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褚红珠岁宫》素手阑珊

6、第 6 章

　　晨露未晞，永嘉宫的暖阁内已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杨灵枢身着赤金绣桃纹襦裙，正专注地摆弄着案上的香料。褚红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眉心的朱砂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公主，这安神香已经调制三遍了，再多加一味合欢花，会不会更贴合首辅大人的需求？”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案上的香篆、香料，轻声问道。
　　灵枢摇摇头，指尖捻起一点薰衣草，小心翼翼地撒进香粉中：“沈首辅常年批阅奏折到深夜，心思重，易失眠。合欢花虽能安神，却过于温润，他性情清冷，还是以薰衣草、柏子仁为主，再辅以少量檀香，才能既平复心绪，又不扰他沉稳心性。”
　　她一边说，一边将混合好的香粉装入一个精致的白玉香盒中。香盒是她特意让人打造的，上面雕刻着细小的桃枝纹路，恰好呼应那日沈焕讲解的《桃夭》诗句。
　　“好了，这样就成了。” 灵枢盖上香盒，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青禾，你替我把这香盒送去首辅府，亲手交给沈首辅，告诉他，这是我特意为他调制的安神香，睡前焚一点，能睡得安稳些。”
　　“公主，您不亲自去吗？” 青禾接过香盒，有些疑惑地问道。
　　灵枢脸颊微红，轻轻跺脚：“我去多不方便，让人看到了，又要生出闲话。你快去快回，别让旁人察觉。”
　　“奴婢明白。” 青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香盒藏在袖中，转身向宫外走去。
　　灵枢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沈焕收到这份礼物，会是什么反应。这份香，承载着她的心意，也藏着她不敢言说的情愫。
　　青禾提着裙摆，快步走在僻静的小巷中。她牢记公主的嘱托，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只想尽快将香盒送到沈焕手中。
　　就在她即将走出小巷，拐向首辅府方向时，突然从巷口冲出两个蒙面黑衣人，二话不说便向她扑来。青禾大惊失色，连忙躲闪，可对方来势汹汹，很快便将她制住。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青禾奋力挣扎，大声呵斥。
　　其中一名黑衣人伸手夺过她袖中的白玉香盒，另一名黑衣人则从怀中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香盒，快速替换掉，然后将青禾推倒在地，两人迅速消失在巷尾。
　　青禾摔在地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她顾不得疼痛，连忙爬起来，检查袖中的香盒。香盒外观与之前并无二致，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打开香盒，里面的香粉依旧是淡紫色，可闻起来却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与公主调制的清雅香气截然不同。
　　“不好！” 青禾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公主的香被人换了！”
　　她不敢耽搁，连忙提着香盒，一瘸一拐地向首辅府跑去。她必须尽快告诉沈首辅，避免发生意外。
　　紫宸殿内，百官列队，气氛肃穆。新帝杨珩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沈焕身着玄色官袍，立于百官之首，面色平静地听着大臣们上奏。
　　就在这时，柳渊突然出列，躬身说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事关朝堂纲纪，还请陛下容臣直言。”
　　杨珩眉头微蹙：“柳太傅请讲。”
　　柳渊抬起头，目光扫过沈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陛下，近日有臣听闻，永嘉公主与首辅大人过从甚密，甚至私下赠送‘媚香’给首辅大人，引诱首辅大人行逾矩之事！此事若属实，不仅有损公主清誉，更有违君臣纲纪，动摇我大齐根基！”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百官们纷纷交头接耳，目光聚焦在沈焕身上，神色各异。
　　沈焕心中一沉，立刻明白这是柳渊的阴谋。他躬身说道：“陛下，柳太傅所言，纯属无稽之谈！臣与永嘉公主清清白白，只是师徒关系，绝无任何逾矩之事！”
　　“无稽之谈？” 柳渊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香盒，正是被黑衣人替换后的那个，“陛下，这便是证据！此香盒是公主的侍女送往首辅府的，里面的香粉并非普通安神香，而是添加了合欢花、麝香等成分的‘媚香’！臣已让人查验过，此香长期使用，会乱人心智，引人动情！”
　　他将香盒递给太监总管，太监总管连忙呈给赵珩。杨珩打开香盒，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眉头紧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沈焕，此事你如何解释？” 杨珩看向沈焕，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陛下，臣并未收到这样的香盒！” 沈焕心中焦急，他知道，若不能自证清白，不仅自己会身败名裂，灵枢也会受到牵连，“柳太傅手中的香盒，定是有人故意伪造，嫁祸臣与公主！”
