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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笔 琉江 云之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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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冲和朱雀!”拂岩失声道。
原来那青绿神祇是天冲。他和朱雀一左一右凌空而立,手中各持着法器,一幅准备捉拿琉江的架势。
“你们快点离开这里,我顾不上你们。”琉江化出炽焰鞭,振了振,烈焰旋转在鞭身上。
拂岩慌忙将泉泠扶起。泉泠踉跄走了几步后,回头道:“我不知这里是哪一宫,但此处是杜门。我一直都呆在杜门。”
是了,杜门,最适合关押看守的人盘之门。人盘八门的排布不像天盘九星和神盘八神是按着顺逆确定位置的,而是跟着地盘八宫来确定,所以琉江目前还是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但也不能盲目向着未知方向前进,否则可能就碰上更麻烦的宫位。
现下天冲和朱雀一起出现在杜门。至少这让她知道,附近一宫是天辅和九地这个组合,另一宫是天任和勾陈这个组合。相比较而言,天辅和九地更好应对,因为天辅喜好吟诗作对的风雅之事,九地则偏于守成,极少主动进攻;而天任和勾陈则都热爱凶杀打斗。她只是来寻个答案的,可不想莫名丢了小命。
天冲和朱雀不会给她时间思考到底选择往哪个方向走的。
他俩联手结了一个古怪的印:“天庚地癸,翦凶如令。”
从他们的念词中,琉江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身处奇门大格中。在奇门中,会在天盘和地盘各安排一组三奇六仪,他们是隐遁的甲木神的保镖。当天盘的庚仪碰上在地盘的癸仪,就会形成被称为大格的凶格。这是个十分利于缉捕捉拿的格局。
脚下传来一阵□□感,她垂眼一看,两条藤蔓缠住了她的双脚。
她立即一振炽焰,那两条藤蔓吃痛缩了回去。随即她施展身法,打算先逃再说,却不料被当头一棒,打回了正恼怒着断尾的藤蔓群中。
她一边挥动着炽焰,一边观察着那给了她一棒的怒目兵士。
一共两个兵士,不用想也知道必是那庚仪和癸仪。他们两一个持着金光闪闪的棒,一个拿着银光熠熠的锤,身后各插着一面大三角旗,上书“庚”和“癸”。
这下,她知道了刚刚打她的是庚仪。
这两个兵士身后不远处各有一块木简,上面明显空出了个人形。天冲和朱雀各控制着一块。
“两位,这么害怕泉泠的事情泄露出去,为何还给我指路呢?”
朱雀笑得令人讨厌:“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给我们练手过呢,当然要珍惜了。”
她看向天冲:“你呢?”
天冲默了一瞬:“命令如此。”
“不义的命令也无条件遵命?”
天冲冷冷回:“你的义并非我的义。”
她忽然注意到天冲和朱雀身后的奇异景象。这一路上一直兀自翻滚的云海,已经令她能做到眼中无云了。再美的风景看的多了也会腻,何况现在也无人一起与她赏景。但现在她却发现他们身后的云海一动不动,好似凝固了无常。再仔细看,似乎其中还有三片不太起眼的云横向排列,组成了个“三”字。
莫非此处是乾宫?果如此,那么此处就是西北方位了。要避开勾陈和天任,就得往北方走,也就是要去坎宫。那么,找有水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记号?
她迅速绕圈跑动起来。看起来很像她被藤蔓追得有些狼狈。
庚仪和癸仪也时不时在她试图突破包围的时候与她交手。
她知道他们是想耗散她的神力,然后一举拿下她。
忽然,她一挥炽焰,将身后的藤蔓狠狠卷入。那些藤蔓受不住炽焰,狂乱地扭动,她努力地控制着炽焰,以防自己被甩落。
“没劲,这就走投无路了?怎么走了那么愚蠢的一步?”朱雀啧啧道。
“多话。”天冲话毕,开始默念法咒,庚仪挥着棒向着琉江而去。
朱雀哼了一声,也开始控制癸仪捉拿琉江。
就在庚仪和癸仪一棒一锤直直向琉江落下时,琉江将炽焰一松,那些乱扭的藤蔓立即胡乱地向着庚仪和癸仪缠去,就像是找到了靠山。
两个兵士被这波藤蔓热情的欢迎式整得瞬间手忙脚乱。
“不好!”天冲立即飞身而出。
朱雀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哎,我还真舍不得她呢……”
庚仪和癸仪身后的木简在一片混乱中,被两只小乌鸦给叼走了。
它们跟着琉江来到一处飞瀑边。
不久,天冲和朱雀也赶到了。
“我无意与二位结仇。”
“那就束手就擒。”天冲盯着庚仪的木简道。
“抱歉,做不到。”琉江毫不犹豫地跳进水中。
小乌鸦嘎嘎一叫,松开木简,随即消失。
朱雀挥手收回木简,看了看飞瀑边上一块岩石上坎宫记号,呵呵一笑:“算啦,让他们轩辕族自己烦恼去吧。”
天冲无甚表情地看了看泉水:“确实。”
她不擅水,无法呼吸令她难受地思绪飘散了一下,如果让陌英来下水就好了,上次斗那只条鲤鱼精就在水里憋了那么久……
拉回思绪,她努力把注意力转向水下的奇门盘。这个盘闪着蓝光,但除了标注了坎宫上的信息外,其他七宫皆空。
至少知道当前坎宫对应的是景门。虽然不是她想找的开门,也算是小小的收获了。
一鼓作气地,她游向那奇门盘上的坎宫。
天翻地覆中,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了出去。
“咳咳咳……”她撑着头,醒了醒神。
山重重,水悠悠,轻舟一点,不惊世。
却是铺天盖地的玄白两色。
不见青,不见碧,不见翠。
她从小舟中坐起,垂眸向那浩浩之水。她略惊恐地发现,那根本不是水,只是一缕缕的游丝。
为了验证,她将长指浸染到“水”中,如她所料,完全没有平常的浸润之感。
更令她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在变得扁平,身上衣裳原本的月白色正在一点一点褪色。
这是一幅水墨画的世界!
