐出列，手持朝笏，“宫中流言愈演愈烈，首辅沈大人与永嘉公主私会之事，已扰乱朝纲，辱没皇室清誉！请陛下即刻下旨，严查二人，以正视听！”
　　话音一落，殿内瞬间寂静。
　　沈焕面色沉静，上前一步，玄色官袍垂落如墨，声音清朗有力：
　　“陛下，臣请奏，并非臣与公主有私，而是有人蓄意构陷，意图动摇朝堂、离间君臣兄妹！”
　　柳渊立刻出列，故作痛心疾首：“沈首辅！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满城风雨，人证皆在，你莫非还要颠倒黑白？”
　　“人证？” 沈焕抬眸，目光如刃，直射柳渊，“柳大人口中的人证，是你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你口中的流言，是你一手策划的阴谋。昨日公主宫中侍女被劫、香盒被换，桃林私会被窥，全是你一手导演！”
　　“你血口喷人！” 柳渊色厉内荏。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看便知。”
　　沈焕抬手，苏文彦捧着数封密信、供词上前，一一呈给御前太监。
　　“陛下，这是柳渊与旧部密谋三日之内联名逼宫的亲笔书信；这是御膳房、浣衣局散布流言的宫女太监供词，皆指认受柳渊指使；这是城西桃林监视者家人证词，证实黑衣人是柳渊府中死士。”
　　每念一句，柳渊的脸色便白一分。
　　杨珩展开密信，越看脸色越冷，最后将信狠狠拍在龙案上：
　　“柳渊！先帝待你不薄，朕即位后亦未曾苛待，你竟敢因私怨构陷首辅、污蔑公主、动摇朝纲！你可知罪！”
　　柳渊双腿一软，瘫跪在地，冷汗浸透衣衫：“陛、陛下…… 臣是被冤枉的！是沈焕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 沈焕声音冷冽，“你府中死士已在城外被截获，人赃并获，你还要狡辩？”
　　殿外禁军押入两名黑衣男子，正是那日在桃林监视、替换香盒之人。两人一见殿中阵势，当即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皆是柳太傅指使！小人们不敢不从！”
　　人证、物证、供词，铁证如山。
　　柳渊面如死灰，再也无力辩驳。
　　杨珩怒极反笑：“好一个三朝元老，好一个忠君之臣！来人 —— 将柳渊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余孽一律清除！”
　　“是！”
　　禁军上前，拖走瘫软如泥的柳渊。他凄厉的惨叫渐渐远去，殿内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
　　几位先前附和弹劾的老臣慌忙跪地请罪，杨珩挥挥手，懒得再看：
　　“念在你们一时糊涂，不予追究。日后再敢轻信谣言、扰乱朝纲，严惩不贷！”
　　“臣等谢陛下！”
　　杨珩目光落回沈焕身上，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帝王威严：
　　“沈焕，此事委屈你了。”
　　“臣不敢，能还公主清白，还朝堂清明，臣万死不辞。”
　　沈焕垂首，语气恭敬，心底却轻轻一松 ——
　　灵枢，你安全了。
　　灵枢已在慈宁宫跪了半个时辰。
　　太后端坐主位，面色沉沉，不发一语。灵枢一身素衣，褚红长发未加过多妆饰，眉心朱砂痣却依旧夺目。她没有辩解，没有哭闹，只是安静跪着。
　　直到殿外传来太监高声禀报：
　　“陛下驾到 —— 首辅沈大人到 ——”
　　太后抬眼，看见杨珩走进来，身后跟着沈焕。
　　“母后。” 杨珩上前，将朝会上的证据一一呈上，“柳渊构陷之事，已水落石出。灵枢是清白的，沈焕亦是清白的。”
　　太后逐一看过供词、密信，脸色渐渐缓和，长长叹了一口气：
　　“哀家…… 差点错怪了孩子。”
　　她看向灵枢，语气软了下来：“起来吧，地上凉。是哀家轻信流言，让你受委屈了。”
　　灵枢缓缓起身，膝盖微麻，沈焕下意识伸手欲扶，指尖堪堪碰到她衣袖，又在太后目光下不动声色地收回。
　　这细微一幕，却被太后看在眼里。
　　太后何等通透，轻轻一叹：
　　“沈焕，你忠心为国，护驾有功，又护得公主周全，哀家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意有所指：
　　“只是…… 有些情意，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你们身份有别，前路艰难，自己心里要有数。”
　　沈焕立刻躬身：“臣明白。”
　　灵枢垂眸，脸颊微红，却没有否认。
　　杨珩适时开口打圆场：“母后，此事已了，灵枢受惊不浅，先让她回宫歇息吧。沈焕随朕去御书房，商议后续处置柳渊党羽之事。”
　　“嗯。” 太后点头。
　　灵枢屈膝行礼，退出门外。走过沈焕身侧时，两人目光极轻地一碰 ——
