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尽情地薅鸟毛吧》泛只舟

11、第 11 章

　　很小的时候戚崇就听老一辈子的人说过，但凡有灵性的生物，就算语言不通，还是能懂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比如小时候村里有一户养牛的农民，养了一辈子牛，养到不能耕田了，只能卖出去。
　　卖出去之前，把牛牵到卖家身边，绳子都交给对方了，老牛却直挺挺冲原主人跪了下去。

　　其实不止是牛，也有其他的动物。戚崇只见过牛下跪。
　　那一幕至今会在他眼前浮现，难以忘怀。

　　卖，情感上说不过去，养了太多年了，早就成为家人。再加上主人生了病再也无法下地，钱也不够，只能从卖牛的地方凑。不卖，牛老了，无法耕作，还得吃草，也得有人养着。

　　换到现在戚崇完全有办法留下牛，让其过完一生。但是那时候他还小，而且牛不是他家的，他没有选择权，牛跪下时落的眼泪烫到他的心坎，他很长一顿时间做梦都是这个画面。

　　家里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出来，心底五味杂陈，长到这么大，身边无数离别。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分别是在知晓对方安好的情况下，相处之间着重的是那一瞬间的缘分，不求长久，相处越久纠葛越多，越难割舍。
　　他越承受不住。

　　如果决定养下去，戚崇一定会对这只鸟付出十二分的精力，但鸟的一生比人短多了，他光是预想心口已经隐隐作痛。
　　舒确条件好，如果愿意，他分分钟愿意送过去，也算给这只鸟找一个好的家庭。
　　“我自己都养不好，还养你。”戚崇嘀咕说。

　　舒确心道：你养的已经很好了。
　　嘴上不说，行动和关切一个不少，虽然是新手，但让舒确明明白白感受到了关爱。
　　太过妄自菲薄。

　　戚崇想了想，还是对鸟说：“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喜欢你的，你迟早要走的，别妄想从我身上带走什么。”

　　前半句话舒确还能反驳，后半句话舒确愣了下。
　　的确，他现在是变鸟了跟在戚崇身边，等到妖怪管理局的人过来了，让他像舒则一样变换自如，他就不需要在这样被迫和戚崇在一起。
　　也不可能随意在戚崇面前显露出妖怪特征。

　　戚崇和鸟迟早会分开，这么说也没错。
　　怎么听起来那么火大呢。

　　戚崇知道这鸟听得懂人话，专门这么说，不光是说给鸟，也是说给自己听，就当给自己提个醒。

　　鸟不愿意听，他就把背过身的鸟扳回来面对他，鸟偏过头，他就用手摁回来。
　　舒确豆豆眼盯着近在咫尺的指尖，心想现在不怕他的鸟嘴了。

　　“我真的不打算养你很久，会给你找好下家的，现在对我付出太多感情是不对的知道吗？你脑子多大，那么小小一个被让我占了位置，这不合算知道吗？你得把所有的情感都留给真正养你的那个人！这样他能全心全意养你！”戚崇语重心长道。

　　说着说着，这鸟突然趁他不注意挣开他的手，戚崇只觉眼前一阵风，接着有什么东西划过他的脸颊，随后他感觉出那是翅膀。

　　他……被扇了一翅膀？
　　他被扇蒙了。

　　“你这臭鸟！”话还没说完，有什么东西冲他嘴上用力来了一下。
　　戚崇：“我靠！”

　　这鸟不光扇他，还蹬他！
　　力气还不小。

　　巴掌大的鸟，哪儿来那么多力气？
　　这下没有了絮叨的心思，他满屋子追着鸟跑。

　　舒确现在仍旧不会飞，但习惯了鸟身，能够非常熟练用鸟爪子逃命。
　　“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炖了！”戚崇骂道。

　　他骂着骂着察觉不对劲。
　　“等会儿。”戚崇忽然说：“你爪子好了？”
　　舒确方才逃命间隙没控制住放下了另一条腿，实在是单脚跳不太容易逃得过戚崇的手掌心。

　　卡着死角放下另一条腿蹦了两下也能被发现。

　　“好啊，我说了你爪子好了就把你送走！你看我今天不逮着你！”戚崇追累了，改为诱哄，“好乖乖，好鸟儿，我不骂你了，我也不揍你，让我摸摸你！”

　　有事儿好乖乖好鸟儿，没事儿臭鸟。
　　舒确是变成鸟了，他的脑子不是，闻言翻了个大白眼继续跑。

　　戚崇也不知道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硬生生跟自己家养的麻雀你追我赶持续了十五分钟，这期间他家这只麻雀跟腿上绑了风火轮一下见缝就钻。

