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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贺新郎8 ...
持颐终于全须全尾的回了家,应钟围着持颐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口里直念叨着‘阿弥陀佛’。
应钟嗓音发颤,眼眶通红:“主子若有个闪失,奴才就去忠义侯府剁了那蛮子!”她央求,“姑奶奶,这是好玩儿的吗?咱就在这儿躲几天清净,等凤驾进城,您照样做您的金枝玉叶不成么?”
应钟素来是个稳妥人,这回主子下了大狱,直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持颐忍俊不禁,轻嗤道:“瞧你这点胆子,”她旋身一转,眉梢带出三分傲色,“你主子的手段,可比你想象中要高明的多。”
说了两句话,肚子里又咕噜噜响个不停。
持颐这才想起早晨那碗阳春面一共吃了还没三筷子呢。可惜了!
她是个万事过心不留痕的性子,下大狱吃牢饭虽然当下难捱,但只要过去了就绝不往心里去,回头咂摸咂摸,还觉得是人生一种新奇的际遇。
比方现在,肚子饿这种事倒比下大狱更让持颐心焦。
她咂咂嘴,吩咐应钟:“快,给我弄点儿吃的来。”
应钟抹了把眼眶子里的泪花:“灶上热着饭菜,就怕您回来赶不上热乎的。您先歇着,奴才这就去传膳。”
府上厨子是来前儿打发人在酒楼里请的,不多会儿,五六个婢女端着乌木的托盘鱼贯进来,桌上琳琅摆了一圈儿。
持颐用了两块豌豆黄,又就着银丝卷挨道菜吃了一圈儿,最后心满意足撂了筷子:“端下去吧,赏院儿里人。”
虽是她动过的膳,但每道菜都另夹到碟中再用,原盘里那些菜原封未动。宫里的规矩向来这般讲究,万岁爷也时常这样给文武大臣赐赏菜。
回府也不能再穿女装,谁知道裴远还会不会突然带兵闯进来。用了膳,持颐换了件绸缎薄袄外头套琵琶襟坎肩,俨然一个俊俏郎君,悠哉哉捧着鱼食在后院喂鱼消食。
应钟跟在她边儿上,请明天中秋节的示下:“虽说院儿里就咱们几个,但好歹是个节庆,奴才想着,不如就从简。明晚上您拜月烧斗香,再用上口月饼,也算跟主子爷和主子娘娘共度佳节啦。”
持颐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鼻尖一酸,喃喃道:“也不知皇父和额涅想不想我,”她又仰头,让眼里的雾气向后退,“皇父政务缠身,头风症可好些了?额涅管着内务府,眼睛已有些花了。还有大哥哥,离京前额涅正张罗着给他说亲,也不知最后定了哪家格格。”
在家做娇女,从来只有别人宠她。眼下孤鸟离巢,倒记挂起父母兄长。
应钟宽慰她:“宫里头有一应人都照料着呢,主子您自己好好地,便是给主子爷和主子娘娘尽孝了。”
持颐点点头,又洒下一片鱼食。
到了第二日中秋,持颐和应钟在后院做斗香。寿北这里风俗不同,管事跑了几条街也没找到一家卖斗香的,只能买了线香回来自己做。
做斗香倒是不难,只是费时。搓香、裁纸、糊旗,忙忙活活便到了晚上。
她捻了两尊斗香,一尊搁在后院石亭里,火折子一擦,青烟便笔直地窜起来,叫秋风一搅,打着旋儿散了。
持颐在斗里放了一捧桂花,这会儿满院瑞气浮动,暗香氤氲。
应钟问另一尊斗香做什么用,持颐招手唤来管事,要他把斗香和厨房新做的月饼送到魏家军大营,讲明是春肃送给魏长风的节礼。
应钟不解:“今儿中秋,魏侯爷应该在侯府,您往大营送不是白跑一趟?”
持颐说:“越是年节他越谨慎,今夜即便回府祝祷,也一定还得赶回军营。”
管事得令去了,应钟抿着唇意味深长的看持颐:“主子出去这一趟,倒是跟侯爷愈发熟稔了。”
持颐咬着月饼,眉眼颇有得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有位心大的主子也挺好,应钟想。
这是她们过得最寒酸也最简单的一个中秋,可持颐呢,只在拜月时微微难过了一下,转脸看见北地的月饼,又认真品鉴起来,把一切难过都抛在了脑后。
囫囵个的吃下去两个,她心满意足,踱步回房休息。
晚上庭院落了锁,持颐解了束胸,舒舒服服躺在床榻上,拉着应钟闲聊。
应钟十岁上分到她身边儿做宫女,虽是主仆,但更像姐妹。她坐在脚踏上,把持颐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您何苦来着?”她眼圈儿又红,“奴才在家吃不下睡不着,唯恐牢里有老鼠把您脚趾头给啃了。”
持颐翘着脚给她看,细细白白一双脚,玲珑剔透:“我又不傻,老鼠来了我不会躲?”
