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重逢 司岚站在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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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岚站在饭店门口，等朋友来接她。
彭城的傍晚很安静，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黄花风铃木的甜香，混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
距离搬回这座城市不到一周。她以为回到这里会难过，或者失望，不甘心。
但都没有。
她只是感觉，很轻。
不用再无休止地争吵，不用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不用再想他今天会不会回家。
不远处，朋友熟悉的身影小跑着过来，“等久了吧？”
司岚笑了，“没有。”
周诗玥是司岚从小到大的朋友。
小学同桌，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对方几乎贯穿她的整个学生时代。直到大学，她选择北上，毕业后顺理成章留在首都。而周诗玥则扎根彭城，在这里结婚生子。
刚工作那会儿，两人还能三五小聚，后来周诗玥怀孕，她也按部就班地结婚，见面次数越来越少。中间甚至好几年没有回来过。
没想到再回来，她带着两只猫，一张离婚证。
周诗玥拉着司岚的手上下打量，“你瘦了。”
“有吗？”司岚唇边漾开一道浅浅的弧度，同时冲周诗玥身后轻轻挥了挥手，算是跟朋友老公打过招呼了。
“有。”周诗玥亲昵地挽上司岚的胳膊，不再多问，“走，带你吃好吃的。这家是我和游子杰的宝藏小店，味道简直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饭店，周诗玥的老公游子杰则识趣地默默跟在身后。
正值饭点，大厅座位已经满了，服务生领着三人朝提前预定的包间走去。
一路寒暄到包间门口。
“对了，”周诗玥伸手去拧门把手，“我多叫了一个人，你不介意吧？”
司岚顿了一下，“谁啊？”
“我堂弟。好不容易出差回来，叫他过来一起吃。”
堂弟？司岚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小时候那个……？”
“对，就他。你还记得？”
司岚点头，解释道：“记得，他好像不爱说话。”
这得追溯到她读小学。
大过年的司岚不想跟着父母走亲戚，鬼灵精怪地提了一箱牛奶去周诗玥家拜年。当时周诗玥家里有好几个小孩，年纪都才4、5岁，聚在一起拍洋片。
只有一个小男孩孤零零地在角落里堆积木。
耳边传来周诗玥的低笑声，“他现在也是个闷葫芦。”话锋一转，“但其实他人挺好的，你就把他当空气好了。”她稍一用力，门被推开一条细缝。
司岚并不介意多个人，更何况有周诗玥这层关系，对方也不算完全的陌生人。
但她没由来地忽然有点紧张，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因为她实际是个I人？
门被周诗玥完全推开，司岚跟着看过去。
包厢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穿一件黑色半高领针织毛衣，很高，很瘦，正低头看手机。
司岚愣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笼着他，像罩了一层薄雾，散落下来的额发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隐隐露出瘦削的下颌线。
“这是我弟，周焱。”周诗玥领着司岚站到周焱面前，“周焱，快叫岚姐。”
周焱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司岚。
视线相交，司岚礼貌地笑了笑。
周焱却移开目光，像是很不喜欢被人注视一样。
社恐么？司岚轻挑了挑眉，没放在心上。
“叫人啊，傻啦？”见周焱不说话，周诗玥佯装生气，转头对司岚笑，“算了。你也知道的，他从小就这样，你别介意。”
“没事。”司岚顺势坐到周诗玥右手边，和周焱隔了一个位置。
“喜欢什么就点。”周诗玥将菜单推到她面前，“今天你放开点，吃不完的就让他俩一分。”
一直默默充当背景板的游子杰，闻言打趣道：“今天我可不帮你吃。是谁眼大肚皮小，每次吃到最后就开始“你一片你一片你再一片”，然后全部分到我碗里的。”
周诗玥冷哼一声，“是我又怎样，嘻嘻。”又看向周焱，“还有你，今天吃不完的全部给你！”
