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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瘟疫(一) ...

  •   苏自安穿书了。

      遥想他素日不爱看书,为了金主约的同人画,头一回耐下心啃完一本万人迷古耽文。

      然后TM的就出意外了!

      电子书刚拉到尾,眼前白光乍现,刺得他紧闭双眼,下意识往后倒——

      “砰!”

      脆弱的后脑勺猛地磕在硬邦邦的木板上。

      苏自安疼得闷哼,两手揉搓受伤的脑袋,下意识蜷缩身子。可这一缩,他的双腿又传来阵阵针扎入骨的刺痛,叫他不得不放松。

      钝痛刺痛同时作祟,饶是他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泪眼婆娑。

      他这是撞到什么了?
      沙发还是墙壁?
      都不该是这种木制物的触感啊!

      “夫人?”

      “夫人,您无碍吧?”

      夫人?什么夫人?谁在说话?

      苏自安沉淀了会不适,勉强睁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说话人一身利索的黑色短袍,半弓身子,面色从容谦卑,只是言语间透露几分关切。

      苏自安的心脏抽了抽,像是被人捏在手里蹂.躏,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袭来。

      浦和对上新夫人闪烁水光的眸子,没错过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悚。

      惊悚?

      自己这般和颜悦色,怎么就吓着这位小主子了?

      王爷可都还没吭声呢!

      浦和一怔,一时间与苏自安面面相觑,沉默良久。

      “何事?”
      此时,一侧响起低沉的嗓音,似乎漫不经心,带着淡淡倦意。

      浦和连忙朝那人俯下身子,只是目光仍落在苏自安身上,颇有指出罪魁祸首的意味。

      苏自安抿了抿唇,勉强接受现实,吸一口勇气,偏过头,径直闯入一双黑沉沉的眼眸。

      深不可测,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时,车轱辘擦过不平滑的路面,连带着车体腾空了一下,窗边明黄的帘穗止不住飘摇,唤回苏自安的神智。

      苏自安垂下眼,咽下所有感慨哀叹,怯生生道:“马车颠簸,不小心撞到头了,无意叨扰。”

      祁怀朝嗯了声,本无意的目光萌生出几分探究。

      面前少年约莫十五六的年纪,方才应该是痛得厉害,秀气的小脸苍白一片,额角汗珠滚落,唇色淡得透明。

      思索间,祁怀朝看向苏自安青色衣袍下一动不敢动的双腿,“去唤太医。”

      浦和忙答:“诺。”

      怀王此次出行是赴陛下的旨意前往霖州治理瘟病,故有两名善于治疫太医同程随行。

      太医来诊,将苏自安腿上围箍的杉木皮套牢,重新敷贴膏药,又查看了他微仲的后脑,说了些嘱咐的话便离开了。

      软塌上,祁怀朝单手抵着太阳穴,俊美如画,墨发柔顺披散,隐入鸦青色长衣,烫金烫银的绸缎衬得人矜贵十分。

      他阖眼凝神,言语温和,“若有不适传太医便是,不必强忍。”

      这话自然是对苏自安说的。

      苏自安险些脱口而出“好的,收到”,只胡乱点头,又想到王爷闭着眼看不到,于是连忙“嗯嗯”两声。

      先前太医的话他听得认真,越听越真切,越听越惆怅。

      王爷,夫人,腿疾。
      他果然是穿进《才子嫁咸鱼》了。

      这篇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咸鱼攻靠运气迎娶万人迷才子受,最后称帝夺天下。

      那苏自安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暴虐反派祁怀朝的男妾。

      戏份少得可怜,书中对这位王爷男妾描述最浓的特点就是“乡野匹夫”。

      没文化,没背景,空有俊俏的姿色以及对怀王的一份恩情。

      后期不仅成为了反派祁怀朝追求万人迷受时的沉重累赘,还遭人利用,倒戈背叛。

      最后被祁怀朝亲手了结,不得善终。

      他穿越的时间点,应当是文中“苏自安”舍身救怀王断了双腿,请求被纳入王府做妾后没多久。

      想到自己的苦日子还在后头,苏自安顿时觉得双腿残废也不算什么了。

      他拘谨地坐在马车一侧,低头玩手,余光却不由自主瞥向书中那位残暴无度,心机深沉的怀王殿下。

      此时的祁怀朝年仅十九,虽自小被母妃秘送出宫,坎坷成长,仅做了四年的天潢贵胄,却已看不出任何曾备受压迫,吃尽苦头的痕迹。

      而且——

      真的帅!
      帅的人神共愤!
      不愧是我欣赏的男人!

      没错,苏自安是这位看似诡谲狠辣,动辄打杀,实则敏锐沉稳,深谋远虑的反派的死忠事业粉。

      可惜祁怀朝后期人设崩了。

      恨铁不成钢!

      苏自安不由轻叹,却不想祁怀朝蓦地睁开眼,眉宇舒展,黑瞳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问:“哀什么?”

