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真漂亮》李琢

2、第2章 游泳 阳光从窗帘

　　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屋，落在浅色被套上。

　　司岚艰难地翻了个身，原本压在她小腿上沉甸甸的小猫，不满地哼了哼。

　　她躺着发了会儿呆，轻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楼下的西府海棠。

　　昨夜她没有关窗。

　　司小果已经醒了，开着摩托车咕噜噜地轻顶她的手心。

　　“好啦，妈妈也起床了。”她揉了揉司小果毛茸茸的脑袋。

　　耳边骤然响起一阵持续、刺耳的振动声。

　　起身的动作一滞。她拿起手机，视线落在来电显示上，蹙了蹙眉。

　　“喂，妈妈，有事吗？”

　　司岚顺势半靠在床头软包上，蜷腿坐着，随手往怀里塞了个抱枕。

　　“你佳姐姐下月初八孩子满月，你记得提前空出时间。”

　　“哦，好。”

　　她心不在焉地把玩抱枕上的拉链扣，记得这个抱枕是2024年在迪士尼买的伴手礼。时间过得真快。

　　妈妈顿了顿，“你回来一个星期了，怎么不给妈妈打个电话？”

　　司岚随口找了个理由：“太忙了，忘了。”

　　“今晚回家吧？妈妈炸了小酥肉。”妈妈提议。

　　司岚敷衍：“改天吧，我今天跟周诗玥约好了。”

　　耳边倏地安静得只能听到滋滋滋的电流声。

　　她是不是拒绝得太干脆了？

　　司岚犹豫片刻，态度放低了些：“明天吧，好吗？”

　　“好！那就明晚。”妈妈问，“你想吃什么？妈妈提前准备。”

　　“都行。”想了想，司岚改口，“就小酥肉吧。”

　　“行。妈妈多炸点，你从小就爱吃。”她话锋一转，“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司岚咳了咳，糊弄道：“很多事可以忙呀……”

　　她顺着床尾斑驳阳光看向窗外。彭城难得天晴，她要不要找点事做？

　　“行，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妈妈随口提到，“你爸也忙，总熬夜备课。没办法，他还有六年才能退休。”

　　司岚没接话。

　　她猜到妈妈要说什么，但她不想主动提。

　　“岚岚，妈妈退休后还没有跟你好好聊过天，妈妈想跟你好好说会儿话，你觉得呢？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你说吧。”司岚在搜索界面输入“三十岁重启人生适合做什么”。

　　好白痴。

　　想到还在通话，笑声变成断断续续地咳嗽。

　　“你感冒了？”

　　“没有。被口水呛到了。”司岚如实回答。

　　“好，你要小心点。”终于还是讲到正事，“你爸那天是有点过分，但他嘴上那样说，心里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司岚嘴上应付，注意力一直在手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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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下翻了几页，司岚退出软件。

　　她现在这样就挺好，但她需要找点事做，她闲不下来。

　　妈妈还在执着地做和事佬。

　　“你爸当家作主惯了，做我的主，也做你的主，连你姑姑家的事也要插手。”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但你还小，你爸有些话还是得听。”

　　“明晚回家跟爸爸好好说，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你觉得呢？”

　　司岚扶了扶额，一股无形的疲惫和无力感将她束缚。她早该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就预料到会这样。

　　司岚不接话。

　　过了会儿，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爸那天……哭了。”

　　爸爸哭了？

　　拽着抱枕的手一滞。

　　爸爸也会哭吗？

　　从小到大爸爸都是不苟言笑的大家长，无论她做什么，爸爸永远都要教育和纠正，她从未得到过他的肯定。

　　这样的爸爸也会为她流泪吗？

　　是失望吧？

　　司岚一哂，爸爸一定对她失望极了。

　　司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绪还陷在震惊和自嘲中。

　　妈妈补了句：“我从来没见过你爸那样。”

　　说完，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岔开话题：“你跟周诗玥今天约好去哪里玩？”

　　司岚心里还在消化爸爸哭了这件事，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逛街，她家附近开了个新商场。”

　　“周诗玥有小孩了吧？”

　　“4岁了，以前跟你提过。”

　　“妈妈退休后记性就不好了。”她状似无意地将话题扯了回来，“你爸最近身体也不太好，血压又高了。”

　　司岚问：“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妈妈叹气，“医生让他不要老动气。”

　　司岚知道爸爸动气的原因自然都在她身上。

　　妈妈接着说：“你爸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想你的。”

　　“我知道了。”司岚终究还是妥协了，“明晚我会回去。”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爸爸……真的哭了？”