　　“伪造？” 柳渊反驳道，“陛下，此香盒上刻着桃枝纹路，正是永嘉公主最喜欢的样式，而且送香的侍女也被臣的人拦下，亲口承认这是公主让她送给首辅大人的！沈首辅，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禾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跪在大殿中央，气喘吁吁地说道：“陛下！首辅大人！奴婢有话要说！这香盒…… 这香盒是假的！是被人换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禾身上。柳渊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大胆宫女！竟敢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你刚才明明已经承认，这香是公主让你送的！”
　　“奴婢承认是公主让奴婢送香，可送的并非这个！” 青禾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与坚定，“奴婢在前往首辅府的路上，被两个蒙面黑衣人袭击，他们抢走了公主亲手调制的香盒，换了这个假的！公主调制的安神香是清雅的香气，绝非这般甜腻！”
　　沈焕心中一动，连忙说道：“陛下，青禾所言句句属实！臣与公主清清白白，柳太傅手中的香盒，定是他故意设计，想要嫁祸臣与公主！还请陛下明察！”
　　柳渊脸色铁青，却依旧强辩：“陛下，这宫女不过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她的话岂能轻信？说不定是公主与沈首辅串通一气，让她来演戏！”
　　“柳太傅！” 沈焕怒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你口口声声说这香是‘媚香’，可有真凭实据？若仅凭一个被替换的香盒，便诬陷臣与公主，未免太过草率！”
　　杨珩看着殿内的争执，心中也有些疑惑。他了解沈焕的为人，也相信自己的妹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柳渊手中有 “证据”，青禾的话又缺乏佐证，一时之间，他也难以决断。
　　就在这时，萧策出列，躬身说道：“陛下，臣愿为公主与首辅大人作证！灵枢自幼性情单纯，绝不可能做出引诱首辅大人之事！而且，沈首辅清正廉洁，一心为国，也绝不会做出有违纲纪之事！柳太傅手中的香盒，定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
　　柳渊没想到萧策会突然为沈焕与灵枢作证，心中有些慌乱，却依旧坚持：“镇北侯，你与公主自幼青梅竹马，自然偏袒她！你的证词，不足为信！”
　　“柳太傅此言差矣！” 萧策怒视着他，“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灵枢的为人，臣比谁都清楚！倒是柳太傅，一直对沈首辅心怀不满，此次说不定是你故意设计，想要扳倒沈首辅！”
　　殿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双方僵持不下。赵珩眉头紧锁，沉思片刻，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定论。沈焕，青禾，你们随朕前往偏殿，详细说明情况。柳太傅，你也一同前往。”
　　偏殿内，赵珩坐在主位上，沈焕、柳渊、青禾分立两侧。
　　“青禾，你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赵珩看向青禾，语气平和。
　　青禾定了定神，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陛下，今日辰时，公主让奴婢将亲手调制的安神香送往首辅府。奴婢走到一条僻静小巷时，突然冲出两个蒙面黑衣人，将奴婢制住，抢走了公主的香盒，换了这个假的。奴婢摔在地上，膝盖也受伤了，还请陛下明察。”
　　她说着，抬起自己的膝盖，上面果然有明显的擦伤痕迹。
　　沈焕补充道：“陛下，公主昨日在礼仪课上，曾与臣讨论过制香之法，她说要为臣调制一款安神香，以薰衣草、柏子仁为主料。臣相信公主的品性，她绝不可能调制所谓的‘媚香’。而且，臣今日并未收到任何香盒，青禾还未到首辅府，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柳渊脸色难看，却依旧强辩：“陛下，即便香盒被换，也不能证明这不是公主的本意！说不定是公主怕事情败露，故意让侍女演了这出戏！”
　　“柳太傅，你休要血口喷人！” 灵枢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灵枢快步走进偏殿，神色焦急，眉心的朱砂痣因愤怒而显得格外明艳。
　　“兄长！” 灵枢走到杨珩面前，躬身行礼，“兄长，柳太傅所言，全是污蔑！那香是我亲手调制的安神香，绝非什么‘媚香’！我只是想感谢沈首辅一直以来的教导与维护，才特意为他调制了这香，绝无任何逾矩之心！”
　　“灵枢，你怎么来了？” 杨珩有些意外，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回宫去。”
　　“兄长，此事关乎我的清誉，也关乎沈首辅的名声，我不能不管！” 灵枢抬起头，目光坚定，“柳太傅，你若说我送的是‘媚香’，那你敢不敢让太医查验？我调制的安神香，所用香料都是寻常之物，绝无麝香、合欢花等成分！而且，我永嘉宫的香料房，还有剩余的原料，兄长可以派人去查验！”
　　赵珩心中一动，立刻下令：“来人，立刻前往永嘉宫香料房，将公主制香的原料取来，再传太医前来查验！”
　　“是！” 太监连忙躬身退下。
　　柳渊看着灵枢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慌乱。他没想到灵枢会如此果敢，竟然主动提出让太医查验。他知道，一旦太医查验，他的阴谋便会败露。
　　没过多久，太监便带着永嘉宫的香料原料和太医来到偏殿。太医接过柳渊手中的香盒，又仔细查验了灵枢的香料原料，然后躬身说道：“陛下，启禀陛下，柳太傅手中香盒里的香粉，确实添加了麝香、合欢花等成分，长期使用，确有乱人心智之效。而永嘉公主香料房的原料，都是薰衣草、柏子仁、檀香等普通安神香料，并未发现麝香、合欢花等成分。而且，公主原料的配比，与柳太傅手中香盒里的香粉，截然不同。”
