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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瘟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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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反派回来了?
苏自安睫毛轻颤,放轻呼吸,睁开眼,慢慢转过头。
血肉横飞,尸首异处。
场面可以说是血腥瘆人。
视线扫过被斩首的大汉尸身,停在一双金丝镶边的黑靴上。
祁怀朝身形颀长,墨发束之脑后,绛紫色衣袍沾了血,宽袖翻飞,利剑稳稳握在手心。
仿佛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人间阎罗。
他低声轻嗤,踢开大汉的断首,眉宇凝结愠气,眸底如有千年寒池,锐利刺骨。
对面旁观的苏自安背贴轮椅,目不转睛,指尖压进掌心,手臂微微颤抖。
干涩的唇张开又合上,脑袋里仿佛点燃了五彩烟花。
擦擦擦!
大反派飒得太犯规了吧?!
苏自安手捂心脏,感受砰砰悸动,像个小迷弟一样凝视光芒四射的偶像。
经此一劫,祁兄,你就是我的好大哥!
李明等人赶到,第一时间请罪。
祁怀朝扔下血剑,斜睨他们一眼,杀气还未消散,“收拾干净后,自行领罚。”
“是。”李明骨背生寒,率人清理残局。
嘱咐完正事,祁怀朝看向自家小男妾,被对方眸中炙热的火光哄得一怔。
他眯了眯眼,唇角轻翘,声音磁性,“夫人?”
苏自安:“......”
刚单方面认领完大哥的某人瞬间软了身子。
祁怀朝漫不经心靠近,注意到裹满泥浆的轮子,“方才本王还以为夫人是过度受惊,动弹不得,现在来看,并非如此。”
“那可不嘛。”小苏附和。
祁怀朝念及少年的炙热眼神,“夫人可有什么要同本王说的?”
苏自安思忖一会,大方恭维道:“王爷神勇,我等佩服。”
祁怀朝:“只是佩服?”
苏自安:“还有感激。”
祁怀朝挑眉,似乎不满意答案。
调笑玩味的模样像极了与爱人讨趣的骄矜贵公子。
可惜他不是。
原著中,“苏自安”被祁怀朝的温柔假意迷昏了头,以至于在反派爱上主角受后,由爱生恨,决心背叛。
炮灰教训在前,苏自安心如止水。
演,演,演,你演我也演。
若不演深情,兴许反派还会怀疑他的种种真意好意来路不明。
苏自安释然抿笑,若三月桃花,清纯烂漫。
“倾慕,是倾慕。”
“妾身倾慕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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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霖州民间皆传怀王果决残忍,以暴制暴,毫无人性。
纵然水灾受理,瘟疫控制,混乱平息,剩下的灾民生存得以保障,怀王的名声依旧没有什么起色。
疏桐分享完八卦,语气有些低落,“王爷可真难做。”
还不是祁怀朝自找的。苏自安端着茶,险些笑出声。
他开解道:“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况且,你家王爷不在乎这些。”
疏桐嘟囔,“奴婢明白。”
苏自安看着眼前可可爱爱的小女孩,联想前几日她的一番壮举,叹了叹,放下杯盏,“你身体恢复的如何?”
那日疏桐被歹人所伤,送去医治,没休息几日就被祁怀朝遣派回来。
疏桐挺直背,展示自己硬朗的身子骨,信誓旦旦道:“回夫人的话,好全了。”
“那便好。”
“嗯嗯,王爷念奴婢护主有功,不仅让郎中看了伤,还赏了一两银子!”
“一两?”苏自安瞪大眼,再三确认,“就一两!?”
他的小命就值一两银子吗?
书中那些权贵可是动不动就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是自己不值钱,还是大反派破产了?
疏桐干多了伺候人的活,很快意会,“夫人误会了。王爷的意思是,赏银每月都有,且逐月递增,这月一两,下月二两,十两封顶。”
“只要奴婢跟在夫人身边尽心伺候,好处不会少!”
闻言,苏自安面无表情,在心底默默为祁怀朝鼓掌。
用利益巩固忠心,绑定长期劳工。
会还是祁总会啊。
复述完王爷的话,疏桐不好意思地捏紧了裙摆,小声道:“当然,就算没有赏银,疏桐也会尽心服侍夫人的。”
苏自安连忙打消对方稚嫩的念头,“是你的,就安心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疏桐点头,窥看少年几眼,羞涩地埋下脑袋,由衷感慨:“王爷待夫人极好。”
她不过是尽了奴婢的义务,却受到王爷的封赏,且数额庞大。
这不是间接反映王爷对夫人的重视吗?
