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天下之主 ...
-
青峦庄,岳棠眠的书房。
岳棠眠从凝雾手中接过密信,一拍大腿:“太好了!张大人也来归降。”
凝雾见她脸色发青,连忙拿回密信,为她拍后背顺气:“庄主不可如此激动。一会用过午饭好好睡一觉吧。”
岳棠眠拿起已经放冷的参茶,喝了一口:“没事。先忙过这一阵吧。凝雾,你不知我有多高兴。瑞儿和小鱼儿这事一出,多少人慕名而来,明里暗里投靠示好。起码是有更多墙头草了。”说着想了一会,说道:“我有个提议。要不然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谁再主和,按照反贼论处。”
凝雾听得愣了一会,说道:“要不要问问诸位大人的意见。”
“行。带着现在的人手,粮草数量去问。尽量今天晚饭前给结果,不要占用太多时间。新增的甲胄和马匹的数量统出来了吗?”
“正在。马匹数量是有的。但郑大人归降带来的这批甲胄,路上有些严重泡水,还在看哪些能修。”
“你没明白。现在不是要精确数量,有个大概给诸位大人决策就是。即便不成,也放出风去,庄主曾经有过这一想法。”
“是。”
凝雾刚要出门,祁清霜正好进屋。他满脸犹豫,好像要进屋又好像要出去。一见凝雾,眼神更是躲闪。
凝雾一眼就知道他肚子里憋着什么话,一把揪住他的嘴:“不许废话来打扰庄主。出去。”
岳棠眠本来正在闭目养神,听见凝雾的语气,暗叹一声:“进来吧清霜。有事就说。”
凝雾看了祁清霜一眼,嘱咐道:“别耽误庄主的时间,不许顶嘴。”
祁清霜点点头,这才进屋。岳棠眠拿过榻上一摞纸放在桌子上:“你坐。揣着什么事,这么坠得慌啊?”
祁清霜只觉得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憋的脸红。岳棠眠不再看他,翻起桌上的文书:“不急。你想好了再说吧。渴了自己倒水喝。”
祁清霜怎么想都不敢坐着说,又不敢跪下,只好站起来:“庄主,我心里发慌。我想去找我家小祁。我昨晚梦见她哭着说想家,想爹娘,我……”
岳棠眠抬眼看了看他,轻叹一声:“清霜,你现在走。未必能保护到小祁,小祁的家却会多几分危险。”
“庄主,我知道。”
“是。所以没有自己跑,还知道来问我。”岳棠眠想起刘瑞三人,也心忧如焚,喝了一口参茶,“按理来说我就不该同意。你怎么找他们?而且他们经过重重险阻已经快要到东海了。孟钧的手并没伸到那里,按说很安全。只是没有咱们的分庄和朋友,通信不便……”岳棠眠说着,只觉得胸口猛然抽痛,连忙一手扶住桌子:“往我杯里倒些热水。”
祁清霜连忙为她倒水,手搭上她的脉:“庄主今晚必须好好休息了。若非平日身体强健,此时怕早已经撑不住了。再熬下去,真熬出病来。”
岳棠眠喝了一口热茶,仍是心口隐痛,烦恼地叹气:“算了,清霜,你担心就去吧。一开始你心甘情愿留下,就是为了凝雾的情意。若是你今天不来提这事,就不算是清霜了。其实凝雾也担心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半夜偷偷抱着瑶枝哭。你走的时候,一定给凝雾辞行,说是我让的。大家都以为你不在庄里,在孟钧处。不要露馅。”
祁清霜忙不迭跪在地上:“多谢庄主!”
“把三个小孩好好地带回来。你也注意安全。”岳棠眠说着,抬头看了他一会,又低下头看文书。祁清霜行了个礼,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
岳棠眠终于坐不住,拿着文书躺下看。却听见脚步声,进屋来的是瑶枝,一见她脸色不好,坐在她身边将她扶起来顺气:“庄主没吃那药吗?”
“不是说和参茶犯冲吗。我已经喝了参茶。”
“是一起用药力太猛,那也是参丸。现在得吃了。”
岳棠眠将药丸从荷包里拿出来含在嘴里,苦笑:“你说如果不杀得孟钧落花流水,怎对得起大家这么辛苦卖命。”
瑶枝一边为她顺气,一边拿出翻译好的密信,面露难色:“庄主,阁主这信,我怕你看了激动。”
“那我先不看。”岳棠眠觉得舒服了些,缓了口气,喝了口茶,“你念念。”
瑶枝无奈地笑笑,念起燕拂寄来的信。
“那日后,孟钧责令追查魏登云等。名为骑墙,实早投孟三。尔曾令赵祥招魏,赵蠢驴贪杯,向魏透露庄中情形,暗知孟三。孟三阴毒畜生,该死。瞒上令魏配合使计,尽忠勇仁义等臭儒规矩,小鱼儿等知而不得避。怨尔以儒术教小鱼儿!尔亦愚顽!”
