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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企业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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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刷白,轻飔低吟,凉爽宜人。
疏桐陪在苏自安身侧,觉察主子思绪飘散,打趣道:“王爷昨儿叮嘱夫人不必早起,夫人应的好好的。不想今日天还没亮,夫人就醒了。”
不仅醒了,还抱着一个盒子,急急忙忙来到王爷门口,眼巴巴地等王爷出来。
“不是醒得早,是压根没怎么睡。”苏自安眼下淡淡青紫,无奈笑了笑。
他最初确实激动迫切。
给在乎的人送惊喜,好比奔赴一场计划已久的旅行,忍不住翘首以盼,忍不住浮想联翩。
他会猜测祁怀朝收到“秘密”时的神情。是惊讶,是了然,还是喜悦?
想的多了,忧思也渐渐冒头。
送礼的人总警惕收礼的人发出言不由衷的感谢。
他怕祁怀朝不喜欢。
于是满腔热忱化作庸人自扰般的愁绪。
李意从王府库房忙不迭赶回怀王夜宿的院子打点侍从,不想一进庭门就瞧见徘徊彳亍的苏自安。
他堆笑迎过去,“奴才见过夫人。”
苏自安瞧对方行色匆匆,眉眼之间掩盖不住的倦色,慰问道:“李管事莫非也一夜未眠?”
“为主子做事,理应尽心尽力,哪顾得上休息不休息的。”李意望天长叹,声情并茂,昂扬的精气神瞬间焕发出来。
像极了之前公司里为老总鞍前马后,日日加班到凌晨,头发掉的精光,腰间盘突出,还不住担心自己浪费公司电的年度优秀员工。
苏自安战术性后仰,倒吸一口凉气,嘴张大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鸭蛋。
这不跟之前疏桐舍命救他一个理念吗?
感情这是你们怀王府的企业文化?
同为打工人的苏自安:臣妾做不到啊!
阿谀奉承,曲意逢迎他擅长,豁出性命给祁总干事就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他咳了两声,缓和情绪,委婉规劝面前上了岁数的男人,“李管事私下里记得多多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李意顿时浑身一震,俯身行礼,恭敬说:“夫人安心,倘若奴才不幸得病,必当自行告假,万万不敢拖累主子们。”
“我的意思是...也罢。”
稍加思忖后,苏自安逐渐摸清了其间的因果关系。
若非忠心耿耿,一心侍主之人,断然不会被祁怀朝留在王府长久做事。
他砸吧砸吧嘴,决定尊重命运。
隔行如隔山,我助你成功吧。
李意陈词完,转回正题,“夫人是来寻王爷的?”
“正是。”苏自安颔首。
李意语气沉重,“王爷昨夜头风发作,未得安眠。熏香饮药,直至寅时才勉强入睡,夫人恐怕一时半会见不着。”
“我......”知道。苏自安咽下未卜先知的回答,垂眸叹:“原来如此。”
头风是对外的说辞,偶有头疼的真正原因还得追究祁怀朝回宫第一年的种种遭遇。
彼时,怀卿身于宫墙之外,又十分恪守礼法,从不依仗权势越过皇帝去干涉宫中私事,因此难以护外甥周全。
在宣帝的默许下,上至妃嫔,下至奴才,人人欺他,辱他,戏弄他。
怜悯他的,被凌迟仗杀;践踏他的,则扶摇直上。
直到身侧再无真心存善之人,一颗心被消磨得筋疲力尽,祁怀朝再不窝囊地任人凌辱,而是以暴制暴,一报还一报。
当你发起疯来,会发现世界变得格外礼貌。这句梗古今通用。
祁怀朝有疯的理由,更有疯的资本。
可疯狂的报复并不能抹去受过的伤痛。
书里并未对反派的“头风”做过多描述,暗称其为“疯病”。苏自安个人认为其应当是刺激性回忆和长期过度用脑的综合产物。
沉思片刻,苏自安看向紧闭的房门,“里头有人伺候吗?”
“有的,浦和候着呢。”
“那就好...寿宴置办得如何了?”
