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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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丝，坠在青石板上，晕出圈圈涟漪。
直至桑蘅再次立于廊下，盯着雨幕发起呆，思绪却还是停留在议事轩中。
半秒的凝滞间，她听到桑明尧低而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如此，那允你在宗门大比直接进入第二重试炼，如何？”
桑蘅一点点打量着殿上俯身的少年，那张与昨夜所见别无二致的脸，甚至那点夺目的小痣都还乖乖缀在眼角，而裴延礼就这样用那双曾握剑威胁她的手，行了一礼。
衣摆在空中划过。
她看不透裴延礼。
——
感受到熟悉的电流声重新于脑海间荡漾，她闷闷而问：“系统，剧情和原书好像不同了。”
机械音卡顿几秒，安慰似的道：“宿主不必担心，小世界产生些许偏差属于正常现象。”
桑蘅叹了叹气。
蓦然间，带着凉意的手乍然抚上脸颊。
桑蘅被冰到，身子下意识向后靠了靠，眼睛眨了眨，回过神，掀起眼皮。
眼前的人眼眸清亮，笑起来时嘴角会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与弯弯的眉眼相映，显得格外漂亮，青丝被素色发带松松系起的精致小辫，随意搭在肩上。
少女已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正茫然的桑蘅，青裙下摆随惯性轻晃了两圈，发饰微晃间，不满地“喂”了一声：“你发什么呆呢？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听见了没有。”
一阵风裹着草木的清浅气息拂过，连带着几缕碎发也缠上了桑蘅的脸，不太舒服。
她抬起手，将发丝撩到耳后，顺便理不直气也壮地回了句：“还真没听见，要不你再说一遍？”
池云汀，和她一样都是仙二代，有权有势。
在书里勉强算是炮灰二号，原主的小跟班，为非作歹二人组。
少女小发了雷霆，便无奈地将身子一转，重新向着听竹峰的方向迈起步，踏在地上的声音很轻：“月中便是宗门大比。”
“那重点是什么？”
池云汀顿了顿，故作玄虚地压低声音，接着又开口：“小道消息，江师兄被派去加固宗门封印，那就没法在试炼的第二重带队了。”
云渺宗宗门大比的第二重试炼，会将晋级的弟子依次划分为甲乙丙丁戊，再由内门道法灵玄极五班中的亲传弟子分别作为领队弟子带入秘境。
一是应对秘境中的突发情况，二是以防有弟子互相残杀。
桑蘅很是配合的“嗯”了声，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走着，嘴上问：“然后呢？”
池云汀又是个回头的大动作，眼眸亮晶晶的。
“你是不是忘了，上月道班的小考你可是甲等。更别说这次，你竟然能重伤血皮狼。如果江师兄不在，那往下推，今年道班的领队弟子很有可能会是你诶！”
池云汀说了两件事，有零件事是真的。
桑蘅回想起研学堂小测时求着系统念答案，以及反派握剑的威胁。
依旧选择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赞美。
几点不听话的雨滴自廊边溅到她脸颊上，泛起丝丝的凉，她抬手拂去，挪了挪，正要朝池云汀那边靠过去。
便听见少女话锋一转，兴冲冲道：“不过那个裴师弟果真生得好看。”
桑蘅又想起轩内的场景，悲凉地仰起头，忽然觉得雨下的很是时候。
停之停之，差点忘记了，反派也要去第二重试炼！完蛋了！
——
夜间听着雨打竹窗的声响，格外难眠。
耳畔再度传来嗡嗡的低鸣，从梦中惊醒后便搅的桑蘅头发昏，叮铃叮铃的，很吵。
忍住起床气，她起了身，随意扯过件狐裘披上。
炙热的烛火向下舔舐起焰身，明明灭灭的光勾勒出少女的身影，倒映于墙壁的影子随蜡烛的闪烁而轻微颤动。
片刻的静谧立即被打破，系统的声音未带一丝温度，直接而道：“评分产生巨大波动，请宿主做出合理行动。”
“地点，外门弟子居。”
——
一回生二回熟。
鸟雀啾咪几声，第二次走到小道间的桑蘅内心已经格外平静了。
枝间摇摇晃晃的绿意被月光染上霜色，明月高悬，穿透叶身，投下斑驳陆离的亮光。
稀碎的声响因风吹入耳中，她抬起头，系统的声音适时在脑海里道：“检测到目标人物，请宿主留意。”
桑蘅寻着方才的动静，深入几步。
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足以让桑蘅借着如水月光看清，交叠的林下，一群外门弟子正在围殴人。
墨色天幕间，那抹跌倒的身影在视线里格外清晰。
少年额前的碎发贴于眉间，显得有几分凌乱，唇角的血迹在清辉里格外鲜明，在滚滚溢出的血珠的渲染之下，裴延礼的唇被晕染出艳丽的红。
偏偏他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挑衅般扯出个笑。
惹人恼怒。
粗鄙的咒骂声在空中炸开，有人弯下腰，捡起石子。
原书里，裴延礼提前拜入听竹峰后受人嫉妒，重返弟子居收拾行囊时，被昔日好友领着其他弟子打了一顿。
裴延礼最终轻而易举的报复了回去。
这也是促使他后期走向黑化的原因之一。
但桑蘅不理解，这次裴延礼并未得到剑尊的看重，在修仙界崭露头角，为什么还会被打？
可不过弹指间，她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有人在地上吐了口口水，语气不屑：“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不就脸长得好了点吗？”
