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相看两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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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刑司。
地牢黑暗一片，灯火阴沉，混合腐烂血腥的气息。
石块堆砌成严丝合缝的墙壁，血迹如同蜿蜒攀附的红花，在灰暗墙面延申向四角。
提司柳琮负手而立，面色不虞。
“半点问不出？”他问。
“是。”提刑的官员颔首，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刚接到怀王送来的重犯就紧赶慢赶将人绑至邢架，大刑伺候了整整一日。
可这人不是矢口否认，就是胡言论语不知所云。
要不就是意志太坚定，对霖州暴.乱的幕后主谋忠心耿耿，要不就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可怀王已自行审讯良久，没道理独独将一个混沌蒙昧的犯人交由刑司单独提审，还嘱咐留起性命。
柳琮自然也思量到了这一点，沉声道：“此人口风严实，想必是始作俑者门下一枚忠将。”
“继续审，务必要给殿下一个交代。”
他话音刚落，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重犯猛地发疯似的企图挣脱束缚，血丝眦裂的眼睛死死盯着提刑官，如同困兽濒死的哀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啊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真真切切——”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
......
铁链碰撞，将他的手脚勒出刺眼的血痕，但他对疼痛几乎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不会死。
眼下钝刀割肉般的痛楚和对死亡的恐惧淹没了他的所有神智。
“少废话！”提刑官无情地将刀尖刺入，细细研磨犯人的手臂，“你若如实相告，兴许日后牢狱的日子会好过些。”
壮汉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乱糟糟地糊了一脸，又大哭哀求几句。
他真他娘的不知道幕后主谋是谁，还要怎么如实相告！
提刑官冷脸呵呵，半点不信。
随后，牢狱内再度响起接二连三的哀嚎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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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怀朝生辰前夕，怀卿命家丁送来贺礼。
之所以不在当天相送，是因怀卿言自己记挂已故的妹妹雪妃，不忍在当日大喜庆贺，于是连外甥的寿宴都不曾亲临。
怀新雪是在生产当天薨的，谁也不知晓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何本该与雪妃一同意外烧死在新月阁大火里的新生儿会无故流落民间。
现在的流言蜚语，都道是祁怀朝天性凶戾，妖孽转世，献祭了母亲，换得自己“浴火重生”。
祁怀朝对此嗤之以鼻，他早已对世人的评价见怪不怪，对所谓母亲更是毫无印象，毫不在意。
怀卿年年劝他祭母的书信，他只看过一次，此后再未拆封，更别说答应前去了。
这般不闻不问的态度，惹得克己复礼的怀丞相几次于大庭广众下暗斥他忤逆不孝。
怀王与怀卿的关系愈发恶劣，在众人眼中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程度。
至少表面如此。
心里想着，苏自安推动轮椅，兀自在月洞门口借着烛光月色远远眺望。
只见一名家丁跪在地上，手指打颤，递出一封书信，即便看不清脸色，也能猜到其内心胆怯万分。
“殿下，这是丞相嘱咐小的交予您的信，还请您过目。”
祁怀朝长身玉立，苍绿色长衫隐入昏沉的夜幕，将人衬得阴沉诡谲，神秘莫测。
摇晃的烛火染亮他半张脸，却点不燃幽暗冷漠的瞳孔。
叫人窒息的寂静持续片刻，祁怀朝伸手钳住信封一角，淡淡接过，“丞相真是坚持不懈。”
像是对外甥还心存希望似的，欲借祭奠雪妃，唤回其内心义理。
家丁刚想喘口气，就见怀王将信纸探入石灯内部，明亮的火焰瞬间将其引燃。
不断蚕食信纸的明火在空中划过一道灼目的线，慢慢地逼近，直到针尖戳刺般的热意细细密密浮上脸庞，家丁才缓过神来。
火焰近在眼前，他不慎吸入一口燃纸灰烬，身体蓦地僵直。
只需再靠近一点，滚烫的火星就会溅到他身上。
家丁面色苍白，心如死灰。
难不成怀王不满丞相，怒从中来，意欲烧死他泄愤？
祁怀朝像是感觉不到指节滚烫，静静看信纸燃烧，漫不经心睨视一众瑟瑟发抖的家丁，说：“本来，你们该和它一样的下场。”
顿了下，他松开手，一团火飘落青石地面，继而发出轻笑，“不过，本王的夫人心慈仁善，见不得烧杀之事。”
“念他在此，本王便饶你等一命。”
家丁瞪大眼，没等细想，就被王府管事李意踹了一脚，“聋了不成？还不快滚出去！”
“是！是！”家丁们忙不迭逃离王府。
字字句句苏自安听得十分清楚，迷茫地眨了眨眼。
这算什么？
反派为炮灰洗白名声？
不，应该不是。
苏自安轻轻一嗤，自嘲地摇摇头。
他在反派心中，应该还没重要到需要废此心思的程度。
许是祁怀朝留存底线，不欲杀人，为不崩人设，遂拿“爱妾”当正当理由。
倒是符合其本性。
不过，伤杀说是为妾，宽恕也说为妾。
怀王素来行事诡谲，捉摸不定，因此不会有人起疑。
苏自安不由感慨：我这个工具人也太好用了吧！
另一边，祁怀朝话音落地，余光窥探少年的反应，想看他是否因自己网开一面而释然开怀。
却瞧见少年于昏暗中左右摇晃的脑袋。
祁怀朝眯眼，未来得及深思，又见少年对他眉开眼笑。
今夜阴云遮天，只露皎月，满天星辰似乎都坠入那双眼眸，亮得惊心动魄。
亮得让人忍不住想将其完完整整地据为己有。
不知反派心思的炮灰笑得真情实感。
苏自安感慨完自己的定位，虽被薅羊毛，亦由衷佩服祁怀朝用人时的冷静筹谋。
令人安心的事业线。
看来那日听闻季涵大名暂时未对祁怀朝产生奇奇怪怪的影响。
隔日。
王府大喜，空气中弥漫琉璃烛的香气，里里外外张灯结彩。
虽说来往无客，但库房里陆陆续续收到的名贵珍品几乎快堆不下了，好些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只能暂被陈放于院落。
文武百官对怀王颇有微词，可考虑到宣帝对怀王的莫名纵容的态度，他们还是费了番心思表面讨好。
苏自安看了眼自己前几日从裁衣店掌柜那儿淘来的质朴梨木盒子，再看眼院中纹理优美，色泽深沉，用以装奇珍异宝的大箱子，内心复杂。
淦，怎么连包装盒都比人家的low这么多！
苏自安无疑是个很重视人情世故的人，毕竟他过去十几二十年都是靠此独自求生的。
逢迎过，碰壁过，他从中悟出许多真理。
某些时候，对某些人，送礼不气派，不如不送。
抱着黄褐木盒的力度微微收紧，苏自安抿了下唇。
他明知祁怀朝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会产生如此顾虑呢？
难不成是因为太在意......？
苏自安先皱了下眉，不过很快扯出没心没肺的笑。
毕竟反派是他爱豆，在意很正常。
只要在意的程度控制在一定限度，就不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相看两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