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他超宠的》岛上梧桐

9、谈心

　　楚辰的出租屋离海边远。

　　周围是老城区，入夜了不太安静。
　　麻将声，几个喝的脸红脖子粗的糙汉大大咧咧的吹嘘声，不知道哪户夫妻骂骂咧咧的吵架声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野狗还跟配乐般似的“汪汪汪”地叫。

　　楚辰眉毛都没动一下，对此习以为常般摁亮了屋内的灯。
　　一室一厅的布局映入周景城的眼帘，他微微愣了一下。在一块棕色地毯上散落着印着自己名字的专辑上停了会，视线再往上扬，就见茶几上放着一部CD机。沙发被罩是鹅黄色的，上面放着一个软乎乎的垫子，和一个太阳形的抱枕，还放着一本翻开的音乐杂志。靠窗的地方立着一个黄色的架子，上面整齐的码着五颜六色的毛线和毛茸茸的手工织品。

　　楚辰摁完灯身子突然晃了一下，周景城的心顿时一悬，下一秒就见楚辰撑住墙又稳住了身形。脚尖转了圈正面对着周景城，认真地看着他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周景城：“……”

　　“不客气。”周景城松了口气，看着他笑笑：“今晚这顿饭吃的很开心。”

　　楚辰抿了下唇。看着周景城很有分寸的站在他门外默了一会，嗓音有点哑：“我也很开心。“

　　这时天上轰隆一声闷雷。
　　倾盆大雨突然猛烈而下，混着呼啸的风。雨水顿时刮入了楼道。

　　楚辰拧了下眉，上前一步伸手拉了一下周景城的胳膊，在他惊讶的双眸中将他拽入了屋内，两个人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各自都顿了那么两秒钟。

　　“你别淋湿了。”楚辰语气有点生硬，松开手退开一步不大自然的避开了周景城垂下的视线，淡声说：“在这避会雨吧，雨天不太好开车。”

　　“好啊。”周景城自然而然地接了他的话，露出一个笑容：“那就麻烦了。”

　　楚辰摸了下耳朵，嘴里蹦出一句：“不麻烦。”

　　又说了一句：“随便坐。”

　　屋内是比室外要暖和的。周景城见没有多余的拖鞋，便穿着袜子踏进了屋内坐在沙发上。

　　可能是中途在周景城车上睡了一觉的缘故，楚辰看起来酒醒了不少。一双乌亮眼眸中的神智清明多了，脸上的潮红褪下去不少，只剩下一层浅淡的红晕。那股冷淡感也更强了，但举止投足有点微微相反。脚步轻盈地在厨房里用纸杯倒了一杯水，洗了几个桃子，抓了把橘子味的软糖放在托盘上端出来俯身往茶几一搁，言简意赅：“队长，吃。”

　　周景城一愣，随后很赏脸的拿起一颗糖剥了含嘴里，感受到甜意眼睛不自觉弯了下：“嗯，好吃。”

　　“嗯。”楚辰看着他的表情松了口气，整体的冷感也缓了不少，似乎挺高兴。也剥了一颗糖挨着周景城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胳膊边刚好抵着放手工织品的架子。

　　周景城把糖压在舌尖底下，闲聊般的问：“这些都是你自己织的吗？好漂亮。”

　　“嗯。”楚辰用齿尖将软糖碾碎，品了品舌尖的顿了会说：“这是我赚钱的工具，我目前生活中大部分的经济来源都是靠这个。”

　　“我父母去世了，我一个人养活自己。” 他的嗓音很淡，语气像是讲述一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周景城猛的愣了一下，咋然间觉得嘴里齁的发甜的糖有些泛苦。垂眸看着少年坚毅的双眸认真说：“那你很厉害。”

　　楚辰扯了下嘴角，表情有点像在笑，但转瞬即逝：“嗯。”

　　“要看电视吗？”他拿过遥控器问。

　　周景城在他唇上停了一会，才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好啊。”

　　雨还在下，“哗哗哗”地被风拍到了玻璃窗上，掩盖了外面的嘈杂。这台电视有年头了，有点卡，还会发出“滋滋滋”的声音。楚辰拧了拧眉，心头愈发烦闷。

　　他撑着下巴，视线从电视机上挪开，落到自己摆在琴架上的吉他上盯了一会。又扫向书架上一排排从入门到高级的吉他书，磁带……
　　这一路走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身边没有伙伴，没有导师，就像一匹孤狼。
　　加入了FLY这个团体后，他保持着独立独行的作风，越发感觉自己变得像一座孤岛，不知道该如何与周围建立联系，还将队内的气氛闹的僵。
　　他不禁麻木又悲观的想，现在他连队友间的关系都处理不好，将来乐队的发展壮大，商务、演唱会、歌迷交际..... 遇到越来越多的社交问题的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他……会不会根本不适合走这条路？
　　楚辰拧了下眉，腹中酒精带来的余热仿佛慢慢在将情绪扩散，他眼中又浮现了茫然。