　　“我真是疯了我抓你那么久。”戚崇喘着气，单手握着鸟，“你要是能飞不得了了，还能看的上我这个小破屋我跟你姓。”

　　“别不识货啊，我给你找的下家完全够你遛弯，我又不会害你，都是为了你好。”戚崇觉得自己为了这只鸟，已经从短短几天的打工人晋升成为操心的大家长，说话的语气都老成了几分。

　　这次鸟不乐意听，他就用手控制住鸟爪鸟翅膀，强迫鸟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不管你是什么想法，别搞你那些小心思啊，讲点道理，你在我家里我对你也不错吧，你还这么折腾我，要不是为了你我……”说着，鸟伸头蹭了下他的鼻尖。

　　毛茸茸的触感擦过，戚崇的话音戛然而止。

　　四周空气静止。
　　那一瞬间的心动比刚才这只鸟主动靠过来还要让人难以忽略。

　　戚崇：“你……你真是……”
　　他的话全噎回了喉咙里，来来回回蹦出几个字，“没骨气。”

　　已经完全不会考虑这只鸟是不是能完全懂他的意思，戚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鸟这下不躲了，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戚崇和鸟对视了一会儿，先一步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这场闹剧最后没弄出个结果草草收场，第二天上班后戚崇趁着休息时间挫折着手把舒确堵在茶水间里，戚崇：“舒总，喝咖啡呢。”
　　舒确“嗯”了一声，明知故问道：“找我什么事情？”

　　“就是之前跟您说的我家里那只鸟的事情，它现在的腿活蹦乱跳的，完全健康了，您看……您有兴趣收留吗？”戚崇眼底带着希冀问。

　　看着他的视线，舒确突然想到昨晚上不欢而散后，他似乎听到戚崇嘀咕了一句“越来越舍不得你”，眼前戚崇的态度和神情没有作伪，和他说的一样，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鸟长居住。
　　除了这一点没有变化外，他从希望鸟好了后自己离开，慢慢变成了接受鸟不乐意离开而为鸟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前后的态度相悖，舒确神奇般能理解。

　　他垂眼盯着咖啡杯，戚崇又喊了他一声。

　　舒确才回过神问：“喝咖啡吗？”
　　戚崇：“嗯？”

　　他们公司茶水间有专门的咖啡杯，平时不点奶茶了，会钻到这里喝，戚崇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后舒确拿起杯子，戚崇眼皮一跳说：“我来我来就行。”

　　舒确：“没事。”

　　他拿起杯子，接了一杯咖啡，顺带拿起一旁的杯子往咖啡上倒，戚崇一看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眼睁睁看着舒确在他眼前拉好了花，勾勒好最后一笔，戚崇诚惶诚恐接过说：“您拉的好好看。”

　　这形容怪怪的。

　　舒确看了他一眼说：“以前上学的时候学的。”
　　他有点烦躁，从来都克制的好，这是第一次在公司里有了点烟的冲动。公司从来禁烟，他不能打破规矩，只是磨了磨牙说：“我开这个公司之前，做过很多背调。都是从底层做起。”

　　基层的岗位他都做过，也设想过，如果这个公司做起来，会带动多少岗位。至于拉花，也是从那时候的经历里学会的。

　　“我做这些，一半是需要，一半是兴趣。”舒确说。

　　“兴趣？”戚崇疑惑。

　　“是的，大学毕业之前没完全想好毕业后干什么之前，就什么都想尝试。”也因为什么都不缺，所以什么对他来说新鲜感都很足，他是个高精力的人，时间也足，想去做执行效率很快，但仅次于他自己。

　　听他默默说着，戚崇更疑惑了，“我没有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你们看起来我可能会得很多，好像没有任何缺点。”舒确睨了他一眼，“但我只能顾好我自己，别人管不了。”

　　“但是我们您就管的很好啊。”戚崇说。
　　“那是因为你们有自律能力，想要在这个公司待下去，就必须这么做。”舒确冷冷道。

　　“……”戚崇有点明白了。
　　舒确的意思是，他其实需要的是有用的人，如果只是当个花瓶，他不需要。

　　看出他想明白了，舒确掀起眼笑了笑，“所以别想把什么东西往我这里塞，我没空管，我也没把握能养活。”
　　戚崇的表情呆了呆，随后捧着咖啡说：“我知道了舒总 ，我先去工作了。”

　　“等等。”舒确叫住他，“咖啡，撒了。”

　　戚崇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清理。

　　这么一番敲打，戚崇是打消了把鸟塞给他的想法，不过好像有点过头了。

　　舒确难得在工作中分了一点心思在戚崇身上。
　　接下来一整天，不管是对接工作，还是无意间一个对视，这个人都躲着他。

　　说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

　　鞠躬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