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褚红珠岁宫》素手阑珊

254、第 254 章 深宫尚宫堂

　　深宫尚宫堂后殿印绶被取走之事，仍如一团浓重的阴云压在灵枢心头。可她还未来得及循着痕迹去追查那取走印绶之人，深宫文华殿，便传下一道召令——深宫诸臣齐聚文华殿，设廷议，请灵枢亲临议事。
　　"公主，这场廷议来得蹊跷。"青禾立于灵枢身侧，眉间微蹙，"深宫印绶刚失，诸臣便这般急切地设廷议事，恐怕来者不善。"
　　"深宫印绶一失，号令深宫之物便落入旁人之手，诸臣人心浮动，设廷议事，本在情理之中。"灵枢立于殿外，望着那庄严肃穆的文华殿，声音沉静，"只是——若这场廷议，议的不是印绶下落，而是旁的事，那便确实来者不善了。"
　　"那会是何事？"青禾问。
　　"进去便知。"灵枢没有半分迟疑，抬步迈入文华殿。
　　文华殿内，诸臣列座，庄严肃穆。上首端坐的，是深宫德高望重的元老沈太傅，见灵枢入内，缓缓抬眸，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威仪："灵枢殿下到了。既已到齐，便请诸位，就此廷议。"
　　诸臣齐声应诺。灵枢立于殿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深宫重臣的面孔，却发现——诸臣望向她的目光，竟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审慎而复杂的意味。
　　"殿下。"殿中一名年轻锐利的新臣——深宫新晋司署掌印裴御史，猛地起身，拱手一礼，声音却带着咄咄逼人的锋芒，"下官有一事，想当面请教殿下。"
　　"裴御史请讲。"灵枢立于殿中，声音平静。
　　"殿下执掌破局，自深宫异变以来，历尽艰险、屡破困局，下官感佩。"裴御史一字一句，"可殿下破局至今，深宫异变不断、人心浮动、气运未复，敢问殿下——破局之道，究竟何时能成？深宫诸司、深宫万民，又要等到何年何月，方能盼来那破局之后的人间无恙？"
　　这一问，如投石入水，顿时在殿中激起层层涟漪。诸臣纷纷附和，目光尽数落向灵枢。灵枢立于殿中，望着那咄咄逼人的裴御史，却不见半分慌乱，缓缓开口，声音清亮而沉静：
　　"裴御史问破局何时能成。那我先问裴御史——破局之前，深宫要的，是片刻安稳，还是万古无恙？"
　　裴御史一怔："自然是万古无恙。"
　　"既是万古无恙，那便不该问'何时能成'，而该问'如何能成'。"灵枢一字一句，"破局之道，非一时之功，更非一力可成。深宫异变不断，是深宫万古积弊、棋局驯养所至，非一朝一夕可平；人心浮动，是深宫被蒙蔽万古、一朝惊醒所至，亦非片刻可安。若要强求一时之效，那便是催破局之功、图片刻之安，反会葬送万古生机。"
　　裴御史瞳孔微缩，却仍不肯退让，冷笑一声道："殿下说得轻巧。可深宫诸司、深宫万民，等不起殿下万古之谋！殿下今日若不能给深宫一个明确的破局之期，叫深宫诸司、深宫万民，如何安心？"
　　"裴御史口口声声说深宫诸司、深宫万民等不起。"灵枢立于殿中，望着那步步相逼的裴御史，声音骤然带上一丝冷意，"那我倒要问一句——裴御史今日这般急切地要我给深宫一个'破局之期'，是为了深宫诸司、深宫万民，还是为了旁的什么？"
　　"殿下此言何意？！"裴御史脸色骤变。
　　"破局之期，深宫万古，无人能定。"灵枢一字一句，"今日裴御史却当廷相逼，非要我给出一个期限——若我给不出，裴御史是不是便要借此，当廷定我'破局不力'之罪？"
　　殿中骤然一静，落针可闻。诸臣面面相觑，裴御史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上首的沈太傅见状，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殿下莫要误会。裴御史所问，也是深宫诸臣共同之虑。破局至今，深宫异变未平，诸臣有此一问，亦是情理之中。殿下既执掌破局，不妨给深宫诸臣一句准话。"
　　灵枢立于殿中，望向那端坐上首的沈太傅，良久，才缓缓开口："沈太傅要准话，那灵枢便给一句准话——破局之道，深宫万古，终有竟时。然这竟时，不在我一人之口，而在深宫诸司、深宫万民，是否愿信破局之道、愿随破局而行。若深宫诸司各怀异心、诸民各自求生，那纵有万古破局之人，也难力挽狂澜。"
　　"殿下的意思是——深宫若不能众志成城，破局便永无竟时？"沈太傅缓缓问。
