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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做贼心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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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意行动迅速,将舞姬们拖下去后,立马换上一批琴笛合乐的雅士。
手指轻敲滑动,乐声如泉水叮咚,铿锵有力。
祁怀朝闭眼,手指一下一下轻点桌面。不知是在休憩,还是在深思。
敌不动,我不动。
苏自安若无其事地捏起一块酥脆糖糕,塞进嘴里小幅度咀嚼,自我缓解无人说话的尴尬。
然后成功被内陷齁住了嗓子眼。
他小心嘬了口清水,摸了下依旧堵塞干涩的喉结,心情复杂。
吃点清爽的吧。
边想着,苏自安捞起一颗青红新鲜大枣,兀自咬一口。
“嘎吱——”
白齿压进含水的果子,清脆作响。
他动作一滞,表情僵硬。悄咪咪瞥一眼反派,幸好,没反应。
手里的枣子已然不敢吃了,入嘴的小块又不好吐,苏自安只好“咔哒咔哒”地嚼碎吞咽。
如同玩踩雷游戏般紧张刺激,不知哪一口会不幸踩在祁怀朝的雷区上。
就当苏自安以为午宴将在沉默中收尾,突然听祁怀朝说:“夫人若想,本王的正妻之位便是夫人的。”
不愧是反派,开局就把难题抛给别人。
大家同为演员,苏自安无意指责对方的不是,互相挑刺伤害。
他此时回答想,顺理成章,人设立住,皆大欢喜。
但是,原文中炮灰到死都是妾室,苏自安一时间估摸不清升妃会对剧情产生什么影响。
毫无疑问的是,成怀王妃后,地位更高,平日里一举一动更受约束,宫里宫外难免对他另眼相待,被频频邀去王公贵族面前刷存在感的可能性也更大。
这恰恰不是他希望的。
而且,捧得越高,摔得越惨。一旦反派爱上主角受,他被祭天的几率倍增!
苏自安头上长草,心里生艹,只得故作深沉,“想,也不想。”
祁怀朝勾唇,“哦?”
做妾是苏自安舍身相救后提出的请求,做戏时未提册妃则算祁怀朝百密一疏。
不问从前,至少彼时,怀王殿下并不介意许少年正妻之位。
“想,是因为我对王爷一片情深。”苏自安羞赧解释,“不想,则是我私心...不愿王爷再受纷纷议论之扰。”
祁怀朝不以为意,“流言何惧?”
苏自安一本正经,“无惧,但吵啊。”
他张口就来,“世人不容我,王爷却言身侧只我一人。既您与我真心互待,我何必为了虚名位份,平添诸多烦恼呢?”
“况且,我身份低微,懒懒散散,才疏学浅,半身不遂......”
“够了。”祁怀朝蹙眉,似乎不悦。
苏自安蓦地闭上嘴,将自贬的词汇吞回肚子。
连反派都觉得他“劣迹”斑斑,上不得台面。
如愿以偿被嫌弃,苏自安却莫名乐不出来。
毕竟哪个粉丝会真心希望自己被爱豆嫌弃呢?
他抿了抿唇,收敛低迷,打算走保守路线,将册妃之事彻底扼杀——
下一瞬,就听祁怀朝无奈哄道:“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苏自安一愣,瞪大眼,懵懵懂懂。
祁怀朝见少年自轻自贱,猜测对方或许出于自卑而乖巧明理、不欲升妃,胸口发闷。
明明这样的苏自安更契合他利用操纵的初衷,祁怀朝却莫名期望少年能亦如禁足之时狮子大开口,讨要五十两月钱作补偿一样,狡黠咧笑,活泼任性。
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柔攻势,苏自安反应过来,心头一颤。
这要他怎么接?
分分钟沦陷的节奏!
他如梦初醒地揉了揉脸,半响感慨,“您...好爱我。”
演技超凡脱俗!厦国影帝非你莫属!
祁怀朝顿了下,轻笑,“夫人情真,本王亦可见。”
苏自安先是心虚,然后差点笑场,“嗯!”
小爷我的演技也称得上数一数二!
