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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锦车血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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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庭在集市上每看到一家客栈就会入内询问,几乎找遍了所有的客栈也没能买到酸梅汤,虽然这里一共也没几家客栈。
经由当地人指点,他来到了一家叫做五味楼的客栈门口,这是小镇上最有名的一家客栈,也是最后一家。
客栈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捣鼓自己面前的一口大锅,锅里的水突然开始跟泉眼似的冒泡。
她将脸凑近,查看水是不是完全沸了,感觉到热气之后迅速将脸挪开。
梅山庭看着她往锅里加了些陈皮、甘草、盐、冰糖。陈皮和甘草起初浮在水面上,冰糖如水后沉到锅底,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发出声声脆响。当陈皮和甘草被水浸透后,首先闻到的是一阵“爆破”般的、温暖和浓郁的柑橘皮醇香,随后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干燥的、类似中草药房的草本气息。
老板娘拿一根棍子将加到水里的东西搅匀,随后拿起一把提前择好洗净、还挂着水珠的半翠半紫的叶子加到锅里,叶子一丢进去就褪去了紫色,全变成了翠绿色,随之整锅水都被染成了漂亮的粉色。
她将锅里的叶子简单搅拌一下,便盖上锅盖小火焖煮。
梅山庭见老板娘忙活完了,才问她:“打扰一下,你们这有冰镇酸梅汤卖吗?”
老板娘见梅山庭的谈吐和气质,猜想他并非一般百姓:“公子,夏季喝冰镇酸梅汤的人比较多,所以我家只有夏天才卖。而春季是最适合喝紫苏饮的,我家的紫苏饮绝对是这个小镇上最好喝的,我送一杯给您尝尝?”
她想着只要让这个公子喝得开心了,他说不定会留下吃饭或者住客栈。
“紫苏饮?”梅山庭对饮品不感兴趣,所以以前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东西,却没有喝过。
“是的,这紫苏饮可是好东西,有解表散寒、行气和胃之功效,是我家的招牌饮品。”老板娘的反应很快,立刻去后厨端了一杯已经晾凉的紫苏饮过来。
老板娘盛情难却,加之梅山庭赶了这么久的路,确实有些渴,所以尝了一下这杯颜色漂亮的饮品。
紫苏饮里还加了少量冰块,口感清爽不腻、回味悠长,草本清香与酸甜果味完美融合在一起。
“味道是挺特别,可是她说想喝酸梅汤,我不确定她喜不喜欢这个。”梅山庭不喜甜,对这紫苏饮不喜欢也不排斥。
老板娘听说他是为别人买东西,依旧热心指点道:“公子,您是帮别人买吗?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真的没有,不过您可以去前面的饮子店看看。”
梅山庭:“好的,多谢。”
换做他自己,他是绝对不会因为突然想吃口什么或者想喝口什么而如此大费周折,他也不知道他今日是怎么回事。
可能只是单纯想见到她高兴?
也可能是……
梅山庭找到了老板娘所说的饮子店。
这家饮子店是一对小夫妻开的。
老板娘正忙着给其他顾客端饮品,老板一见到梅山庭,也是立马给他推荐自家最畅销的饮品:“公子,里面请,要来杯紫苏饮吗?这个卖得最好了。”
梅山庭:“谢谢,不用了,我才喝了一杯紫苏饮。你们这有冰镇酸梅汤卖吗?”
“不好意思,公子。冰镇酸梅汤我们只有夏季才会做,春季卖的冷饮只有玫瑰露和紫苏饮。要不试试玫瑰露?味道也很不错。”老板听梅山庭说要买冰镇酸梅汤,有些纳闷,因为很少有人会在初春时买冰镇酸梅汤。
梅山庭礼貌谢绝他的好意,转身就要离开:“她说想喝酸梅汤,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喜欢其它的饮品。抱歉,打扰了,我去别处问问吧。”
他想,谷盈溪要喝冰镇酸梅汤也是为了缓解坐车坐久了产生的不适,其它饮品不一定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老板想了一下,将梅山庭叫了回来:“公子,您留步。”
梅山庭疑惑道:“怎么了?”
老板确认道:“您是只要买冰镇酸梅汤吗?”