更何况,那日两位主子你来我往的调情话语实在暧昧情真。
她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每每回想,总是心潮澎湃。
在现代,疏桐这种情况简称为:嗑死我了。
苏自安无奈苦笑。
一场对手戏里,唯一真情实感的竟是观众。
疏桐兴冲冲补充说:“自夫人来了,王爷变了许多,不那么...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她猛地记起下人不能妄议主子的不好,慌忙闭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苏自安眼神幽幽,回顾网络名梗,居然真和自己的经历套上了,“王爷第一次带男人回家,好久没看到王爷这么笑过,王爷从来没吃过这么多饭。”
疏桐恍然,杏眼发光,脸颊泛红,有端畅想。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无意间撒了把糖,苏自安抓狂:傻孩子,你被骗了啊!别乱嗑CP知道吗!会B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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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意外突发,府邸的守卫愈加森严。
大约是因为有太多暴动之人干不掉或不敢干怀王,只得趁怀王不在,来其后院找茬。
在早有戒备,数量众多的官兵面前,背后偷家的行为往往以失败告终。
基于此,苏自安发掘了新的休闲项目。
看真人秀直播。
塔防+武侠+生存+冷兵器鉴赏大会,要素齐全。
今儿来了个舞双刀的,明儿来个耍长枪的。
一个个偷家不成,被拖走收押后还要大声喧哗,留下几句慷慨陈词。
口口声声辱骂指责的对象不仅有怀王本人,还有他的男妾。
“妖孽啊!祸水啊!暴徒与妖孽不得好死!”
“就是你,妖言惑众,让怀王大开杀戒,你罪大恶极!”
“小小年纪,花言巧语,肆意屠杀,人面兽心,毒夫是也。”
......
小苏无辜背锅:我干什么了我?
骂声入耳,他的表情逐渐从疑惑,无语,到麻木。
疏桐比他激动,气不打一处来,憋了半天,翁声骂:“胡说八道!”
苏自安哄孩子一样耐心,“别气,别气。”
“夫人这般好,那些人怎能随意污蔑!”
“其实他们说的倒也不全是坏话。”
疏桐眨了眨眼,看向云淡风轻白玉少年的目光氤氲不解。
还能有什么好话?
见主子朝自己勾了勾手,疏桐连忙弯下腰,竖起耳朵。
苏自安眼尾洇笑,手虚掩着嘴,压低声音,投其所好,“他们说,我与王爷天造地设,十分般配。”
暴徒祸水,活该一对。
不过,暴徒是装的,祸水是假的。
“哇。”
疏桐着实没想到还能这么理解,拨云见日般惊叹,闷闷不乐的情绪散去大半。
哄好了人,苏自安收敛笑容,正襟危坐,指尖敲了敲轮椅扶杆。
他看过原著,没有瞎猜忌是否是反派使计祸水东引。
思虑后,只得叹人性如此。
唏嘘之际,身侧忽然站定一个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王爷。”苏自安双手做礼。
祁怀朝凝望天空,漫不经心,“夫人似乎不悦。”
“还好吧。”苏自安心态平和。
祁怀朝颔首,笑了笑,看着少年,“割了他们的舌头,为夫人出气,可好?”
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戾气,可嘴里吐出的话却叫人毛骨悚然。
苏自安委婉拒绝,“不是还要问审吗?”
言外之意,割了舌头便问不出话了。
霖州暴动来得突然,却组织迅速,力量庞大,内部秩序井然。不然以怀王的雷霆手段,早已将其灭得干干净净了。
祁怀朝敏锐,觉察其背后有权贵指使帮扶,因此抓到暴动分子没有立即斩杀,而是扣押审讯。
苏自安倒是知晓幕后黑手是哪位。但是,以他的人设,是无论如何不该说这种话的。
反正说了也没人信。
祁怀朝眸色加深,探究之意不言而喻。
这般心气,明事理,存远见。真的只是一介蒙昧布衣吗?
他伸手撩起少年颈侧散落的墨发,将其捋到背后,粗粝的指腹时不时扫过白嫩肌肤,勾起一阵酥痒。
苏自安抖了抖,危机感随动脉血液流向全身,仿佛有条毒蛇在衣服底下爬来爬去。
他这边兵荒马乱,大反派则气定神闲,浑不在意道:“监牢中还有许多长嘴的活人,死这几个,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