　　"正是。"灵枢立于殿中，一字一句，"而今日这场廷议，诸位不去议那失落的深宫印绶，不去议那煽动宫人哗变的幕后之人，却齐聚一堂、当廷逼我给出破局之期——灵枢斗胆问一句，诸位此举，究竟是为深宫，还是另有所图？"
　　这一问，如重锤落地，震得殿中诸臣齐齐色变。沈太傅沉默良久，缓缓抬眼，望着灵枢，声音却骤然带上一丝异样的沉重：
　　"殿下既然看出来了，那老夫便也直说——今日这场廷议，确实不是为议破局之期，而是深宫诸臣，有一事要向殿下求一个明明白白的答复。"
　　"何事？"灵枢问。
　　"殿下破局至今，深宫异变未平、气运未复，深宫诸臣之中，已有半数，渐渐心生疑惧。"沈太傅一字一句，望着灵枢，声音沉缓如钟，"他们疑的不是殿下之能，而是——殿下执意逆局、宁折不弯，这破局之道，究竟还有没有路可走？若无路可走，深宫诸司、深宫万民，是否该另寻一条'苟活'之路？"
　　"苟活之路？"灵枢立于殿中，望着那端坐上首、却道出深宫诸臣裂变之言的沈太傅，眸光骤然冷冽，"沈太傅所说的'苟活之路'，是指什么？"
　　沈太傅缓缓闭了闭眼，良久，才睁开，望着灵枢，缓缓道出那句令整个文华殿骤然死寂的话：
　　"深宫诸臣之中，有半数，已在暗中商议——若破局终不可成，是否该归顺诸天、承接神位，换深宫诸司、深宫万民，一条实实在在的'苟活'之路。"
　　一语落地，文华殿骤然死寂。灵枢立于殿中，望着那端坐上首的沈太傅，望着那满殿神色各异、却已有人隐隐点头的深宫诸臣，心头，骤然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今日这场文华殿廷议，从来不是诸臣公议破局之道，而是深宫半数之臣，要借这场廷议，当廷逼她表态、逼她退让的逼宫之局。
　　"归顺诸天，承接神位，换深宫一条苟活之路？"灵枢立于殿中，望着那满殿深宫诸臣，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诸位可曾想过——归顺诸天，承接神位，是要深宫诸司、深宫万民，从此沦为诸天傀儡、血脉囚奴，世世代代，受人宰割？"
　　"那'苟活'之路，是深宫万古，最大的骗局！"
　　殿中骤然一静。那满殿诸臣望着立于殿中、目光凛冽如刀的灵枢，一时竟无人敢接话。沈太傅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叹息：
　　"殿下，深宫诸臣要的，不过是一条活路罢了。"
　　"活路，从来不是归顺诸天换来的。"灵枢立于殿中，一字一句，"活路，是破局之后，深宫诸司、深宫万民，挣脱棋局宿命、自由轮回的那一日。诸位若因一时困顿，便疑了破局之道、信了苟活之言，那才是真的断了深宫万古，唯一的生路。"
　　"而今日这场廷议——灵枢话已至此，诸位要议的，究竟是要信破局之道、随灵枢破局而行，还是要疑破局无路、另寻苟活之途？"
　　"请诸位，给灵枢一个答复。"
　　灵枢在深宫文华殿廷议上，以一人之辩层层驳倒诸臣的破局之期质询后，当廷点破这场廷议的真正图谋——深宫诸臣之中，已有半数在暗中商议，若破局终不可成，便归顺诸天、承接神位，换深宫一条苟活之路；今日这场廷议，正是这半数之臣要借逼宫让她表态退让之局。灵枢当廷凛冽反问诸臣，是要信破局之道、随她破局而行，还是要疑破局无路、另寻苟活之途，请诸位给一个答复。可就在满殿诸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应之时，文华殿深处那方深宫世代悬挂、只在深宫有"存亡大事"方鸣的问政古钟，骤然无风自鸣——铛的一声，震彻整座文华殿。诸臣齐齐色变，沈太傅猛地起身，望向那自鸣的问政古钟，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而灵枢望着那骤然自鸣的古钟，心头却缓缓沉了下去——她终于惊觉，诸臣"半数归顺"之说，从来不是深宫诸臣一时心生疑惧、自发而起，而是有人在深宫之中，早已悄然种下了"归顺可活、破局无路"之念；今日这场廷议，正是那人要借深宫诸臣之口，逼她当廷亲口承认"破局无路"，好为她日后"归顺诸天"铺平道路。而此刻问政古钟无风自鸣，正是深宫昭示——这场"归顺"与"破局"之争，已走到了深宫万古存亡的十字路口。灵枢当廷立下破局之誓：破局若无路可走，她便以一人之力，为深宫开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