　　因为担心她？

　　“妈妈不会骗你。”

　　“我没说你骗我。我只是……”司岚顿了顿，“我知道了。”她心里有一点轻飘飘的，同时又自嘲地认为妈妈是在用一种柔和的方式逼她妥协。

　　偏偏她无法拒绝。

　　又寒暄了几句，司岚挂断电话。

　　手机被她扔到一边。

　　她环抱双腿，将下巴紧紧贴在膝盖上。

　　什么时候开始，她和父母的关系已经差到连吃顿饭，都要纠结的地步？

　　可一想到要回家面对那张古板的，不苟言笑的脸，她心里又变得沉甸甸的。

　　这才发现司小桃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她后背，十三斤重量整个压下来，能不沉吗？

　　她轻拍司小桃屁股：“快下去啦，妈妈喘不上气了。”

　　司小桃一溜烟儿跳开，和司小果狭路相逢，两只猫从床尾一路打到落地窗前。

　　视线追着纷飞的猫毛落向窗外，一派春和景明。

　　学游泳吧！

　　司岚腾得跳起来，跌跌撞撞到窗前，随机抱起司小桃：“妈妈学游泳好不好？”

　　司小桃不语，只一味地挣扎。它最讨厌被抱了。

　　司岚任由司小桃从怀里跳开，转而去拿手机。

　　她得查查附近有没有游泳馆，离家越近越好，这样她想游泳随时都能去。

　　1对1还是1对2，1对5？1对10肯定不行，人太多了。

　　泳衣也得抓紧下单。

　　唔唔，还有泳镜、运动手表、运动相机……

　　干脆问周诗玥好了！她对彭城最熟。

　　司岚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

　　她点开和周诗玥的对话框：“我突然想学游泳，你有没有熟悉的游泳馆推荐？”

　　周诗玥秒回：“没。但是周焱有个同学好像在游泳馆工作。你等着，我帮你问问！”

　　周焱同学？

　　没想到她昨天刚加周焱，今天就派上用场。

　　她在聊天界面快速敲下一行字，准备告诉周诗玥，不等她发送，周诗玥发来三连问。

　　“你加周焱了？啥时候？昨天？”

　　“他说地址一会儿发你。”

　　“你加他好友干嘛？”

　　司岚删掉原本打算发送的消息，重新编辑回复。

　　“昨天加的。”

　　“好呀，那我直接问他。”

　　“昨天他不送我回家吗？我想着得感谢他，但还没想好怎么谢呢。”

　　手机又叮了一声。

　　是周焱。

　　司岚点开对话框，弹出一串地址：“东湖恒温游泳馆”。

　　她查了下，离家不远，环境也不错。

　　司岚回复：“谢谢！你同学的联系方式方便给我吗？”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频频跳动，但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

　　司岚重新回到和周诗玥的聊天界面。

　　周诗玥：“谢啥啊，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听到没？”

　　司岚忍俊不禁：“听到了听到了。”

　　算上这次，周焱已经帮她两次，于情于理，她都得意思一下，不然说不过去。

　　算了，等想好再告诉周诗玥吧。

　　她单手撑在地板上，起身后慢悠悠踱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袋在楼下便利店买的牛奶，撕开一角后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对话框弹出新消息：“突然想起个事。周焱他们单位超多高质量纯情博士男哦。第二春，考虑考虑？”

　　司岚无奈地摇头笑：“不要。”

　　周诗玥：“啧啧啧，拒绝得真干脆。”

　　司岚回了个表情包，将手机扔到岛台上，从左侧冰箱里取出两颗鸡蛋，破天荒地准备做个早饭。

　　原本黑屏的手机因振动逐渐滑到岛台边沿，她腾出右手去解锁，左肩往冰箱门上稍用力一顶，顺势关上冰箱。

　　视线落在对话框上。

　　周焱：“不太方便，他女朋友介意。”

　　司岚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继续往下看。

　　周焱：“你想了解什么？我替你问。”

　　好麻烦，算了吧。

　　她小心地将鸡蛋放到台面内侧，转身靠在岛台上。

　　心想这样也好，她不喜欢欠人情，因为人情债总是格外难还。

　　她轻敲屏幕：“不用啦，等他方便加微信时再问吧。谢谢你哦。”

　　司岚将手机重新扔到一边，往不粘锅里倒进少许食用油，用掌心探了探油温后，将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油点四下溅开。

　　她顺势往后一退。

　　司小果像小蛇一样贴上来，用湿润的鼻头顶她的小腿。

　　司岚：“乖，找弟弟玩去，妈妈忙着呢。”

