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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测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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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轩外。
桑蘅无言对着笔直挺立的朱红廊柱咬牙切齿,檐下悬挂的铜铃静垂,风拂,便轻声叮铃。
“你是说裴砚礼是没能救下女主,但因为我,还是得到了宗主的赏识?”
她咬牙切齿。
系统卡顿几秒,平静回答,落在桑蘅耳中却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请宿主控制好情绪,主要剧情无法更改。”
乍然间,廊下侍立的弟子轻轻带动衣袂,俯身施一礼,而后手直指向轩内,声音沉稳有礼:“小师姐,宗主要您进去。”
少女欲哭无泪。
桑蘅下意识询问系统:“身为宗主之女,半夜不待在卧房,跑去后山又牵连进了弟子失踪案。”
“我不会被罚吧?”
机械音沉默一阵:“不会。”
“请宿主相信书中人物的感情。”
这话的笃定太过突兀,桑蘅指尖微顿,下意识怔了怔。
想起文中对原身娇蛮任性的大量描写,及其桑明尧无奈跟在身后收尾的任劳任怨。
在杀人放火前,偷跑到后山确实不值一提。
抬脚过了门槛,入目是庄严肃穆。
议事轩的梁木高旷,沉水香在铜炉中凝而不散,将满室的肃静烘得愈发厚重。
桑蘅垂眸,走在议事轩弟子身后。
两侧玉白长阶,五峰的长老分坐于乌木太师椅中,不时有捻动佛珠的声音穿至耳中。
而在其中,那道明堂之上跪着的少年身影,分外惹眼。
高高束起的马尾夹杂着几条小辫,额间一道绣着暗纹的抹额,身上所着是外门弟子统一的简单白衣,却衬得少年如挺直松柏。
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少女微一侧眸,眼帘之中,少年额前碎发垂着,遮住一点眉骨,眼尾微微向下,恹恹的神情与昨晚仅所见一眼的脸重合交叠。
分明是同一张脸,却与昨夜给人的感觉不同。
桑蘅脚步顿住,但片刻,又重新迈步向前。
宗主之位比两侧高出半阶。
桑蘅与诸位长老行礼,又和朝她弯起唇角的池云汀打过招呼,低下头,与同门其他弟子站于一起,视线落在脚边地砖的细纹上。
长老讲着话,她百无聊赖地听着。
细微的声响后,桑蘅下意识抬眸,直直看向身边的人。先前严肃端正的青衣师兄,换了笑意晏晏的池云汀。
她忍住笑意,面上强装出一副温顺恭敬对模样,乖巧地垂着头。
实则往旁边挪了几步,拉近了和池云汀的距离。
“诶,你知道昨晚是谁袭击你不?”
“是什么?”
“是血皮狼,就前几日研学堂刚学到的那个低阶魔物。”
池云汀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字句不停往外蹦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宗门封印松动了!”
“所以今日是为重新加固封印而召开的小会议?”桑蘅装出茫然模样,明知故问。
少女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束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不对。”
细微的声响后,她下意识抬眸,直直看向先去被忽略的人。
待桑蘅抬起头,随她的目光一齐看向裴延礼,池云汀轻轻抬了抬下巴,才又道:“喏,这不就是提前给他测灵力来了?”
话音暂落。
有轻笑传至耳侧,少女乖巧闭上了嘴,桑蘅一愣,不自觉侧眸而望。
眉眼如画的少年穿着与她一致的弟子服,衬得他身姿挺直,桑蘅的目光掠过袖摆的几缕暗金纹路,也便随之泛着稀碎的光芒。
是金线所绣的竹。
听竹峰亲传弟子的象征。
向上扫去,少年乌黑的发丝垂至肩头,仅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发尾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许是感受到视线,他嘴角轻扬,眼底几分关切,声音透着温润:“原还担心小师妹身子仍有不适,想来是我多虑了。”
“那研学堂的三日病假可以替师妹免去了。”
沈知遥,原书男主。
对着他澄澈的目光,桑蘅下意识扭开头,手虚虚挡住嘴,干咳了几声:“不,定是师兄看错了,我身子还未好妥,想必是无法去研学堂听课了。”
——
“桑蘅。”
耳边突然响起男人温和的嗓音,端坐在高位的桑明尧低唤了一声,他的声音随即又于耳边荡漾。
桑蘅身子下意识颤了颤,而后抬起头,恰见桑明尧抬起手,正在招呼她过去:“阿蘅,来我身侧坐罢。”
桑蘅依言,听话的走上前。
桑明尧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落在她头顶时却格外轻缓,声音褪去了议事时的沉肃,被柔和所代替。
“昨夜裴延礼于后山救了阿蘅,又发现了魔界之物,如若资质卓绝,便叫他进入内门,以做奖赏。”
“阿蘅觉得如何?”