司岚忍俊不禁，点了几道在外地不常吃到的特色菜，把菜单又推给周诗玥，端起手边的苦荞茶抿了一口。
余光里，周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周围的说笑声跟他无关。
司岚没在意，只是看着周诗玥越加越多的菜，和游子杰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周诗玥又让服务生热两瓶唯怡豆奶。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司岚放下茶杯，坦白笑道：“还没想好，先歇着吧。”在高强度的互联网做策略八年，她现在只想做一个闲散的无业游民。
“也好，”周诗玥安抚似地捏了捏司岚的手掌，“你是该好好休息。”
司岚明白她的意思。她的确有必要给自己一些时间，从上一段失败的婚姻中满血复活。
此时包厢门被推开，服务生将热好的唯怡放到桌前。
唯怡的塑封包装很难拆，周诗玥熟练地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往瓶口用力一插，乳白色液体溢了出来。
她先给司岚和自己倒了满杯，端着杯子轻轻碰了碰司岚的杯壁，“欢迎你回来，朋友。”
司岚瞬间眼眶泛红，心底发酸。
好像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突然被发现，她强忍着才没掉泪，转而笑得比刚才还要灿烂，两颗小梨涡若隐若现。
她端起唯怡一饮而尽。
服务生再次推门而入，裹挟着彭城特有的辛辣气味。
“快尝尝这道跳跳鱼，我和游子杰每次来都必点！”又看向周焱，“你也吃。”
司岚夹了一筷，浓重的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刚刚因煽情而起伏的情绪，早已被灼烧感取代。
她现在只想喝水，但杯子是空的。
大唯怡就在她左手边，她伸手去拿。一道黑色身影突然附过来，眼前一暗，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拿走了唯怡。
司岚忍着舌尖胀痛，困惑地看向周焱。他也怕辣？
下一秒，周焱取下瓶盖，将她面前空着的杯子倒满，然后将瓶子重新放回到她面前。
原来是给她倒的。
“谢谢。”司岚弯了弯眉眼，冲周焱笑了笑。
周焱没动，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一秒，两秒……
司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还有一点莫名其妙，嘴角笑意收了收。
周焱终于移开视线，重新垂下头，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周诗玥略带歉意又充满惋惜地感慨，“我忘记你一直呆在外地，应该不能吃辣了。”
“挺好吃的。”司岚抽回注意力，转而安慰周诗玥，“吃惯了就好了。”
周诗玥还是不放心，又叫来服务生替换掉两道辣口的菜，这才笑嘻嘻地夹起刚才司岚尝过的菜。
一口下去，直吐舌头，“好辣！他家换厨子了吗？”
司岚顺势将周诗玥的水杯添满，静静看好友夫妻讨论由谁去问厨房，她嘴角上扬，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熨帖。
好在后来上的菜都不失水准，司岚也是真的饿了，几筷下去，桌上的话题自然地从菜色再次过渡到工作。
周诗玥吐槽完科室快要退休的主任，喝了一大杯水后，看向周焱，“这次回来又什么时候走？”
周焱顿了顿筷子，“不确定。”
一旁的游子杰关心道：“又在准备投标了？”
周焱点了点头，“嗯。”
司岚正在挑兔肉里的花椒。投标？没接触过，不感兴趣。
游子杰笑道：“我去年上班的公司每个月都盲投一两百个，每个月总能中一个。”
司岚终于将藏在骨头缝隙里的花椒挑完，挑了挑眉。盲投？这又是什么？
周焱的语气不紧不慢，“基本上项目放出来之前，招标方就在联络可以参与的单位。会中标的都在做关系。”
司岚将兔肉送到嘴边。是了。即便她只是个做策略的，也躲不掉人情关系。
“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周诗玥出言打断周焱和游子杰，幸灾乐祸道：“比如，你的标书写好了吗？”
周焱夹菜的动作一滞，表情淡下来，“快了。”
周诗玥达到逗周焱的目的，嗤嗤笑了几下，没再继续追问，将碗里的菜夹到游子杰碗里，“来，你工作辛苦了，多吃点。”
游子杰一脸“果然”的表情，无奈地接受了妻子的好意。
“你也多吃点，太瘦了。”周诗玥说着往司岚碗里也夹了许多。
司岚筷子一顿，瞥了眼周焱面前的小碗，果然也垒成了小山巅。
看来他们都成了周诗玥“你一片你一片你再一片”的对象。
饭局接近尾声，趁三人扫尾的间隙，周诗玥借故出了包厢。
