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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笔 琉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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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江和陌英来到天历阁的时候,没见到琉江第一次拜访天历阁时,那些载歌载舞的仙子仙男。
天历阁忽然朴素了起来。
琉江疑惑地看看陌英,他回以一个耸肩。
陌英轻车熟路地带着琉江直奔临琴的值房。
临琴左手捏着一块玉玦,身姿板正地坐在书案后的紫檀交椅上。
好像预料到他们会来找他一样。
毫无意外的、平静的神情。
“你们来了啊。”他忽地一笑,示意他们坐,“需要上茶吗?”
琉江回以一笑:“好啊,可能要讲很长时间?”
临琴点点头,唤来仙侍给他二人各上一杯春和景明茶。
“阎君上次来我天历阁遭遇的那块残简,我竟然无法修补。”临琴忽然指尖一挑,指向书案右边那一排排书架。
一块古朴的书简飞到了三人面前。
那块书简周身泛着一层薄茧似的淡光。
“看到这层光了吧,它拒绝我的笔进行修补。”临琴指指第一排书架前那支正在吭哧吭哧修补其它书简的玉笔。
“这种情况我从来没遇见过。”
琉江和陌英对视了一眼。
“阁主何时发现的?”琉江问。
临琴目光从玉笔转向琉江,弯出一个“瞒不过你”的笑:“昨日。”
“师兄有何见解?”
临琴神情复杂起来,反问道:“你们当时找这块书简做什么?你们那时没有跟我说实话吧。”
“是实话。”琉江平静地看向临琴,他捏着玉玦的左手微微紧了紧。
“但不是完全的实话。”临琴左手松了又紧,反反复复,“你们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吗?”
陌英先琉江一步回答:“知道。如果不是师兄坐镇天历阁,我也不会引阎君来此。”
琉江转头,稍稍一愣。
临琴撇撇嘴,盯了陌英一眼,略带着一点怨气地感概:“我发现我原来并不是很了解你。我以为你会考虑到此事的严重性……”
琉江打断道:“是我要求陌英带我来拜访天历阁的。我作为东夷之人,对那十日凌空有疑虑,阁主你也不难理解吧。”
临琴饶有兴趣地回:“哦,那我对十日凌空没有疑虑,阎君你也不难理解吧。”
陌英垂眸抱胸,轻轻地叹了口气。
“阁主不好奇我为何有疑虑吗?”琉江笑笑。
临琴也笑:“如果我说不好奇,阎君是否就不再追查了?”
“您觉得呢?”琉江依旧笑笑。
“我拦不住你。”临琴也继续笑,看向陌英,“何况陌英站在你那一方。虽然我不太明白这小子怎么被你带跑了立场。”
“或许我们都可以抛开立场,只求真相呢?”琉江诚恳道。
临琴不语,气氛一时凝结。琉江明白他的难处,可是这三界谁不难?如果临琴执意不肯透露,那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武力解决。
临琴好半晌才慢吞吞道:“抛开立场之后呢?知道了真相又怎样呢?惯性使然的局面已成,这个真相能破何局?”
“不指望破局,只是希望有个交代,一个诚实的交代。”陌英抬眸,定定看着临琴,“师兄,你会不会把东夷想的狭隘了。”
琉江眼眶忽地红了,她赶紧若无其事地垂眸盯着茶杯。
临琴无奈一笑:“你好歹也想想我的身份啊?我的出身已经决定了我的立场。尤其是当这个立场还是个‘反派’立场时。我不可能完全凭借与你们的友情而全然不顾我族来行动啊。”
继而,他似怨似叹道:“如果天生就在一个‘好’立场,我哪里需要那么多顾虑?像你们一样,直往前冲就好了,因为你们是‘好’立场啊!”
琉江缓缓道:“阁主若是难做,可以只告诉我们拂岩在哪里。剩下的,阁主可以一概不答。”
他苦笑起来,伸出那只一直捏着玉玦的左手:“没有这只玉玦,你们直接去找他的话,只会粉身碎骨。”
这是一块龙形玉玦,龙身卷曲,上刻龙鳞,龙头精雕细琢,龙口大张,威势赫赫。
“轩辕龙玦。”陌英认出来了,继而猜测,“拂岩在……云海?”
临琴沉默地点头。
琉江来来回回看两人,意思十分明显,解释一下这块玉玦。
“上元宫附近的那片云海不能进出,因为有我轩辕一族的禁制。阎君可知为何?”临琴问。
但他也不指望琉江回答,便自顾自言说下去:“一是为了保护上元宫的安全。二麽……”他出神了片刻,缓缓道,“里头住着一些轩辕族的老古董……”
“云海,轩辕族人可以持龙玦进出,外族人则需要在轩辕族人陪同下进出。不过,外族人进入范围有限。如果要深进,就必须获得管着所要进入的那片区域里的老古董的同意。”
“见拂岩需要深进?”琉江问。
“如果幸运的话,就不需要。”
“何意?”