话音陡然拔高：“姜师姐那般心善，自你去了议事轩便一直担心着，还特地熬了莲子粥送来，你倒好，竟这般不知好歹。”
有人接着又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姜师姐在房内哭了一日！”
行，看来又是沸羊羊的剧本。
桑蘅打了个哈欠。
——
在桑蘅刚一靠近的刹那，裴延礼便感知到了。
于是正捻着匕首转动把玩的手顿住，垂落的眼睫也随着轻轻颤了颤，眼底的散漫顷刻间敛去几分。
要一起杀了么？
算了，不太行。
少年歪头思索了下，索性停住了反抗的动作。
三。
二。
一。
“住手！”
裴延礼低下头，发丝垂落，掩盖住嘴角向上轻轻勾起的弧度。
——
天地可鉴。
桑蘅还记着此反派拿剑威胁之仇，看清脸的那一秒下意识就转过身。
谢邀，死反派，被打活该哈。
但是，想要见死不救的心被系统察觉，它警告般出声：“评分持续下降，请宿主做出行动补救！否则后果自负！”
仿佛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话语，桑蘅眼前的视线骤然再度被艳红浸染，无端勾着桑蘅想起悬于少年唇上的那滴血珠。
熟悉的弹幕如翻涌的潮水般轰然席卷而来，密密麻麻地挤占了视线，看清弹幕后，桑蘅两眼又是一黑。
真求你们这群颜控了。
【师姐你回头看一眼呢，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裴延礼:师姐酱，你会救我的吧？
（绿茶小狗jpg.）】
【心理委员呢，我心里不得劲！我貌美如花的小反派呜呜呜，我心疼你。我要弃文了！！真的要弃文了！！】
低分在眼前飘过。
于是，桑蘅刚迈出的脚陡然又收了回去。
——
少女提着裙摆，纹着银边的鞋踩着天边散落的碎光走近，鬓边的发丝随步履微动，声音戏谑：
“《宗门律法》第一百二十七条，门中弟子严禁打架斗殴，违者，于戒律堂自领三十藤条，遂，逐出师门。”
“不过只是几个外门弟子，便大胆至此吗？”
视线于空中相撞，那几个外门弟子唇边的笑却愈加深，甚至主动与桑蘅拉近了距离：“是吗？那师妹你要亲自送我去戒律堂吗？“
……失策了。
此时原主的恶名还没有远扬，有零个外门弟子认出她是宗主之女。
桑蘅又垂眸瞥过自己随意套在身上的狐裘大衣。
算了，人之常情。
期待的爽文剧情依旧没有出现，于是桑蘅有点可惜的轻叹了声。
略一抬手，冷霜随即应声落在掌间，另一只手恰在长袖的遮掩下施了个传信符。
以原主的实力，确实有点算欺负人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
在外门弟子要伸手过来的前刻，少女侧身，银白色的流光带着凛冽的锋芒顺势散出，冷霜直指最前面的那人。
“叫什么名字？”
“……陈言川。”
他呼吸急促，面色苍白。
桑蘅则下意识将眸光落至裴延礼身上，后者眼底无波无澜，没什么反应。
陈言川，就是原文里那位带头欺负反派的昔日好友。
谁能想到开盲盒直接开出隐藏款了。
周遭本是一片死寂，唯有风声轻拂草木的细碎声响，陡然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戒律堂统一的金黄弟子服格外显眼，走动时衣袂轻拂，为首的那名弟子收了灵力，垂下眸，恭敬对桑蘅行了一礼：
“桑师姐。”
桑蘅抬了抬下巴，维持大小姐的人设，伸出手直指着陈言川：“他们打人，违法宗门规定，把他们带走吧。”
同一时刻，脑海深处陡然响起一阵略显机械却难掩雀跃的欢呼声，电子音的尾调带着几分生硬的上扬，系统真心实意的祝贺声响起：
“恭喜宿主，重要剧情点二顺利度过，评分为五颗星！目前书籍总评分上涨一分！”
求饶声不绝于耳，将系统的恭喜掩盖住。
角落的少年仍旧低垂着眸，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嗤。
——
戒律堂弟子的动作迅速，随即周遭便陷入极致的寂静，连草木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唯有落叶坠地的轻响。
先前行礼的那位弟子再次恭敬地立于桑蘅跟前，腰间玉佩因动作发出轻响：“桑师姐，可要送那位受伤的弟子去妙手堂？”
“行。”桑蘅清了清嗓，小步挪向裴延礼，握着冷霜的力度不自觉重了点。
前日一定是大反派用了某种符咒，如果没有系统，那桑蘅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看清他的长相，更何况之后还因为原主的病弱体质晕了。
按道理，桑蘅是不该害怕他的。
裴延礼耷拉着眼皮，视线落处，忽而出现了一对金线相缝的锦鞋，顺着鞋沿往上，则是一尘不染的白裙。
少女半蹲下来，佯装平静地把手递给地上狼狈的少年：“喂，你还好吗？”
他抬起眸。
比起前日的匆匆一眼，此时，桑蘅看裴延礼看得更为清晰。
忽然觉得那群弟子评价的挺对的。
——裴延礼的确长了一张出众的脸。
血迹蹭上他的脸颊，像上好的白玉被勾出一道艳丽的纹，反而平添了几分美感。
一点红降于清隽的眉眼间，肤色似乎更加白皙了，桑蘅不自觉看向少年眼角的小痣，配上裴延礼恹恹的神色，倒是显眼无比。
有寒凉稳稳落到掌心里。
是裴延礼的手带着彻骨的凉意，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借着力站起的一刹那，她感受到少年温热的吐息很轻的打在耳侧，转瞬又在风中消散。
漫不经心的腔调，懒懒散散，尾音玩味般的翘起，落在耳中，带着一丝痒意。
“师姐……”
“是在怕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跌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