      从少年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祁怀朝便有所察觉,本不想多管,却听得对方连连哀嘘,仿佛看的是什么晦气东西。

      苏自安总不能说哀你从睿智王爷变成恋爱脑舔狗,于是眨了眨眼,半天憋出一句,“哀民生之多艰。”

      祁怀朝还未做反应,一旁的浦和先瞪大眼,看向苏自安的眼神充满诧异,未曾想到这乡下来的夫人竟有这般觉悟。

      祁怀朝轻笑,“夫人倒是心系天下。”

      夫人两字一出,苏自安满身鸡皮疙瘩,先前听浦和念叨都未有这种感觉。

      “应该的。”苏自安干笑,不敢多言。

      祁怀朝撩开帘子一角瞧眼窗外,语气玩味,“既然夫人关心民瘼,本王便让夫人看一看这天下。”

      说罢,他扯开苏自安对面的帘子,昏暗的光落入车厢,外头的情境一览无余。

      人,很多人。

      地面湿漉,贫瘠凌乱,人们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跪坐、匍匐在泥泞里。

      不知其是死是活。

      直到马车驶过,活人啃食草木的动作停滞,抬头双目失神地盯着皮亮的骏马。

      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哑了嗓子,叫不出半句话,冲上来求援的气力早在日夜等待和天灾人祸中磨灭殆尽。

      金贵温暖的马车仿若笼中珍宝,被充斥渴望的视线团团围困。

      苏自安一动不动,喉咙干涩发紧,凝视这民不聊生的景象,隐约嗅到清新熏香之下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书中,电视里见过的场面,真正看在眼里竟是这般骇人可怕。

      祁怀朝像是浑不在意,嘴角噙笑,眼底冷漠,“这便是民生。”

      哀有何用,数十年如今日。

      瘟疫蔓延良久,直到尸横遍野,官府才有所动静。

      事态恶劣,皇帝没法子,只好拎一个皇子下霖州来安抚民心。

      一来二去,这倒霉差事就落在了祁怀朝头上。

      苏自安闻言心一跳,恍然想起祁怀朝幼时流离失所,也经历过水患瘟疫。

      只是原著中对此着墨不多。

      那时,这位人见人怕的反派是否也亦如这路边的可怜人呢?

      至少,祁怀朝活下来了,还被派来治理水灾瘟疫。

      苏自安似乎庆幸,喃喃道:“幸好王爷来了。”

      语气很轻,但一字一句在车厢内尤为清晰。

      祁怀朝微愣,缓缓回头,“幸好?”

      苏自安浅笑,看着对方,将话说完,“嗯,幸好此番有王爷来治理灾情。”

      少年点头,几缕墨发垂在肩上,秀气的眉头紧锁,言语间却显出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对夫君寄予崇拜和期望。

      这样的话,从来都与怀王搭不上边。

      祁怀朝眸色加深,“夫人可曾听闻本王的名声?”

      苏自安:“听过。”

      “说说看。”祁怀朝端起清酒抿一口。

      浦和矗在一旁不敢吱声,下巴几近戳胸,生怕新夫人说错话连累了自己。

      苏自安后背凉飕飕,大脑飞快运转。

      祁怀朝不是找骂就是在故意为难自己,什么名声他心知肚明,用得着问?

      世人批判怀王的辞藻在苏自安嘴里绕了一圈,到底还是没出口,更何况祁怀朝本不是世俗评价的那般。

      眼见祁怀朝酒快喝完了,苏自安才开口道:“捕风捉影,不足挂齿。”

      祁怀朝抬眸看了眼少年,忽然莞尔,“是了,眼见为实。”

      片刻,他放下素白酒杯,生出恶劣心思,“本王如何,夫人很快便能目睹了。”

      苏自安强颜欢笑。
      反派笑得这么瘆人,一看就是要整阴间活了。

      想起先前苏自安泪眼朦胧的脸蛋,祁怀朝喉间溢出一声笑,朝窗外勾手,“来人。”

      外头人应:“臣在。”

      祁怀朝沉吟,“情况如何?”

      “受染者约上万,此地多是受灾逃难之人,密切相处,传染甚是严重,府库存的药材恐怕难以应付。”

      那人顿了顿,另一道声音响起,“王爷,臣与李太医研制的方子仅能供轻症者服用,对重症者无甚效用。”

      “还请王爷宽限些时日,臣另外调配......”
      “不必。”

      祁怀朝打断,语气甚是冰冷,狠辣的杀气昭然若揭,“派人沿路巡查,凡是染疫、药食难医者,即刻灭杀,胆敢违抗,一并处置。”

      车外的太医浑身一颤,暗道王爷的手段太过残忍,不近人情了。

      祁怀朝谈吐缓慢,目光始终看着他的小男妾,期待某种反应。

      苏自安不知道王爷的意图,若有所思地点头。

      控制传染源,有些子道理。

      祁怀朝一时间猜不透苏自安是太蠢,还是太聪明。

      车外的官兵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追问:“王爷,那尸体?”

      安静得能听见街边婴儿啼哭,苏自安没敢抬头,突然下巴被掐住,他不得不与祁怀朝对视。

      祁怀朝指腹粗粝,似笑非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夫人以为呢?”

      等候差遣的官兵瞪大了眼。

      随行的人谁不知晓王爷的妾室只是一介布衣,虽说对方舍己为人救了王爷,但多半是为了得利。

      能指望从这样的人嘴里得出什么宝贵意见?

      怀王殿下心狠手辣也罢,怎的大是大非面前还有心思调笑打趣!

      苏自安绷紧了背,仿佛被拿捏的不是下巴,而是脖颈,脱口道:“远水土埋,大火焚烧。”

      他目光闪烁,吐词飞快,说完立刻闭上嘴,像极了被老师点名抽背课文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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