“他经常在云海逛,有时候就在外族进入范围内。”临琴顿了顿,略略不好意思,“我就是在云海浅近处碰到他的,后来我们就固定在那边见面。”
陌英问:“那师兄知道他具体在云海哪里吗?”
“非常麻烦的云之渺。管着那里的是老顽固循仪长老。”临琴揉了揉眉心,“我只去过那里一次,因为我想找拂岩给我酿酒。但是,那老顽固听都不听我说话,就把我轰出来了。”
琉江和陌英面面相觑。
“所以我是没法直接找他的,这些年跟他见面全凭运气,实在着急,就在固定见面的地方留话,然后约时间。因为他出来逛,必定会来我们约好的地方看一眼。”
琉江放了心。临琴看来是肯定会安排东夷和拂岩见面了。那这件事她就插手到此,其他的让族里来办就好了。
“多谢大琴琴。既如此,我东夷就恭候佳音了。”琉江笑言。
不料临琴却瞪了她一眼:“你们即便见到他,也查不出什么。”
琉江愣住了。
“他身上落了禁言咒。”临琴的话像一阵冰雹砸落琉江。
“你们不是问我在哪里听过‘泉林’这个名字吗?就是拂岩无意间提起过的。但他立刻就因为禁言咒闭了嘴。”
“我都无法追问。”
“所以……如果想问个明白,只有去闯云之渺了。”临琴平静地告诉她,“你……和你的族人,再考虑一下吧。”
琉江没有犹豫多久:“多谢大琴琴,云之渺是一定要去的。”
临琴一脸没有惊讶的表情,点头道:“好,那我们来计划一下……”
琉江打断道:“不,大琴琴,后面的事我们东夷自己解决。你告诉我这些事已经为难你了,我不会再让你更加为难。”
临琴笑得欣慰:“果然没交错朋友。不过呢,既然我已经插手了,就没有停下的道理。何况没有我,你们进不了云海,也找不到云之渺,还记得吧?”
“但是……”琉江急了。她实在不想让临琴背上背叛族人这种罪名。如果追求真相的人要被冠上这种罪名,多么让人心寒。
“阎君,师兄既然发话了,他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陌英拉拉琉江的袖子,“先听听师兄的计划吧。”
“陌英说得没错哦,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我能帮你的只有一点点。我可讨厌被罚了。”临琴笑呵呵道。
琉江莞尔,但仍放不下心:“那你怎么避免被罚?”
“我会带你进云海,但要委屈你化身成拇指人躲在我的袖子里。等我送你到了云之渺,我会拖住循仪老头约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不论你见没见到那个人,都必须给我回来。”临琴顿了顿,“如果你不幸被发现了,我不会救你的。你需要承认是你偷偷跟着我进的云海,我是不知情的。”
琉江点点头,又疑惑道:“既然外族人需要你们一族的人陪同才能进云海,我如果是偷偷跟着你进,还能算是陪同?”
临琴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坐姿:“算。龙玦开启云海之门的时候,会造出一方结界,结界之内的人都能在结界保护下过云海之门,这个门就是会造成外人粉身碎骨的凶器。所以你完全可以使障眼法让我感知不到你,从而偷偷跟着我进了云海。啊,你别告诉我你不会障眼法哦?”
琉江没好气地笑笑,转头问陌英:“哎,突然想不起来障眼法怎么施展了?陌英啊,回去跟我说道说道。”
陌英很配合:“是,一定给阎君详细讲解。争取进云海前掌握个七七八八。”
临琴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可真欠揍!我在认真给你们出计划呢!”
陌英敛容道:“师兄,我也要进云海。”
琉江一惊:“不成!你不能去。这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而且这事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堂堂一府阎君不见了,我这个直察使能说不知情吗?”
“当然能。我会支开你。”琉江不容商量道,“以东州地府阎君的身份。”
陌英眼中掠过失望,他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抗议,暗自深呼吸一口,道:“那我现在以朋友的身份告诉你,我不想看着朋友孤身涉险。”
“琉江。”
她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大脑空白了好久。
太习惯上下级同僚关系了,太习惯他张口闭口“阎君”起句了,以为躲在这层关系下,大家即便有别的心思,也会有所顾忌。
她有些恼怒与害怕,但说不清为什么。好像在黄昏时点灯,让暗昧愈加模糊。
临琴饶有兴味地旁观着两人脸上五彩斑斓的表情。太好了太好了,他又有可以加进为他俩写的话本的桥段了。
“我没有让朋友陪着涉险的习惯。”琉江轻轻一叹,“陌英,你的心意我领了。如果你真拿我当朋友,就不要让我为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