　　真相大白，柳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臣…… 臣是被人误导了！臣也是听手下人禀报，才误以为公主送的是‘媚香’，并非有意诬陷首辅大人与公主殿下！”
　　“被人误导？” 杨珩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愤怒，“柳太傅，你身为三朝元老，行事却如此草率，仅凭一面之词，便在朝堂之上诬陷首辅与公主，动摇国本！若不是灵枢与沈焕自证清白，后果不堪设想！你可知罪？”
　　“臣知罪！臣知罪！” 柳渊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求陛下饶臣一命，臣日后再也不敢了！”
　　沈焕看着跪倒在地的柳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知道，柳渊此次阴谋败露，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定会再生事端。但他并未赶尽杀绝，而是躬身说道：“陛下，柳太傅虽有过错，但念在他是三朝元老，为国效力多年，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灵枢也有些不忍，说道：“兄长，柳太傅或许真的是被人误导了。此次之事，能还我与沈首辅清白，便已足够，还请兄长从轻处置。”
　　杨珩看着两人，心中暗暗点头。沈焕顾全大局，灵枢心地善良，都是难得。他沉吟片刻，说道：“也罢。柳渊，念在你多年为国效力，此次便饶你一命。免去你太傅之职，降为庶民，闭门思过，不得再干预朝政！”
　　“谢陛下！谢陛下！” 柳渊连忙磕头谢恩，心中却对沈焕与灵枢恨之入骨。
　　柳渊被禁军押着离去，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灵枢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沈焕说道：“沈首辅，今日之事，多谢你相信我，还为我求情。”
　　“公主不必客气。” 沈焕躬身说道，眼中带着几分温柔，“臣相信公主的品性，自然不会让你蒙冤。而且，此次之事，本就是因臣而起，若不是臣，公主也不会被人诬陷。”
　　“与你无关。” 灵枢摇摇头，脸颊微微泛红，“是柳太傅心怀不轨，故意设计陷害我们。对了，那个真正的香盒，被黑衣人抢走了，我日后再为你重新调制一份。”
　　“不必了。” 沈焕轻声说道，“公主的心意，臣已经收到了。只要公主安好，便已足够。”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涌入灵枢的心中。她望着沈焕深邃的眼眸，心中的情愫再也无法抑制。她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沈焕的手。
　　沈焕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她白皙的小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他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仿佛跨越了所有的界限与束缚。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褚红的发丝与玄色的官袍相互映衬，构成一幅动人的画面。
　　萧策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与痛苦。他知道，自己与灵枢之间，或许真的没有可能了。但他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默默转身，向殿外走去。他心中暗暗发誓，无论灵枢选择谁，他都会一直守护她，护她一世周全。
　　赵珩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担忧。欣慰的是，灵枢找到了自己心仪之人；担忧的是，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以及朝堂的暗流，注定会让这段感情充满坎坷。
　　“灵枢，沈焕。” 杨珩走上前，轻声说道，“你们的心意，朕都明白。只是，你们身份特殊，这段感情，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日后，还需多加谨慎。”
　　“兄长，我们知道。” 灵枢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坚定，“无论前路如何坎坷，我都会坚守自己的心意。”
　　沈焕也躬身说道：“陛下，臣定会护公主周全，绝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同时，臣也会一如既往地辅佐陛下，守护大齐江山。”
　　杨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有些路，需要他们自己去走；有些困难，需要他们自己去克服。
　　阳光正好，暖风吹拂着脸颊。灵枢与沈焕相握的手，从未松开。他们知道，这场香料风波，只是他们感情路上的一个小小考验。未来，还有更多的困难与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彼此心意坚定，携手同行，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
　　一场因香而起的风波，最终以清白得证、情愫暗许告终。而朝堂的暗流，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将在未来的日子里，交织缠绕，书写出一段缠绵悱恻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