难不成她要被这画给吸收了?
怎么能?曦和、东夷的事,哪能这么就糊里糊涂地让她断送在这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布下这局的,应该是喜爱风雅的天辅。但不管他有多光风霁月,这局布在此处,肯定不是为了怡情。
她想起不久前遭遇的天冲和朱雀的联手。天辅已经用这种方式宣示了自己的存在,那么九地在哪里呢?
孤舟静止了时空,继续呆在舟上不会有什么结果。她施展身法,可是却仍旧停留在舟上。
涉“水”而过吗?不行。刚刚用长指测量时,就知道了这“水”面下空空荡荡,不知何所深。
认命地,她拿起了舟上小浆。
幸好,天辅还没有丧尽天良到让小舟无法划动。
努力着一顿划桨后,小舟终于靠岸。她一扔舟桨,目的明确地朝着一间岸边山林小屋走去。
一串檐铃无风自动,宣告着有客来访,主人家则不知该说是傲慢还是怠慢还是随性,没有出来看一眼。
院内左右两方花圃种满石竹。但因为这个黑白世界,石竹褪尽粉白,少了娇俏,多了坚韧不屈。
“进来。”窗下有个素妆女子提笔凝神,一动不动。
琉江依言进屋。屋内挂着好些画,描摹着山谷四时,绘制着各色瓜果菜蔬与花卉,均是水墨色。那女子原来正在作画。那画她十分眼熟,就是现在这个水墨世界。
“增添,亦或,留白?”女子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询问琉江。
“留白。”
“已经留白甚多?不如还是增添为好?”女子闻言,微微皱眉,似是十分苦恼。
“落笔无悔。”
女子放下了笔,抬眸定定看向琉江。许久,女子道:“可重画。”
“废稿可惜。”
女子笑了:“有时候不破不立。”她将笔给琉江,“你来续笔,不许留白。”
女子对琉江的怔愣视而不见,自顾自让出位置,走到另一边坐下,静待琉江下笔。
“随便我画吗?”
女子颔首。
“我画功不佳。”
“无妨。”女子笑言,“画你所想即可。”她又幽幽补了一句,“如果不想后悔的话。”
画她所想?她一点也不想画,只想逃出去啊!可是这里压制了术法施展,她连最基本的凌空飞行都做不到。刚刚让那女子不要增添,也是因为她怕她将自己画上去,让她彻底困于这个画中世界。
等一下……
这笔如果能让人化为画中人,那是否也能令人自由?何况这女子刚刚又是不在意重画,又是说“不破不立”,似是暗示她可以毁掉这画?
天辅有这么大方吗……
“想好了吗?”女子轻叩桌子。
琉江蘸了墨,稳了稳手腕,闭上眼,在心中仔细想了想运笔。
再睁眼,她迅速在画上添了几笔。
女子看了琉江所画,笑了:“不错,你确实值得留白。”
窗外有一只三足乌飞向高空,身姿矫健优美,所过之处,落下星星之火。墨山倾塌,云水蒸腾,那墨白的石竹终于染上了艳色。
女子道:“回去吧。”
“是九地前辈吗?”
女子笑着颔首,然后倏忽不见。
当一切烟消云散,琉江发现自己回到了云渺山门下。
厚重的白玉阶上,站着一脸焦急颓丧的临琴、领临琴进门的青衣神侍,以及一个高瘦的老者。那老者两条长长的白眉气呼呼地一荡一荡。
“琉江阎君。”循仪口吻严厉道,“老夫隐避于此,并非对世事一无所知。既然天帝请你主持地府事务,想来也预料过你族不会放过对当年事的追究。奇门困不住你,老夫只能让天帝自己去处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