丹红的绸帐里她仰仰卧着,像花生里头褪了红衣的玉白果仁儿,乌发黑瞳,美得叫人心里打颤。
应钟低了声:“主子,您跟魏侯爷一道关在药王庙里,他就没发现您是个女娇娥?”
“没有,”持颐笃定,“他发现不了,”她侧过脸让应钟看她的耳垂,“我连耳洞都用薄丝粘住啦。”
应钟凑到榻边烛光底下细瞧,那耳垂光溜溜的,竟寻不着破绽。持颐用指腹使劲儿一碾,却揭下块肉色薄皮,露出底下藏着的耳洞来。
应钟有些怅然 —— 这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持颐还惦记着月照的事:“孟冬这些日子一直没回来?”
应钟摇摇头:“想来是很棘手的。多罗格格仙去三年了,一千多个昼夜呢,有痕迹也都消弭干净了。”
“没回来就说明有门道,”持颐却很有信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干净的。”
应钟惴惴,趴在床沿儿上看着持颐:“主子,您说,多罗格格这事儿要真和魏侯爷有关……”
清浅的笑意散去,眉宇间拢上一层浓稠的雾雨。
持颐翻个身,也趴在榻上,跟应钟大眼瞪小眼:“要真是他,我不能饶他,一定得捆了他进京,绑在菜市口,先砍胳膊再断腿,最后一刀一刀剐个干净。”
应钟禁不住打个寒颤:“那您不就成寡妇了?”
持颐乜她:“你主子是公主!除去西山寺里的小姑太太和蒙古的姑爸,我可是紫禁城里独一份儿的公主。守寡又如何?到时我大义灭亲、手刃亲夫的事迹往话本子上一写,流芳百世呐!”
应钟的愁也散了,拍拍手笑:“就是,您是公主呢,就算守寡又如何,大不了再招舒侍卫做额驸。”
持颐猛的顿住笑,一巴掌拍在应钟额头上:“醒醒神儿,再胡说八道我就让管事把你送回宫。”
应钟刚要说些什么,管事在垂花门上遥遥开口:“主子,魏侯爷有回礼给您。”
应钟起身迎出去。
离得远,他们说什么也听不真切,只一眨眼功夫,应钟又匆匆推门进来。
持颐坐起身:“怎么?”
应钟一边儿拿衣架上的束胸和袍子一边儿说:“布政使家的周公子带着侯爷的回礼来啦,这会儿已经等在前院儿花厅里了。”
周鸣岐?
外头夜雾浓重,已是戌正时分,怎么这会儿还往人家里来?持颐来不及细想,仓惶跳下床,手忙脚乱穿衣束发。
好不容易打理规整,持颐匆匆迎到前院,周鸣岐正立在天井里仰头看月。
月华如洗杳杳流淌,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色华光。
周鸣岐是跟魏长风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柔和,宽厚,脸上不见锋棱,永远是淡然的模样。
听见持颐的脚步声,周鸣岐回身,理了理衣襟朝她拱手:“春肃兄,中秋吉祥。”
持颐连忙回礼:“周兄吉祥。我还未去周府贺祝,反倒叫您先上门,真是失礼。”
持颐引他到花厅坐下:“侯爷既有吩咐,让我的人带回来便是,怎么还劳烦您漏夜前来,若误了宵禁可怎么是好?”她微微拧眉,“家里头的人没规矩,叫您见笑了。”
周鸣岐说:“春肃兄刚来寿北,想是不知道。”
“知道什么?”
周鸣岐指外面:“衔青有令,中秋、冬至、除夕三日城中没有宵禁令,”他笑道,“没有宵禁,城中的集市摊贩、酒肆茶楼便通宵营业,于商户来讲也是一项恩典。”
长风,衔青。名儿高雅,却总爱做这种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花架子。
持颐道:“照理说布政使才应主政一方,我一路过来,倒只有寿北跟其他地方不大一样。”
话说的隐晦,但意思再直白不过。周鸣岐微垂了眼睑,语气仍平和:“寿北是边关,自然是军务为上。”
他转了话头,从内襟摸出一张叠好的信笺递给持颐:“这是衔青让我捎来的回礼,”周鸣岐说,“春肃兄的斗香实在有巧思,我们长居北地,还是头一次见。”
“谈不上什么巧思,”持颐略笑笑,“不过是苏州的风俗罢了,给节庆添些气氛。”
她说着将信笺展开,纸上只笔走龙蛇的写了一个字 —— ‘魏’。落笔大开大合,如铁画银钩,又如惊鸿游龙,和人一样狠戾又霸道。
持颐不解,抬眼看周鸣岐:“侯爷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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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贺新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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