司岚猜到是去埋单，她没动，也不打算去抢。以后她有的是机会请回来。
等周诗玥回来时，三人碗里的菜消灭了大半，周诗玥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有点好笑，“吃好了吗？”
三个人默契一致地幽幽看向罪魁祸首。
周诗玥有点招架不住，双手搭上司岚的肩膀，“下次，下次！我帮你们吃！”
这还差不多。三人满意地收回审判的视线。
“那走吧？”周诗玥看向司岚，“我和游子杰送你。”
“好。”司岚起身套风衣。
游子杰问周焱：“你开车来的？”
司岚套好衣服，没注意周焱的回答，胳膊被周诗玥挽住，“我刚才只是叫你多吃点，没让你都吃完呀……”
司岚笑，“你每次都这样对你老公吗？”
两人挽手走出包间。
周诗玥笑着承认，“是的，嘻嘻。”
快走到饭店门口，两人才想起停下来等两个男人。
“你怎么回？”周诗玥跟周焱确认。
“他开车。”游子杰替周焱回答，又看向妻子，“我们先走吧。周焱的车就停在路边。”
周焱站在游子杰身旁，沉默着不说话。
司岚想着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毕竟也算是认识了。
正想着，周诗玥已经拉着她往外走。谁料刚走出饭店，游子杰叫住了周诗玥。
“要不我去送司岚，你先回家？”
“怎么啦？”周诗玥不解。
“小柚子从床上摔下来，磕破膝盖了。妈打你电话没人接。”说着将手机递给周诗玥，屏幕上赫然是小孩子渗血的皮肤。
“怎么会从床上摔下来？”周诗玥将照片放大缩小又放大，“还好，应该只伤了表皮层。”
但眉头仍旧不受控制地皱紧。
司岚跟着蹙了蹙眉，想了想，对周诗玥说：“你跟游子杰都回吧！我打车就行。”她家离这最多二十分钟。
见周诗玥还在犹豫，司岚掏出手机，决定叫上车再说，听到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周焱说：“我送你吧。”
司岚有点意外，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让周焱送你吧。”周诗玥先斩后奏，“耽误不了他多久。”又觉得抱歉，询问司岚，“可以吗？”
司岚想了想，好像的确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于是点了点头，“好。”
只剩下司岚和周焱。
周焱垂下眼，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司岚脸上，“走吧。”
司岚弯眼笑，“好。”心里想着要怎么感谢他。
周焱的车是一辆黑色坦克。
司岚只看了一眼，注意力就被这辆大家伙吸引走。她一直在考虑要买辆车，硬派的越野一直是她的心头好。
她强忍着才没上手摸一把。
隐约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周焱已经移开目光，“上车。”说完俯身坐进驾驶座。
“哦，好的。”
手将要放到后座车门上时，司岚犹豫了一下，转而拽开副驾驶的门。坐在后排，有点拿对方当司机使，不是很好。
她麻利地系好安全带，看向周焱，“需要我给你导航吗？”
“不用。”周焱的声音低了些，“你告诉我地址，我连CarPlay。”
“行。”
司岚报完地址，周焱快速设置好导航，启动引擎。车厢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湍急的车流声。
司岚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
她咳了一声，视线看着前方红绿灯，“刚才听你跟你姐聊天，你是做哪一行的？”
周焱的回答很简短，“地质勘探。”
不懂。
司岚点了点头，试图继续这个话题，“地质勘探也需要写标书吗？”
周焱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要怎么跟她解释，“准确地说，地质勘探只是一部分，几乎理工类的都做。也包括对接政府，组织乙方去一线。”
“听上去很复杂。”司岚坦言自己的孤陋寡闻，“我以为这个岗位只需要在野外做研究。”地质勘探嘛。
“纯技术流是有的，但是上限不高。”周焱的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女生的话文职偏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单位没有女生。”
“哦，那应该很辛苦吧。”司岚顺势接上话头。怎么还没到，要是周诗玥在就好了。
周焱：“还好。”
车厢里只剩下语音导航的播报声。
司岚心想还能跟周焱聊什么，可她对地质勘探一窍不通，直白地问对方是不是挖土的，显得很不礼貌。可她除了好奇这个，其他的真的完全听不懂。
正琢磨着，车子拐过一个弯，视线比语音播报更早提示她快到了，司岚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你呢？”