　　电视启动后率先跳出的是一档音乐型的综艺节目。楚辰眼眸动了一下，回过神。为了不扰民，他用遥控器把音量调小。

　　这档综艺节目在网上挺有名气的，邀请的几位嘉宾都是不同领域的音乐人。有钢琴家，歌手，原创音乐人，声乐老师，齐聚一堂。在风和日丽的海边一起像好朋友般吃吃喝喝闲谈彼此对于音乐的观点。

　　如今一帮人聊到了音乐的初心上。

　　聊初心的这个话题，大家自然是抱着热忱的心去追忆起自己少年时代的往事。

　　有人说的慷慨激昂，有人说的热血沸腾，满眼都是当初的雄心壮志如今成功实现了的自豪。也有人煽情的说起了一路走来坚持初心的不易，眼框都红了嘴里还巴拉巴拉的……

　　楚辰看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眸光先是动了下，随后眼尾又垂下来懒恹恹的，他向来不关心别人的事情。

　　这时候大人们聊完了，声乐老师友情出镜带来旁听的五岁女儿举手想要发言。获得许可后站起来昂首挺胸地说自己长大了想当一名小提琴家，开巡演赚的钱就去买好多好多的棒棒糖和玩具，送给贫困地区的小朋友。

　　倒是和大人们谈的初心首尾呼应了，不成想小孩说完，脚下没留意自己被自己的脚丫子绊了一下，“吧唧”一下一屁股就摔坐在了地上，懵懵的眼神将众人逗得捧腹大笑。

　　周景城笑了一下：“小朋友挺有意思的。”

　　“嗯。”楚辰侧过脸看着他，大脑一热，沉吟片刻还是憋不住问：“队长，你当初为什么会想做音乐？”

　　“因为喜欢啊。”周景城目光转向他，眼尾还带着一点残留的笑意，随后眼神渐渐看的远了一点，指腹摩擦着手里的纸杯望向玻璃窗： “我小时候父母感情不好，经常吵架，挺长一段的少年期我都在为这个犯愁。”

　　“那时候电子产品没有普及，家里条件也没那么好，我没什么消遣的东西。他们吵架吵的很大声的时候我要么就在房间的被窝里用枕头捂住耳朵，要么就跑出去躲个清静。偶尔我父母管我管的严我溜不出去，最期盼的就是刮风下暴雨，这样除了雨声，我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楚辰愣了一下，坐直身，听着耳边的雨声，默默地听着周景城继续说。
　　“有一次他们又在吵，还摔了东西。我放学回来的时候听到了，毫不犹豫的就把准备开门的钥匙揣回了兜里，又跑去别的地方溜达。那次走的比较远一点，我发现了一家酒馆，里面有一只在弹奏摇滚乐的乐队。”

　　周景城唇角浮现了淡淡的笑意，眼眸中有光：“他们的演奏非常动听。”

　　楚辰听的聚精会神，看着他眼眸动了一下：“那只乐队是你的音乐启蒙吗？”

　　“嗯。”周景城回忆道：“我第一次听到他们的音乐感到很神奇，心里愁闷全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音符流进耳朵的奥妙。酒馆里的客人也说来到这里酒都不用喝心情好像都好起来了。后来父母吵架我就经常往酒馆跑。那只乐队很和蔼友善，见我对音乐感兴趣在结束后还会给我摸他们的琴，和我分享他们乐队一路为了梦想闯荡天涯的热血历程。当时听的我都热血沸腾了。”

　　周景城笑了笑，目光从窗户上收了回来，看向电视机标题上的初心二字，神情认真地说：“也萌生了我的梦想。”
　　“我发现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音乐。只要一闭上眼睛，我的脑袋里都是音符，我想创作，想写歌曲，将我的爱和情感都投入到音乐中去，希望有一天我做出的音乐也能带给大家快乐。”

　　“我有了这辈子想要做的事。”

　　楚辰的心有一瞬间的触动，喉咙滚了一下，偏过脸，神色认真的看着他的脸：“队长你现在做到了。”

　　“嗯。”周景城笑了下，侧过脸回视他：“不过我觉得这条路永无止境，能让我真正停下来的那一刻可能是我生命停歇的时刻吧。“

　　这句话意味着音乐将会伴随他一辈子，是一件非常浪漫，酷，勇敢和坚毅的事情。

　　楚辰感到一股力量在胸腔中油然而生，与他心中迷茫的情绪互相对抗着，浑身的细胞仿佛都叫嚣着在挣扎。但越是这样他的神情越冷漠，沉默了一会，忍不住拧了下眉嗓音有点哑地开口问：“队长，那你追梦的过程有什么感受？有……迷茫过吗？”

　　“当然迷茫过啊，这是很正常的一种情绪，但它阻碍不了我。”周景城用指尖弹了弹杯子，眉眼间有着藏不住的坚毅与洒脱的意气，看向他的神情又很温柔：“我觉得人这一生，总要为了什么而坚定的追逐它吧。中途遇到的迷茫和困难都只是暂时的，可能是为了让你的方向变得更清晰，让你突破自我变得更强大，沉下心来解决它们就好了。”

