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五路分兵断归途 假留一路慰三人 阿玉难道是 ...
-
“奢崇明窃据重庆,西逼成都,沿途州县望风而降,气焰正炽。但他倾巢而出,老巢空虚,粮道漫长,此为死穴。”秦良玉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秦冀明、胡明臣。”
“末将在!”二人出列,抱拳躬身。
“你二人率四千白杆兵,衔枚疾走,潜渡偷江,趁夜越过永宁军防线,直插南坪关,断其归路。”
“末将领命!”秦冀明与胡明臣齐声应道。
秦良玉微微颔首,目光移向另一处。
“秦拱明。”
“末将在!”
“你率四百白杆兵,精选善水者,夜袭两河。”秦良玉的手指沿着江面划过,眼神一凛,“你带人摸到船坞,放火烧船,一艘不留。”
“末将领命!”秦拱明抱拳。
秦良玉又转向沙盘东侧,指向忠、丰、万、涪四州的位置。
“秦永城。”
“末将在!”
“你领一千白杆兵,驻守张关铁山涧谷,此地扼守川东粮仓要道,不容有失。”秦良玉顿了顿,“四州粮仓是大军命脉,务必护住。此外,速传檄文至夔州府,令其出兵防守瞿塘峡上下,卡死水路咽喉,绝不能让叛军东下湖广。”
“末将定不辱命!”秦永城沉声应道。
“秦民屏、杨学礼。”
二人出列。
“你二人率六百白杆兵为前锋,沿江而上,昼伏夜行,避开叛军主力,直趋成都。”秦良玉语气加快,“成都守兵不过两千,老弱居多,奢崇明大军不日将至,形势危急。你们前锋不必与敌纠缠,只需尽快抵达成都城下,向城中传递我大军即将来援的消息,稳住军心。”
“末将明白!”秦民屏与杨学礼抱拳领命。
部署完四路分兵,秦良玉深深吸了口气。
“小姨,我呢?”马慕婉等了许久,见所有人都领了军令,唯独没有提到自己,不由急了。
秦良玉微微扬唇。
“马慕婉。”
“在!”马慕婉声音洪亮,几乎要跳起来。
“你随我率六千主力军,自忠州西进,走小川东路。”秦良玉的手指沿着沙盘上的路线缓缓移动,“沿途经邻水、广安、安岳、乐至、新都,一路收复陷落诸县,剪除叛军羽翼,最后与前锋会师于成都城下。”
“是!”马慕婉激动地抱拳。
“阿姐。”秦良玉望向秦良斯,“石砫交给阿姐了,再帮我继续训练白杆军。”
“阿玉放心,粮草辎重、后续兵力,我来调度,你们只管放手去打。”秦良斯站在一旁,沉声道。
“各自回去点兵,两日后出发。”秦良玉转身道。
“是!”众人众人齐齐抱拳,随即鱼贯而出。
秦良玉独自站在沙盘前,久久未动。
次日,天刚蒙蒙亮,万寿山方向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凤仪、沈君、魏仪等训练的白杆军回来了。
三人听说秦良玉从山海关回来平乱,衣服都顾不上换,就跑到栖迟院来。
刚走到院门口,魏仪便高声喊道:“阿玉!”
秦良玉正在书房写信,听到声音,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她搁下笔,起身往外走去。
门帘一掀,秦良玉愣了一瞬。
三人站在院中,皆穿着一身红色训练服,头发高束,用一根红布条缠住,袖口扎紧,手中各拿着一杆白杆枪。
“大嫂、二嫂、凤仪?”秦良玉看着曾经衣着华丽的三人,如今都褪了钗裙,换上粗布训练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娘。”张凤仪抱拳向秦良玉行了一礼。
秦良玉看着三人黑了不少,心中五味杂陈。
“阿玉,听说你要去成都平乱?”沈君上前一步问,眼睛里闪着光。
“嗯。”秦良玉点了点头,抬手引三人进书房,“进来再说。”
三人随秦良玉进了书房,将白杆枪靠在一旁,在桌前坐下。张凤仪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斟茶。
“听阿姐说,平乱之事已安排好了?”魏仪端起茶,一口饮尽,急忙问道。
“嗯,后日一早大军分......六路出发。”秦良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哪六路?”沈君问。
“南坪关断其后路,两河焚其船只,四州护我粮道,前锋固守成都,主力沿途收复失地,留守石砫统筹后方。”
秦良玉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将六路部署一一说与三人听。
“我们呢?”沈君听罢,眼睛一亮,“我们属哪一路?”