“一切妥当。”
苏自安点点头。
厦国男子的及冠礼并不繁复,大部分人家只是宴饮走个形式。
若为皇子则礼节稍多些,一般会先由父兄引领进太庙,祭告天地祖先。
但怀王殿下请奏皇帝,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快进到无宾酒宴。
即观赏舞美杂技,吃喝玩乐一整天。
李意见少年没有离开的意思,说:“夫人不如先去用早膳?”
正式的宴席布在正午和傍晚,既然王爷曾说苏自安今日不必早起,那让他先自用早膳应当也无伤大雅。
“不了,我吃不下。”不把礼物交出去,他寝食难安,“你若有事就去忙吧,不必管我。”
李意不由动容,“诺。”
等人走远,苏自安闲来无事与疏桐聊天,“今日都安排了哪些节目?”
疏桐摇头,“管事未曾说明。”
“好吧。”苏自安抿唇。他只知道一个。
原著里,反派请了一队姿态翩跹,貌若天仙的小姐姐小妹妹来跳舞助兴。
其中几个舞女窥见俊美无双,气势凌人的怀王殿下对男妾温柔宠溺的模样,不禁产生爱慕之心,频频借机献媚。
炮灰见状,拈酸吃醋,不仅暗示王爷将舞女赶走,还昏了头的意欲毁坏她们的相貌,夺取她们的性命。
经此,“苏自安”成功从愚蠢可怜的炮灰进化为歹毒可恨的炮灰。
苏自安不想走该死的炮灰剧情,可如果他对情敌的出现不表露出半分醋意,显然不太符合深情“善妒”的人设。
苏自安欲哭无泪:我怎么净给自己挖坑跳啊!
这时,厢房外门敞开,祁怀朝面色平和,无波的目光悠悠落到怀抱盒子的苏自安身上,眸底晕开涟漪,“夫人?”
他刚起不久,随性慵懒,嗓音沙哑磁性,叫的人耳根子酥软。
“王爷早。”苏自安视线飘忽,舔了舔干涩的唇,之前跟疏桐学习酝酿的文化词不知为何有些羞于出口。
直到祁怀朝走至眼前,他才紧巴巴挤出一句,“祝您生辰快乐...寿比南山。”
语文老师疏桐猛地扶额:夫人呐!您那舌灿莲花的本事哪里去了?!
“心领了。”祁怀朝轻笑,“只是不知‘南山’是哪处的山,本王竟闻所未闻。”
“...南方某座古老的山。”
祁怀朝见苏自安摆出一副我没文化别问我的模样,不再为难,“夫人何时来的?”
苏自安想了想,“没注意。”
祁怀朝看向疏桐,“你说。”
疏桐忙回:“刚过卯时。”
祁怀朝眸色加深,揉了下苏自安的额发,轻叹:“等在这做甚?就为了给本王贺词?”
“本来想将贺词写在纸上,书信赠与王爷,不过我那字迹实在不堪入目,恐王爷不喜......”苏自安眨了眨眼,没说下文。
“夫人怎能凭空污蔑。”祁怀朝慢条斯理解释,“本王何时嫌弃过你?”
苏自安鼻音哼哼,有点被哄好,大方呈上梨木盒,“王爷,此乃贺礼,愿您喜欢。”
盒子被人搂在怀里许久,尚有余温。
祁怀朝敛眸接过,指尖发烫,忽然意识到什么,绒睫轻颤,凝视少年,“夫人的秘密?”
“没错。”苏自安点头,“准确来说,是惊...诶诶,您先别拆!”
情急之下,小苏蓦地握住祁怀朝蠢蠢欲动的手,对方手背分明凸出的青筋在他掌心跳动。
两人面面相觑。
苏自安对上反派炽热深沉的视线,悻悻缩回手,“请王爷私下里再看吧。大庭广众的,妾身有点不好意思。”
万一对方不喜欢或用不上,场面得多尴尬啊。
祁怀朝嗯了声。他只想稍稍打量梨木盒的外观,不料少年草木皆兵。
倒让这份礼变得可疑了起来。
他偏头,将盒子交由浦和,“仔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