　　“至于感受。”周景城停顿了一下，唇角不自觉绽开笑意：“音乐对于我来说就像暴雨般遮蔽父母争吵的避风港，带给了我很大的慰藉与欢乐，我很享受追逐理想的过程，感觉流的汗都是甜的。”

　　他的语气温和，像讲故事般娓娓道来，听得让人觉得很舒服，眸光温和而又认真地注视着他，带着一股坚定。

　　楚辰心中一动。
　　突然感觉胸腔中像刮过了一阵很有力量的强风，将心中最后一点的云雾散尽了。
　　他不再挣扎，不再迷惘，感到情绪逐渐变得平和与宁静，只剩下了一股毅然的坚定。

　　是啊，遇到问题他去解决就好了。
　　他也骗不了自己，他爱音乐，真要放弃，他舍不得。那就大胆继续前进好了。只要有决心，什么坎儿是跨不过的呢？

　　楚辰顿时感到豁然开朗，用力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周景城看着他的脸笑了笑，重重地应了一声：“嗯。”

　　楚辰从盘子里拿了个桃子，心里的烦闷没了，就连看电视上的人都顺眼多了。
　　如今一帮人开始展望未来，畅谈对未来的规划。楚辰啃了口桃子，就听周景城闲聊般的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未来想过怎么样的生活？”
　　楚辰顿了一下，将口中脆甜的果肉咽下去，思考了一会慢慢说：“想过。“

　　他伸出一只胳膊垫着脑袋枕在沙发上，思绪慢慢拉远，酷着一张脸畅想道：“我希望做音乐赚的钱能满足我的起居生活。不用再担心挨饿，住所在哪里，没有钱怎么办。“
　　楚辰顿了一下，又低声说：“也想在海边有个带院子的房子，地域安静一点，采光好一点，能装下我关于音乐的一切。拥有一辆摩托，一块冲浪板，空闲的时候就上路去兜风和冲浪。”

　　“三餐认真吃好，工作努力做好。”楚辰慢慢地继续说：“乐队放假的时候想邀请大家一起在我院子里烧烤。”
　　“每年去旅行两次。”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双眸很亮，里头透着一股蓬勃的坚韧劲儿，头顶昏黄的灯光将他冷硬的眉眼变得柔了一些，也仿佛全身都在发着光。

　　周景城听的很认真，看着他嘴角往上扬：“很棒的生活。”

　　“嗯。“楚辰也扬了一下唇角，冷漠气更是散去了不少，侧过脸：“队长，你呢？”

　　“我啊。”周景城也将胳膊垫在后脑勺，侧过脸看着他：“我觉得我未来的生活维持现在这样就不错。”

　　“要是有了伴侣，应该就是散步的时候身边会多一个人，回家我做饭的时候会多做一份饭。互相陪着彼此做喜欢的事情吧。”

　　“噢。”楚辰顿了一下，评价道：“很美好的生活。”

　　周景城笑了笑：“嗯。“
　　涉及私生活的话题俩人都互相默契的点到为止，谁也没过界。

　　外头的雨声渐渐小了。楚辰啃完手里的桃子起身去浴室洗手，顺手把窗户开个口。

　　周景城注意着浴室那边的动静。这时刮进了一阵风，偷袭般掀起角落的一张纸张从侧方卷到了他的脸上。周景城怔了下，微微眯了眯眼将脸上的纸张拿起来。

　　只见这张纸上居然是歌词的手稿，右下角标的日期是楚辰加入乐队的这几天。字迹非常凌厉漂亮。

　　手稿上的歌词串联起来读完，周景城觉得曲风非常压抑，情绪低沉。创作者似乎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而落到他心头的另一个感觉是惊艳。整首曲子情感饱满，抑扬顿挫，写的太宛转流畅了。

　　周景城捏着这张稿纸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导致楚辰冲到他面前了都没发觉，只是感到自己的手腕被猛的握住了，手中的稿纸被抽出“啪”一声就反面盖在了茶几上。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就见楚辰绷着一张脸拧着眉：“不要看。”

　　许是酒劲下去了，他的手又有点凉。周景城顿了一下，意识到手稿就像日记一样属于很私人的隐私，自己的行为冒犯了。马上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看的，是风把它吹到了我的脸上。”

　　顽皮的风依旧在捣蛋，将窗帘吹的“呼呼呼”响，角落的纸张也散了一地。
　　“哦。”楚辰看着过去，眨了下眼。

　　周景城：“这是你写的吗？我觉得写的很好。”
　　“你觉得我写的好？”楚辰愣了一下，盯着周景城的脸，眼眸浮现了浓浓的诧异。
　　周景城笑了笑：“对啊。”

　　楚辰冷静了下来，为自己反应那么大有点尴尬，松开手冷着脸抿了抿唇，解释道：“我瞎写的，觉得写的不好。”

　　“你写的很好。”周景城又说了一遍：“我看了三遍，看完一直在想……”

　　周景城说到这卖了个关子，楚辰一颗心莫名提了起来，“砰砰砰”在跳，盯着他。

　　下一刻周景城笑了下，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合作写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