“你们刚训练结束,算是新兵,要听从将领的安排。明日会有人挑选随自己出征的兵,你们看看到时候能被谁选上。”秦良玉道。
“阿玉,我们想跟你走。”沈君放下茶杯,她知道秦良玉必率主力军。
“对!”魏仪连连点头,“我们在万寿山练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留在后方看粮仓的。”
秦良玉看了二人一眼,目光又在张凤仪身上停了片刻。
张凤仪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迎上秦良玉的目光,轻声道:“阿娘,我也想上阵杀敌。”
秦良玉沉默了一瞬。
“我亲自带领主力军,沿途要收复陷落诸县,少不得硬仗。你们若是被选入主力,我不拦着。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秦良玉未明确答应,却也没拒绝。
三人齐齐坐直了身子。
秦良玉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战场上军令如山,令行禁止。谁若违了军令,我不会徇半点私情。”
魏仪和沈君对视一眼,郑重地点头。
张凤仪放下茶壶,站起身来,抱拳道:“末将明白。”
秦良玉见她抱拳的姿势标准有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坐吧。”
张凤仪坐下,又重新拿起茶壶,给每人杯中添满了茶。
秦良玉握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望向沈君、魏仪,欲言又止。
“阿玉难道是想反悔了?”魏仪看着秦良玉的模样,心里突突的。
秦良玉摇了摇头:“你们回来之后,去见阿爹阿娘了吗?”
“尚未。”沈君无意识地摸了摸茶杯边缘。
“我们刚到万寿山下,听说你回来了,便直接赶过来了。”魏仪接过话。
“大哥二哥的事......你们知道了吗?”秦良玉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你带兵去山海关时,我们便知道了。”沈君的目光垂了下去。
“对,所以我们才决定加入白杆军。”魏仪声音里的活泼劲儿也消了大半。
“阿玉是想问关于你兄长们的葬礼之事吧?”沈君抬起头,目光与秦良玉的对上。
秦良玉点了点头。
“若要办葬礼,势必要回鸣玉溪。可如今叛军四起,连忠州通判都尚且要来石砫求助,此刻办葬礼也不安稳。”沈君思忖着道。
“阿爹与阿娘怎么说?”魏仪问。
“他们让我们平乱,这事交给他们。”秦良玉道。
“不是说朝廷给了抚恤,要与有功之臣合祀的吗?”沈君问。
“不错,朝廷会为大哥二哥立牌,但家中也得给他们立个衣冠冢。”秦良玉道。
“这些我们听长辈的,眼下平乱最为要紧。”沈君道。
秦良玉点了点头,将杯中茶一口饮尽,放下杯子:“那你们先回去休整,不论后日跟随哪路军出发,后日一早,准时启程。”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三人起身。
张凤仪对秦良玉行了一礼,也退下了。
三人走后,梅花从门外缓步走进来,将桌上的茶杯一一收进茶盘。
“夫人真打算让她们上战场?”梅花将茶盘搁在桌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目前还不是时候。”秦良玉起身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桌面上那封未写完的信。
“那方才为何那么说。”梅花微微皱眉,目光中透着不解。
“大嫂二嫂是他们的长辈,谁敢将她们当做普通的小兵来看?谁敢选她们?”秦良玉扬唇一笑。
“那少夫人呢?”梅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少夫人是未来的土司夫人,地位就如当年的我一般,谁又敢选她?”秦良玉反问。
方才三人那般认真,岂不是要失望了?
“之前我在藏书楼部署了几路兵?”秦良玉问。
“五路。”梅花如实道。
“那我方才说了几路。”
“六......六路。”梅花猛得反应过来,“夫人一早就给她们选好了。”
“还不算笨。”秦良玉笑着搁下笔,将写好的信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递给她,“交给阿民,让他到成都后,转交朱燮元。”
“好。”梅花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小心地揣进怀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夫人,胡平表那边……”
“我知道。”秦良玉摆了摆手。
梅花不再多言,撩开门帘出去了。
“胡平表这几日在做什么?”秦良玉从书桌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
“听照看的人说,这几日他每日都要问上几遍夫人何时忙完,急得在客房里来回踱步,地板都快被他踩出一条沟了。”沥泉嘴角微微上扬。
秦良玉轻笑了一声:“现在去看看。”
两人刚出院门,迎面碰上卢叶小跑着过来。
“夫人,城外来了奢崇明派来的使臣。”卢叶道。
“哦?”秦良玉脚步一顿,眉梢微挑,“这是来策反我石砫了?”
“来了多少人?”秦良玉问。
“十人左右,还有一辆马车,车上装着几只大木箱,像是装的财物。”卢叶道。
“正巧,给我送军饷来了。”秦良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请他们去正厅。”
她转头看向沥泉,压低声音道:“你让人透个消息给胡平表,就说我正在见奢军使臣。”
“是。”沥泉应声退下。
秦良玉整了整衣襟,将腰间的佩刀正了正,与卢叶一同前往正厅。
她倒要看看,来人要如何策反她与奢贼一同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