岳棠眠听到此处,揉了揉太阳穴:“以后她骂我的不要翻译。”
瑶枝面露难色:“阁主特意注明,必须翻译叫庄主看见。”
“唉好好好。我看。拿来。”岳棠眠只好自己接过信件。
孟钧的宅邸。孟继宗跪在地上。孟钧已经屏退众人,不由分说,一个耳刮子打在孟继宗脸上。孟继宗重重地叩首:“爹打得好!”
“油嘴滑舌,毫无悔过之意!”孟钧将往来密信甩在他脸上,“我叫你调人去西南收粮,你却做下这勾当!”
孟继宗脸上挂不住,冷笑,将信捡起来:“勾当?何如强娶民女,逼其就范,生儿不养,今大肆攻伐孤儿寡母,杀妻害子?”
孟钧瞬间听懂他言下之意,一见他眼神中的凶光,满心怒气突然转冷,重新坐下,不屑地一笑:“好啊。就是我做下的。你待如何?”
孟继宗只觉得冷水兜头泼下:“岳渊,是……”
“怎么?盘问我。”
“孩儿不敢。”
“刚刚问我的时候,不是正义凛然么?”孟钧抬着下巴,蔑视着他,“你给我永远记住。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永远是我的女人,我的儿子我可以随便处置。他是这样,你也是。你现在不必耍阴谋诡计。给我一个留下你的理由。”
孟继宗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却见他正在把玩桌子上的黄玉镇尺,龙盘凤绕,细腻精巧。这是孟继威最近送给他的,本叫他骂玩物丧志,原来还是放在书桌上。孟继宗只觉得一腔怒意直冲头顶,刚要说话,却见孟钧眼神微凉,接着说道:“我的儿。你永远做不了天下之主。留你这样的臣子,还要看主君的气量……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跟着我,或者是你的某个兄弟,保全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名声。孟三,我再从你的脸上,看到任何阴狠算计的表情。我不介意烧毁你的脸,以免叫人说我孟钧养出这样的儿子。”
“秦皇狠辣,汉祖无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秦皇汉祖之谋,牵一发则动天下。你的计谋,与你四娘五娘争一只波斯进贡的猫儿有什么分别?若尔为君,臣民知尔阴狠,有功未必赏,有过必有罚。瘴疠荆棘之丛,毒蛇虫蚁尚且难栖。钟灵毓秀之国,天下万民莫不景仰。你以骗人举鼎失人心,岳渊以抱鼎归位得人心。你非但阴狠,更是蠢钝无能。你说我凭什么留下你,败坏我的名声?”
孟继宗想了一会,努力压制声音的颤抖:“儿知在劫难逃。然此事败露,爹之名声亦荡然无存。”
“是。所以我留你一命。你给我记住。是魏登云为投诚而自作主张,与你无干。”
“多谢爹不杀之恩。”
“你以后不便在我手下。你的人我已经尽数交予继威,你做他手下副将,看他如何治军。看他如何待你!”
孟继宗只好叩头:“多谢爹与大哥之栽培。孩儿必定迷途知返。”
“身为副将,当尽忠职守。你大哥。在此期间,若是有半点差池,哪怕是叫毛刺扎了手。我也治你一个失职无能之罪。”
“是。”
孟继宗一瘸一拐地出门去,孟继威不知何时已经在门口等,想搀扶他却记得他不喜欢被人搀扶,只好迎上去小声问:“爹发了好大脾气。是什么事?”
孟继宗冷笑着,对他行礼:“此后,有赖大哥照顾。请大哥不吝赐教。”
孟继威摸不着头脑,看了他两眼,胆战心惊地进屋。
“孟老贼果然心慈手软,保下孟三。孟三去留,由尔定夺。私以为不若留之搅起浑水,必使孟老贼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岳棠眠一翻密信原文,看到燕拂落款处果真画了“鸡飞狗跳马翻”的小画,那小马还在蹬腿,便笑着点点头,将信还给瑶枝,轻声答道:“既然燕阁主喜欢留,就留着吧。这么说。孟钧已无人为继……天良丧尽还振振有词,活该他一群不肖子孙。”
瑶枝却高兴不起来:“若是他以父亲的名义,抢夺少爷?”
“若我叫他抢去小鱼儿,或者小鱼儿愿意被这种人抢去。都算我该死。”
瑶枝见她笃定,由衷地点头:“少爷绝不会与他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