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一笔 双子 镇魂塔 ...
-
陌英一大早便到宝塔城城隍庙的厨房转悠了一圈,只为了看看朝食品类和身先士卒先试试口味,毕竟自家阎君嘴挑。
在陌英默不作声连续尝过七道菜后,一个小师傅终于忍不住问:“直察使上仙,就没一道合您口味吗?”
他闻言便停顿了夹着藕饼的筷子:“莫紧张,这些早点都不错。”
“你们别理他,就给他每道都上一遍他就老实了!”鸣骁风风火火踏进厨房,立马就笑着呛声陌英,“你小子真是让我好找啊!亏我往你屋子那块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最后还是你家阎君说可能你在厨房,我才过来找找的。”
“她起了?”陌英起身,将一碗清粥和三盘早点收拾进食盒,“那走吧。”
鸣骁斜乜他一眼:“你怎么也不跟我问好啊?好歹咱们也是并肩捉妖的人啊!”
“嗯嗯嗯,好好好。”
鸣骁作势要揍他,笑骂道:“你这可一点儿也不直察使之光了啊!”
“本来就不是啊,这名头给你吧!”
“不了不了,谁爱要谁要吧。”
两人一路闲话着进了琉江和陌英暂住的小院,只见一只小白鸦扑棱棱停在琉江手背上,亲昵地蹭了蹭她。
“是吗,那你帮我告诉她,要是见到青乙就跟他说,如果他想找我和陌英,就到宝塔城城隍庙来。”
陌英和鸣骁互视一眼,将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
小白鸦又蹭了蹭琉江后才消失。
“阎君,朝食。”
“你吃了吗?”
“嗯。”
“鸣骁吃过了吗?”
“自然。”
琉江犹豫了会儿道:“那我一会儿再吃吧,在你俩注视下吃饭怪怪的。”
“一会儿就凉了。”
“那你再帮我热热呗!”
陌英莞尔:“行。”
鸣骁直觉自己好像哪里不对劲,略不自在。
“哎,琉江阎君你在和谁通信呐?”
“噢,我朋友奚晏,你见过她吗?她就在你们北州辖内回收沃焦。”
鸣骁恍然:“原来是她!那个自尊心极强的姑娘!”他想起奚晏一行刚到北州不久,在沃焦散落的可能地点找了一通却没不见踪迹时,她自觉奇耻大辱,硬是不眠不休三个日夜将那地方独自又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小块零碎。
琉江笑道:“是,你们多包涵。”
“哪用得着我们包涵呐,倒是我们老担心拖她后腿。”
见二人神色好奇,鸣骁咳咳一声道:“我们这儿落下的沃焦报了很多,可是常常到了当地却要么一无所获,要么就是误报。”
“你们没见过沃焦,看错了也是可能的,不用如此自责。”
陌英:“她遇见青乙了?”
琉江点头道:“她说她们在伏灵山找沃焦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在山中转悠的人,她们就去问有没有看到过不寻常的石头之类的,因为那山实在太大,感应很有难度,后来几人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陌英:“伏灵山在哪儿?”
鸣骁:“你们来这之前有经过西北边的一片丛山吗?”
“是有看到一条很长的山脉,不过没从下头过,师傅长车送我们来的。”
“嗯,那就是伏灵山。”
“那山里也落了沃焦吗?”琉江回忆了一下当时从其上方经过时的感觉,好像没有啊。
“土地报说有,所以你朋友她们就过去了。”
陌英见琉江疑惑的样子便问道:“你没有感应到?”
“嗯,可能距离太远了。”琉江摇摇头,“先不说这个了。鸣骁你对那镇魂塔知道多少?我们可能进塔一探?”
鸣骁闻言惊了一跳:“进塔?不可能的。那塔十分特殊,当初玄机上神为了防止有神祇或妖魔染指这塔释放梼杌残余力量,特地加诸了排斥法力的禁制。进塔者,非死即伤。”
琉江意外道:“连他自己也进不了吗?”
“进不了,天帝也进不了。”
陌英想了想道:“那么收敛法力是不是就可以进塔?”
鸣骁浑身一震:“倒是有可能!”
“不过,没人真正进去过,所以此间风险多大,不好说啊。”鸣骁又谨慎起来,“为何非要进塔?我们在鬼车接近那塔之前拦下他不可以吗?”
“老君说鬼车若要复活梼杌,必定要取回镇在塔下的法力,那么他必定有什么法子可以移开此塔,我们想那就先一探究竟再来推演他可能用的办法。”
“既如此,我先回去跟我们阎君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见,我们再行后事,如何?”
“也好。”
鸣骁告辞之后,陌英便给琉江热了一遍朝食,陪着她吃完后,二人决定到宝塔城中转转。
“快快快!听说周家出事了!”一个卖货郎急匆匆地边跑边喊,“已经报给官爷了!”