“嗯？”司岚转头，只能看到周焱的侧脸。
周焱面无表情，“这次回来，你还走吗？”
司岚恍然大悟，原来是问这个。
一想到马上就能下车，她整个人都很放松，眼睛笑成两轮弯月。
“不走啦！我以后就在这里发展了。”
落叶归根，以前觉得俗套的故事，原来有朝一日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没听到周焱的声音，她心想对方可能跟她一样，这一路绞尽脑汁地才思考出这个问题，不至于冷场。又想到对方明明很忙却愿意载她一程，饭桌上也很有礼貌地给她倒水。
看来的确像周诗玥说的，“闷葫芦但人好”。
车速放缓，车厢里语音导航提示目的地已抵达。
还好，他们俩都不必再担心冷场。
司岚解开安全带，看向周焱，“今天麻烦你啦！”
周焱仍保持手握方向盘的姿势，声音有点低，“没事。”
司岚拉开车门，犹豫了一下，收回手。
“对了，加个微信吧。”还是得找个机会感谢他。
周焱愣住。
“以后你姐组局什么的，方便联系。”司岚找了个理由。
周焱没动。
司岚眨了眨眼，有点尴尬，“怎么啦，不能加？”握着手机的右手准备收回。
“没有……可以加。”
“那我扫你？”司岚又问。
周焱没说话，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界面，将手机递到司岚面前。
司岚扫了，备注“周焱”，点击发送好友申请。
“好了，记得通过哦。”司岚笑了笑，收回手机，重新推开车门。
下车后，她又扫了一眼这辆很入她眼的越野车，不忘对车窗里的人说：“那再见啦！周焱。”
周焱握着方向盘，没看她。
“……再见。”
车门被关上，司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周焱坐在车里没动，大脑发胀。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解锁手机，视线落在通讯录。
昏暗的车厢里，红色的数字一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头像是两只盯着摄像头的暹罗猫，司小桃和司小果，她是这样叫他们的。
他的手有点抖，在“前往验证”上停了一下。
这是他等了十三年的好友申请。
点了。
周焱重新将手机放到中控台，视线斜斜落在副驾驶座上，刚才司岚坐过的地方。
他伸出手，探过去，指腹轻轻摩挲皮质座椅，静静地感受着她留下的体温，直到指尖发麻。
不够。
不够！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重重地深呼吸，近乎贪婪地嗅闻着她的气息。
只要一想到，属于她的气息，充斥在他的车厢里，甚至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
嗡——
是手机的振动声。
是谁。
会是她吗？
周焱伸手去捞手机，点亮屏幕。
真的是她。
“我到家啦。今天谢谢你，下次见！”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行字。
想象着她的声音，她打字时的模样。她会笑吗？像刚才道别时那样。
这是她发给他的第一条消息，指尖上下来回滑动屏幕。
她只发了这一条消息。
可他们今天聊了很多，她好奇他的工作。
是的，她在好奇他。
所以她会不会也在等他的回复？
指尖悬在半空。
输入，删除，重新输入，再次删除……
不满意。
都不好。
可他不想她等太久。
终于，点击发送。
“不用谢。好，下次见。”
砰——
他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筋疲力尽地向后仰靠到车椅背上，放空地看向汽车顶棚。
十二个字，她发给他的消息有十二个字。
他整个人都陷入到座椅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柔软，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手脚发麻。
痴痴地笑了。
过了几秒，声音戛然而止。
只有十二个字。
为什么只有十二个字？
为什么她还不回他消息？
她会是在跟周诗玥聊天吗？她也会像对他一样笑吗？不，她只会笑得更开心。
一种名为妒忌的虫子，蠕动着，一点……一点，啃食他的心脏。
他迫不及待地要确认她的消息，拿起手机又放下。
是了，他要等待。他已经等了十三年，这是他最擅长的，不是吗？
他再次任由自己陷入柔软之中，放松，放轻松，呼吸，长长地吐气。
试图用自己的气息，缠绕住车厢里散落的她的气息。
紧紧抓住。
过了很久，周焱才坐直身体，驾驶汽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