　　一眼定心，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灵枢回到宫中，青禾喜极而泣：“公主！太好了！您终于清白了！柳渊那个老贼，终于得到报应了！”
　　灵枢勉强笑了笑，心神却不在这里。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锦盒，取出那支素银发簪，指尖轻轻摩挲。
　　“他…… 没事就好。”
　　青禾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公主，首辅大人在朝会上拼尽全力为您澄清，您没看见，那模样，可真心疼您呢。”
　　灵枢脸颊一烫，却没有反驳。
　　她比谁都清楚 ——
　　在紫宸殿上，沈焕护的不是 “君臣礼仪”，不是 “首辅清名”。
　　他护的，是她杨灵枢这个人。
　　御书房内，只剩杨珩与沈焕二人。
　　杨珩亲手为沈焕倒了一杯茶，语气坦诚：
　　“沈焕，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臣不敢称委屈。”
　　“你不必瞒朕。” 杨珩看着他，目光透彻，“你对灵枢的心意，朕早已看出来。从你在慈宁宫为她解围，到宫宴上暗中护持，再到今日拼力自证 —— 你不是在护公主，是在护心上人。”
　　沈焕指尖微紧，不再隐瞒，躬身正色道：
　　“陛下明察。臣自知身份悬殊，不敢妄想，只愿一生护公主平安，助陛下稳固江山。”
　　杨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朕只有这一个嫡妹，自幼疼宠。朕不愿她做政治筹码，不愿她嫁入异国他乡，更不愿她一生不快乐。”
　　他抬眼，目光郑重：
　　“沈焕，你是朕最信任的人。若你真心待她，朕…… 可以成全。”
　　沈焕猛地抬头，眼中震惊难掩：“陛下 ——”
　　“但。” 杨珩语气一沉，“你要记住 —— 皇室公主，不能无名无分相随；首辅重臣，不能因私情乱政。你要娶她，便要给她天下皆知的风光，要给大齐长治久安的盛世。”
　　“臣，以性命起誓。” 沈焕声音微颤，却字字千钧，“若有负公主，有负陛下，有负天下，甘受万死。”
　　杨珩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好。朕信你。”
　　“暂且不急着宣旨。待朝局彻底安稳，柳渊余孽清除干净，朕亲自为你们赐婚。”
　　夕阳将天际染成暖金，桃花落满回廊。
　　灵枢依在廊下，望着天边晚霞，心神不宁。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撞进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
　　沈焕立在暮色里，褪去官袍，只着月白常服，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温润。
　　“沈焕……” 灵枢轻声唤他。
　　这一声，不再是 “首辅大人”，不再是 “沈先生”。
　　是他的名字。
　　沈焕走近，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眉心朱砂痣上，声音低柔：
　　“让你受惊了。”
　　“我不怕。” 灵枢抬头，眼底亮着光，“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夕阳落在她褚红长发上，像燃起一簇温柔的火。
　　沈焕喉间微紧，终于不再克制，轻轻抬手，为她拂去发间一片桃花瓣。
　　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怔。
　　“灵枢，” 他低声，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柳渊已除，流言已散。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半点污蔑。”
　　灵枢眼眶微热，轻轻点头：“我信你。”
　　“陛下已应允。” 沈焕看着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待朝局安定，我便以十里红妆，十里春风，光明正大，娶你为妻。”
　　灵枢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却笑得极甜：
　　“好。我等你。”
　　暮色四合，桃花纷飞。
　　回廊之上，一对璧人相对而立，不必拥抱，不必言语，眼底情意已漫过山河万里。
　　青禾躲在柱后，捂住嘴，偷偷笑得开心。
　　风波终定，阴霾散尽。
　　桃夭初绽，褚红倾心。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迎来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