健步如飞的结果就是他背着的货箱上所挂的一串串荷包香囊小扇子等等颠沛流离地甩来甩去,琉江本能地往旁一让。
陌英一圈她的肩头,将她让进里边,自己则跟她换了个位置。
琉江把头一偏,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下。
这周家似乎是这城中了不得的什么大户人家,在卖货郎一路报信后,整条大街几乎就沸腾了。有商铺老板按捺着好奇,遣了个小二去周家瞅瞅情况,平常让写幅对联也要拖拉上十天半个月的书生这回边咽着一口烧饼边加快了脚步,一时间闹哄哄的人群先着提刀捕快们涌向周家所在的西街。
两人颇有些震撼,遂跟着人潮去到周家。
周家门庭阔大,却也无法招架这突如其来的人群。周家家丁们几乎全员出动,组成人墙,不让众人踏进周家门槛。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个挤在前头的壮汉脸色刷白地费了些力气退了出来,“可怕,可怕,胆小的就别看了!”
“怎么了?有多可怕?”
“死了!周二公子死了!”壮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惊魂未定般,“整个人扭成一股麻花!凶手好生残忍!”
琉江和陌英互视一眼,直觉这一死法似乎颇不寻常。
“让开!让开!知州大人办案!”州衙捕快们大声呵斥着众人让路。
清瘦的程大人紧绷着脸跨马而下,一扔缰绳便快大步向周家大门。
眼见着连知州都惊动到亲自来现场,人们纷纷乖觉挤开一条通路,只不过待官爷们走过,人群很快又如流水般汇集在周家门口,引颈长望。
琉江和陌英压根挤不进人群,索性在外围听着大伙儿的议论。
从众人的言谈中,逐渐了解了周家的一二事。周家是本州富户,专事经营绸缎布匹生意。周老爷原配过世的早,只留下长子一人,不过那长子多年前便离家了。现在的夫人是妾室扶正,有两子,如今乍然死亡的周二少便是她所出。物议以为周大公子离家出走是不满周老爷将小妾扶正。
除了周家一二事,人们还猜测程大人亲自来查看现场,大约也是出于周家与程大人是远亲的关系,而且昨晚程大人和周二少还一同在一折梦吃酒,这种不寻常的关系换一个亲临也不过分。
“我的儿!”周夫人悲痛欲绝的嚎哭声传出来,令人闻之不忍。
程靖涟和捕快们进门便见她牢牢抱着周二尸身,一旁的侍女茫然无措。周老爷立在中庭愠怒不语,他身旁还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紧紧掐着随身侍从的臂膀,那侍从手背涨得青筋凸起。
程靖涟上前向着周老爷肃容道:“阿公,节哀。”
“靖涟,你家当初搬来此地,我待你如何?”
“阿公说过,只要周家还有一口饭吃,便会分我家半口。”
“我儿死得不甘,你可还他公道?”
“不消阿公此言,我程靖涟也理当查明事实,令师鹏安息。”
“我知道你其实与师鹏交情不深。”周芬抬手阻止了程靖涟企欲辩言的动作,“师鹏这孩子喜欢耍小聪明,心思不够坦荡,为你不喜也不奇怪。我也知你放着好好的东宫右庶子不做,跑来此地当个小小知州是放不下师岚他们三个。但他们都不在了,我只望你看在师鹏是他们胞弟的份上,千万、千万上心查案。”
周芬眼中突然泛起了水泽,他抿紧嘴唇,停了一会儿后继续道:“靖涟,师岚他们走后我就一直在想可能真的是我错了,才会令我如今一把年纪又要送黑发人。”
“我不指望师岚会回来,所以本来我是想好好培养师鹏来接手周家,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周芬转头看一眼那少年,“而师鲲呢,他还小,性子也弱,压不住人。”
“如果那贼人是冲我而来,那他确实捉到了我的软肋。”
“我竟找不到一个可以接手我周家的下一代。”
“要是贼人又向师鲲下手,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周家若毁在我周芬手上,我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程靖涟听着这些话,忽然对周师岚的不知所踪感到庆幸。
对于周芬,他除了打起万分精神应对眼前周师鹏死不瞑目的尸体外,别无其他多言。
尸体呈现一种类似帕子紧拧的扭曲状态,全身没有一处是处于正常位置,比如他的头扭向了右侧,而右侧身体则向左,以至于他无法平躺。如此惨烈的死状,却又似乎是窒息而亡,脸面发绀肿胀。
程靖涟起身吩咐将周二的尸身抬回州衙的话音刚落,大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李捕快匆匆跑进来通报道:“一折梦的了了姑娘来了,说她知道周二公子是何人所杀。”
程靖涟原本紧绷的面孔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便见她笑意盈盈地款款进门。
“好久不见啊,爹爹。”
周芬双目圆睁,难以置信,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却也忍不住仔细辨认这个陌生女子。
轮廓与五官似乎确是记忆中的样子,她更像她母亲,尤其那双杏眼,但小小年纪却总是盛着一点点悲。有时看着她的眼睛会让他不太舒服。但再瞧仔细些,他又不确定了,他无法将模糊在旧时光中她母亲、她年少时的脸孔和如今虽然在笑但眸中好像只有恨意的这个人对照起来。
真的是念儿吗?
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周师鹏是我杀的。”
他们听见她如此说道。活似出门随手折了一片叶子。
程靖涟觉得十分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