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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最后劝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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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
许恒一进屋,岳棠眠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两个茶杯折腾茶水,一见他才抬了抬眼:“干嘛急着叫我来这。”
许恒将她随便扔在一边的薄披风拿起来,盖在她背上:“即便在养病赋闲。也不想见我吗?”
岳棠眠戳了戳他的脸:“人家问一句你就多想。”说着将茶杯递给他:“正好温热的。”
许恒没接,一扭身:“玩够了的水给我喝吗?”
岳棠眠被气笑了,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干嘛呀,吃了炮仗似的,一张嘴就冒烟。”
许恒被她这比喻逗笑了,再也不能板着脸,扭回身来,低着头不看她,语气仍是幽怨:“为什么,和孟钧哭哭啼啼,说让他去追查少爷他们受伤的事,还弄伤了手?”
岳棠眠连忙将受伤的手背在身后:“你怎么知道的?”
许恒将杯子往桌子上一磕:“燕阁主在我面前,就成了哑巴吗?”
“她说这干嘛?简直是存心找别扭,见不得我好了。”岳棠眠话音刚落,燕拂已经在门外不满地敲了两声门,凄厉地学了一声猫叫。岳棠眠冲门外翻了个白眼,讨好地拉住许恒的手:“许恒。若是说我对孟钧余情未了,那真是冤死我了!你说。瑞儿他们踩中的连环计,该是谁的人所设?”
“自然是孟钧的人。”
“是咯。那你打算如何?有什么确凿证据?我姓岳的,怎么把手伸进孟家?”
许恒被问得没话说。岳棠眠叹了口气:“是喽。我只能激孟钧自己去查,以免燕拂伸了手,被他抓住我的小辫子,说我这这那那的,说是我不地道,挑起战端。我这么激他一次,他自己也觉得颜面无光,让他说出去他也不会说的。”
许恒只好扯了扯嘴角,拉着她的手看那道结痂的伤痕:“是我吃醋的没道理……是我无能,什么也帮不了你。其实祁大人跑去找小祁,我真是羡慕。我心里惦记小鱼儿惦记的紧。听说他受伤,我就总梦见他小时候那样……”许恒不由自主地倾诉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却见岳棠眠也一脸悲切,他连忙一把打自己的嘴:“是我不好,惹你伤心。”
岳棠眠摇了摇头:“你不提,我也要想。可是,我觉得小鱼儿和瑞儿,都是福大命大的孩子。瑞儿小时候就机灵。小祁更是天上的小仙童下凡。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说着勉强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其实说起小鱼儿的来处,都没有人信……我那时和那姓孟的本没有过几次。敢马上抽身,就是有一天晚上迷迷糊糊,梦见有一条大白蛇撵着我,吓得我嗷嗷叫,跑得飞快,那蛇干着急也追不上,我就吓醒了。第二天,又说梦见去池塘,水清亮的很。我去捞鱼,捞上一条小白鱼,漂亮得紧。叫我用衣服兜住。再一看,怀里那小鱼,变作条大白蛇盘着,又把我吓醒了。当时我就想,八成是有了身孕。回家之后,过了一两个月,才摸得出来喜脉。”
岳棠眠说罢,却见许恒神情复杂,又是幽怨,又是委屈,憋了半晌,竟蹦出来这么一句:“为什么小鱼儿不是我生的?”
岳棠眠被问得一下子愣住。他生小鱼儿?他怎么生?震惊之下,脱口而出:“你要做女人?”
许恒大窘:“哎呀,说什么呢!”
“那……你是怨我。没与你有个一子半女?”
“不是,不是啊。我是问,为什么我不是小鱼儿的父亲?”
岳棠眠冥思苦想,试探着说道:“你明知我见了孟钧,恨不能杀之而够快。这醋吃的没道理了。”
“我不是要吃那王八蛋的醋。哎呀,你根本不懂。”
“男人要生孩子,你让我怎么懂呀?”
许恒终于被逗笑了,呸了几声:“是我说的不好,你当我胡言乱语。你当做没听过吧。”一见岳棠眠仍是满脸茫然,甚至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许恒只好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说……我只是不想孟钧是孩子的父亲。”
“那他做孩子的母亲?”