不怎么样。
桑蘅回忆着原书反派入门后做出的一系列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一边斟酌着辞句开口回道:“对其他外门弟子而言,并不公平,宗门大比不日将召开,不如……”
随便让他跳过第一层试炼。
字音悬在嘴巴,被疼痛隐没。
晕开朦胧的光晕。尖锐的嗡鸣声循着耳膜钻进来,带着凛冽的警告意味,密密麻麻的字幕便从视野尽头涌来,句末缀着的半颗星在红光里泛着微弱又刺眼的光。
半颗星,最低的评分。
【反派创业未半中道崩殂。】
【师姐说点漂亮话好吗?对着反派这张脸,你真的忍心说不吗?】
【师姐,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桑蘅紧咬着牙关,目光从字幕间的空隙流淌而下,落在下首的少年身上。
跪着,眼底并无半分恭敬之意。
好整以暇的目光直直投向桑蘅,对视之际,甚至翘起了嘴角,朝她懒洋洋地扯出个笑。
清风霁月。
若是昨夜那把剑未抵上桑蘅,她或许会这样评价。
低分的威胁之下,话紧急转了个弯,桑蘅咬着牙,仰起认真脸,诚恳道:“但话又说回来了,唯有这样,才好报答裴师弟对我的救命之恩,门中弟子如有不满,也可在宗门大比上与师弟切磋比试一番。”
意料之中。
话音刚一沉落。
凝在空气的刺耳嗡鸣便戛然而止,连带着先前满屏堆叠、簌簌滚动的弹幕,也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抹去,转瞬便消失,只留一片空茫的静。
桑蘅吐出口气,抬眼见桑明尧舒展的眉眼,对于他再次响起的声音显得早有预料:“裴小友先起来罢,烦请沉音长老将测灵石送上。”
少女不自觉再次看向裴延礼。
他慢悠悠撩起眼皮,长睫垂落时掩去眸底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意,再抬眼,眼底漾开晏晏笑意,一副乖巧又受宠若惊的模样:“多谢宗主。”
装。
凉风一拂,桑蘅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青砖地上,脚步声由远及近。
视线里,白须垂胸的长老双手捧着测灵石,极缓慢地朝明亮的殿中走来,衣摆不时轻轻扫过地面。
莲花状的测灵石凝着剔透的淡青色,繁复的云纹深处嵌着流转的灵光。
桑蘅自穿越后便被压榨之下捧着又厚又多的各种修仙理论背来背去,除却原主那把拉风的本命剑,简直幻视噩梦般的高三。
这算是第一次亲眼而见修仙文中那种炫酷的法物。
她盯着大反派抬手抚上测灵石,灵力注入,那朵莲花随即萦绕起明明灭灭的荧光。
原书里第一个高能场面就要来了吗?
被打脸后,要做出什么表情呢?
一声轻浅的惋惜叹惋先于预期落进耳畔,尾音带着几分怅然的余韵,搅得周遭的静谧泛起微澜。
桑蘅猛地回神,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极轻的窸窣,渐渐攒成隐约可闻的低语。
台下的少年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将手收回,指尖弧度松散,袖摆被牵连着轻轻晃了晃。裴砚礼的神色依旧淡淡,眼底没半点波澜,仿佛与他无关。
她目光一点点向下挪,直至稳稳落于测灵石上。
冰系杂灵根。
和原著分毫不同。
桑蘅浑身一僵,怔在原地,半晌才慢半拍地在脑中叩问系统:“是我穿越引起的蝴蝶效应吗?”
但是,再怎么蝴蝶效应也不至于直接把人家的绝世灵根整不见吧。
脑海里一片沉寂,没有丝毫声音。
她对系统时不时的失踪只觉得习以为常,轻吸一口气,便再次瞥向裴延礼。
却是恰好视线交错。
而后,桑蘅就看见长相精致的少年眼睫立马微垂,耷拉着眼皮,唇角抿起,清冽的声音带了几分哑意:
“是我辜负了宗主的期待。”
?
绿茶来的吧。
——
右侧席位上,一名青袍长老缓缓起身,立于殿中,俯身朝着桑明尧行了一礼,嗓音沉重,目光掠过仍跪着的少年:“既然如此,那裴小友是如何斩杀血皮狼的呢?”
裴延礼神色并未有变,眉梢轻挑时带动眼角的那颗小痣,响在耳际的声音清冽:“诸位长老有所不知,弟子到时,血皮狼其实已被桑师姐重伤。”
站在宗主之位旁边的桑蘅感受到多方投来的视线,头皮有点发麻。
反派就是反派哈。
手段果然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