　　司小果不满地哼哼。

　　司岚将鸡蛋翻了个面：“乖啦，妈妈一会儿给你开罐头。”

　　司小果并不领情，眼珠子滴溜转，咔呲一口——

　　“疼疼疼！”

　　司岚疼得条件反射性跳开，嘴里咒骂：“司小果！你个没良心的！妈妈再也不爱你了！”

　　某只罪魁祸首的小猫得逞后，早跑得没影了。

　　司岚抓着腿仔细瞧，还好只是破了点皮。司小果这家伙从小就喜欢咬她，只咬她！

　　朝司小果逃跑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司岚叹了口气。

　　算了，她惯的，养着吧。

　　鼻尖隐隐嗅到一股焦味，有什么烧………糊了？

　　坏了！

　　她转身看向灶台上的铸铁锅。

　　果然，鸡蛋边缘都黑了。

　　翻一面。

　　好吧，这鸡蛋死得透透的。

　　司岚扯了扯嘴角。

　　三心二用真是要不得。

　　她打开抽油烟机散味，将坏掉的鸡蛋倒进垃圾桶后，起锅、烧油，重新磕了两颗鸡蛋进去。

　　这次她仔细计算时间，等煎得差不多了，准备翻面。

　　嗡嗡——

　　谁啊？

　　管他是谁，响三声就会挂的。

　　该翻面了。

　　三，二，一……

　　完美！

　　嗡嗡——

　　妈妈么？

　　司岚蹙了蹙眉，终于拿起手机。

　　周焱？

　　她点进聊天界面，狐疑地按下语音接听键。

　　“喂？周焱。”

　　“是我。”他的声音有点疲惫。

　　“嗯嗯，我知道，你找我有事吗？”司岚瞄了眼炉子，被煎到七成熟的溏心鸡蛋正在向她挥手，它们该出锅了。

　　周焱可能听到了抽油烟机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方便，但你等我一下。”

　　周焱：“好。”

　　司岚迅速关上火，盛出鸡蛋，抬手关掉抽油烟机。

　　“我好了，你说吧。”她开了公放，空出手给鸡蛋淋上酱油。

　　周焱：“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了，你加吧。”

　　谁？

　　“哦哦好呀！”司岚想起来了，继而话锋一转，调侃道：“你朋友现在方便啦？”

　　“嗯，他现在方便。”周焱如实回答。

　　“好，我吃完早餐加他。”司岚笑了笑，顺口问道：“你吃过早饭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没有，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好吧。”司岚不以为意，转而接上一个话题，“谢谢你呀，又帮了我一次。”

　　周焱似乎在思考，过了会儿，他问：“你平常自己做早餐吗？”

　　“嗯，偶尔会。”司岚咬了一口鸡蛋，火候正好，半熟的溏心在嘴里爆开。

　　她笑了笑：“其实这是我回彭城后第一次开火。”所以刚才的失败只是偶然。

　　“早餐你都做什么？”周焱问。

　　司岚愣了愣：“鸡蛋，煎鸡蛋。”

　　周焱继续问：“好吃吗？”

　　司岚隐约从周焱的语气里听出一点对她早餐的好奇，她笑了笑：“还行。我很会煎溏心鸡蛋哦。你也可以试试，很简单的。”

　　“好，我会的。”周焱的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

　　“对了。”司岚突然想到，“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他姓王。”周焱这次回答得很慢。

　　“好，我记下了。”司岚随口问道，“他是你同学？高中同学吗？”

　　“嗯。”

　　司岚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周焱的声音：“他快结婚了。”

　　“这样啊。”司岚并不好奇旁人的婚恋情况，回答完见周焱没有说话，顺势提议：“你应该很忙吧？要不你……”先忙吧。

　　周焱几乎和她同时开口：“我……”

　　“怎么啦？”司岚没听清，“你先说。”

　　周焱似在思考：“没事了。”

　　司岚没在意，雀跃道：“那咱们先聊到这里？再见！”

　　周焱顿了一下：“好，再见。”

　　挂断电话后，司岚松了口气。

　　司小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她跟前，准备故技重施。她挑了挑眉，猛地点开抽油烟机，调到最大功率。

　　司小果果不其然被轰鸣声吓得原地起飞。

　　司岚得逞地笑：“让你咬我！”

　　耳边，抽油烟机轰隆作响，刚才用来盛煎蛋的盘子正泡在洗碗池中。不远处，司小果的半个黑色小耳朵在厨房门口一闪一闪。

　　司岚心想，她得赶紧加王教练了。

　　她要在生日前学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