旋即,他唇角上扬,把戏掰回主线,“我意如此,心甘为妾,愿王爷体谅。”
祁怀朝凝视少年的笑容,“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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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乐声化作午夜蝉鸣,回荡于王府天际。
苏自安早已回院歇下。
怀王书房中,气氛凝重,一名侍卫打扮的人单膝跪地。
瞿凡恭敬禀报道:“方才刑司差人来报,说审讯之人施错了手段,沈信阵痛心悸,不慎毙命。”
沈信是那个被单独送押刑司提审的霖州乱军重犯。
“现已将那提刑官车裂,提司柳琮则血书一份,向王爷请罪。”
说罢,瞿凡掏出血迹纵横的白布,起身两手捧着呈递至怀王桌上。
祁怀朝云淡风轻扫一眼,“没问出什么?”
“倒也吐出了不少东西,只不过与先前属下套出的内容无甚区别。”
瞿凡对此丝毫不惊讶,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刑司竟轻视王爷嘱咐,不慎了结了沈信的性命。
要知道刑司吃天家饭,最忌讳得罪皇室及其宗亲。再者王爷名声在外,谁敢轻易得罪?
“如此疏忽,涉及忤逆,臣罪该万死......”祁怀朝淡淡念出请罪书的某一列,“柳琮想死,本王便随他意。”
他抬眸,语气未有起伏,“今夜,你携人去,只管杀他,大卸八块。”
见血的事,从祁怀朝嘴里说出来,仿佛跟用膳一样简单。
事实上,确实简单。
毕竟他素来暴虐狠戾,睚眦必报,轻慢礼法。
刑司提司的位置,换人一样坐。
“属下遵命。”瞿凡作揖。脑中却想起柳琮血书后半句大大的“但是”二字,在那之后的话里,求饶之意不言而喻。
不晓得王爷瞧见没有......
瞿凡走后,李意才出声,“刑司好歹提审犯人无数,下手怎如此不谨慎!”
“不是不谨慎,是不能谨慎。”祁怀朝轻嗤。
李意顿悟,“您的意思是...有人授意,诛杀沈信?”
想来也是,阅人无数的提刑官怎会恰好失手杀害王爷叮嘱过要留一命的人。
祁怀朝淡笑补充,“亦或许是借势潜入刑司,暗中做了手脚,致使沈信呜呼。”
“不论如何,能做到杀沈信,而让刑司不知或隐瞒的,势必权势巨大,不逊王爷......”李意皱眉,“只是,这等人物,为何非得大动干戈除一罪人?”
莫非那人担心罪人会做出不利于自己的言行?
祁怀朝敛眸,“心虚使然。明明煽动霖州暴.乱之计天衣无缝,身份查无可查,却在本王造势下,担心一蒙昧之人泄露秘辛,按耐不住轻举妄动。”
再聪明绝顶之辈,也难挡做贼心虚,于是反复盘算计划有无纰漏。
越想,越怕。
于是干脆出手除去祸患,消解心中郁结。
“蒙昧之人..沈信?”李意疑惑,“沈信当真一概不知!”
他还以为那家伙气胆过人,不肯实言呢。
“不是他不知,而是抓回来的人,无一知晓。”
祁怀朝审问了成百上千人,每一个人都道不出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正因如此,可见始作俑者实力不容小觑。
只不过经过此事,目标范围更小了而已。
毕竟,胆敢插手天子脚下刑司的事务,能有几人?
李意长叹,“即便如此,到底摸不准是谁所为,也无证据,仅靠猜疑只怕无果。”
“是了。待柳琮惨死,此事必闹大,引得人人猜忌。”祁怀朝支着额角,轻笑,“百官猜,皇子猜,宣帝猜...”
“猜是何人藏谋反之心,胆敢擅自煽动暴.乱,动摇江山社稷。”
这厦都城里,人人八百个心眼,尤其宣帝。
若霖州一事不是宣帝为除掉祁怀朝的手段,其势必首当其冲,欲查清幕后黑手是何许人也。
宣帝会疑心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孩儿,除了备受伤害,查究无果,怒不可遏,没忍住在生辰之日大开杀戒的七皇子。
祁怀朝对始作俑者的准确身份无甚兴趣,不论是谁,全防着便是。
费尽心思,不过为争取天子寥寥无几的信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