许恒听见她煞有介事地说出如此荒诞不经的话,仰天长叹,向后倒在榻上,头晕目眩地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岳棠眠不明就里,将自己的披风摘下来盖在他身上。烛光之下,她仍然带着病容,却因为好奇而眼睛亮亮的,正托着腮打量他,好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许恒从她的轮廓中看到小鱼儿的面庞,原来他们母子是如此相像。许恒看了一会,终于有力气站起来,一撩袍子,庄重地跪下:“小人确实有孟将军的口信转达庄主。请庄主认真听完,再治小人的死罪。”
岳棠眠见他郑重其事,收起嬉笑神色:“你随便说,没有人治你的罪。起来吧。”
许恒轻叹一声:“是要劝和。”
“那不必说了。劝和者死。”
“如果我冒死也要说呢?”
岳棠眠看了他一会,嗔怪地打了他的肩膀一把:“那更要起来说。岳庄主听了,必定砍你脑袋。可是我听了,只当听相公说闲话,听听也无妨。”
许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喃喃地重复她的称呼:“相公?”
岳棠眠脸一红:“你也伺候了我快二十年。偷偷给你个名分,你不想要?”
许恒连忙扑着抱住她的腿:“我要。别反悔。你不许反悔!”说着泫然欲泣,恨恨地咬牙切齿:“都怪孟钧!简直逼死我了!”
“再废话我真不听了。快说。”岳棠眠说着,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
许恒这才坐下:“什么,打起仗来生灵涂炭,这话我都不想说了。我知道孟钧把洛城当待宰的肥羊,投降了也没好日子过。可是。可是。可是小鱼儿。难道真叫他们上了战场,父子相残么?”
岳棠眠不屑地冷笑:“就为了这。你要讲和?”
许恒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没答话。岳棠眠为自己倒了茶,抿了一口:“我说实话。现在打,咱们必输无疑。孟钧也知道。但是他比咱们更不想打。他太自信了。更重要的是,他这人,说到底看重人伦父子。他年逾五十,膝下都是不成器的儿子,见了小鱼儿,如同见了稀世珍宝。真上了战场,父子对阵,下不去手的一定是他,很可能,他会当场揭露小鱼儿的身世。无论如何,那一场仗都会很难打,会无限地拖下去。只要拖,他们的地盘就会四分五裂,我们就会有壮大的援兵。到时候,保不准咱们真有一战之力。至于,杀生身父亲。有燕拂在,小鱼儿还要沾手么?”
许恒听得头皮一阵一阵发麻,不敢说话。岳棠眠觉得呼吸困难,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是无耻,我是利用了父子亲情……可是他哪来的父子亲情!他强娶我逼我就范,他如何羞辱我,你看得最清楚。他没有养过小鱼儿一天,即便把小鱼儿给他养,你看他那些儿子被养成什么样!他只是借着生父的身份,感动他自己罢了!如果到时候孟钧真的要杀小鱼儿,你觉得小鱼儿会对他客气么?”
许恒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岳棠眠说了这些,不由自主地脱力发抖,长呼了一口气,披着斗篷站起来,语气低沉下来:“你的任务完成了。我真是累了,我要休息。你不想留下,不想见我的话,自己回去吧。”
许恒听了这话,起身冲过去搀住她的胳膊:“我自然要陪我的娘子……可是。岳庄主许我叫一声娘子,不治我僭越之罪吗。”
岳棠眠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问岳庄主干什么?我说许了就许了。”
许恒见她这鲜活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小声嘟囔:“刚才那样子真叫我害怕……好像又见到你当年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我又亵渎庄主,要被杀了灭口。”
“当年,你害怕?我怎么没看出来?”岳棠眠乜了他一眼,还是有些脸红,“当年是谁跪下,抱着我的腿求我,说……说叫我眷顾,春风一度,死也甘心……”
许恒又调笑着要跪在地上,被她一把搀住,笑骂:“别闹了。今晚我真是难受,不能眷顾你。”想了想,噘着嘴说道:“也不能叫你生出小鱼儿来。”
许恒大窘,作揖告饶:“别提了。你当我没说过好不好。我真求你了。”
岳棠眠憋着笑点头,掐了把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