梅山庭:“是的。”
老板:“店里恰好还有最后一点乌梅,估摸着只够做一杯,我给您现做。”
梅山庭:“多谢。”
老板想着梅山庭要带走,特意用竹杯给他装好,还在杯口缠了一根绳子,方便他拎走。
梅山庭接过竹杯的时候,感到竹杯的温度冰凉宜人,可缓解手中的燥热,却又不会太冰。
竹杯里的褐色液体上浮着几块冰,乌梅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拼命钻入人的口鼻,使人闻之生津。
他拿着这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酸梅汤,急急忙忙赶回去,怕谷盈溪和芳草等久了。
谁料梅山庭到锦车旁后,竟然看见自己手下的侍卫都被人杀死了,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一堆。
好在这个小镇实在是太偏了,人很少,所以根本没有路人发现。
梅山庭心头一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立刻飞奔到车上,掀开帘子。
不出所料,谷盈溪和芳草也不见了。
不久之前,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负责护送的和亲的公主生死未知、下落不明,手下的侍卫也全都遇害,他还有什么脸面回朝复命?
难以忍受的愧疚感快要将他吞噬,这还是他生平第二次体会到这种滋味,第一次是在岑森死的时候。
可若是如此容易失控,他就不是梅山庭了。
就连当初他放火烧死了城里的一万多名百姓,只要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自认为这已经是唯一的选择,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烧死了那么多人,他无非就是事后愧疚一下,可愧疚归愧疚,他也从没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面对突发情况,梅山庭很快让自己平静下来,边想应对之策边勘察现场遗留下的蛛丝马迹,意外发现了谷盈溪为他留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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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十分简陋的茅草屋。
屋里有一个空荡荡的院子。
院子中坐着一位长发少女。
少女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
头发斑白的老翁用布满老茧的手拢住少女的长发,随后抽出腰间的柴刀,将柴刀对准少女的脖颈。
刀还未落下,老翁握着柴刀的手就被屋外掷来一块锐石打中,刀随之掉落在地。
这块锐石掷得又准又狠,锐石的棱角甚至戳破了老翁手上的老茧,将他的手上肉活生生戳出个窟窿,鲜血一下子从窟窿里漫了出来。
老翁当时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手中的柴刀完全不是因为惊吓而脱手,纯粹是因为疼痛而脱手。
“住手!”
梅山庭寻到这里,见老翁手持柴刀对准谷盈溪的脖颈,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后来他听谷盈溪说,他冲进来的时候双目赤红,眸中透着杀意,如一头凶狠的野兽,叫人见了就害怕。
谷盈溪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老翁的衣领,就要将手中的匕首刺进老翁的胸膛时,谷盈溪却急忙站起身,用尽全力托住了他的手肘,制止他道:“将军住手!他没有想杀我,他只是想割我的头发。”
梅山庭担心误伤谷盈溪,立刻收回手上的力道,随后默默为她解绑。
他听完谷盈溪的话,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凶狠劲儿才渐渐变得柔和,慢慢恢复平常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
谷盈溪的眸光荡漾,如夏夜中的点点萤火,但看不出是不是泪光。
乌发红唇对比鲜明,令她看上去有一种特别的张力,很性感,充满诱惑。
难怪当时岑森没承受得住这样的诱惑,就连他也……
谷盈溪红唇微颤,感到后怕,若非她刚才反应快,梅山庭手中的匕首就真的刺进去了。
若不是因为她,梅山庭也不至于这般担惊受怕。一想起这个,她就会感到愧疚。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没事的,大家都会没事的。”她伸出自己嫩滑的手,握住梅山庭那还暴起青筋的手,温言安抚他。
在她感到自己握着的那双手上的青筋逐渐消退后,她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扒开他的手,取出他手中紧握的匕首,掷向远处。
却说那老翁,他受到的惊吓远甚于谷盈溪,整个人被吓的有些木,顾不得掉落在地的柴刀、手上还在冒血的窟窿,甚至连求饶的话都开不了口。
他忘了该如何动弹,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因被吓呆而定在原地的鸡。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语无伦次道:“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我以为…我以为没有人会来找她了,才……我没有想杀她,我真的没有想杀她,我只是想割她的头发。”
梅山庭听完两人的说辞,更加疑惑:“割她的头发?”
谷盈溪见老翁没把事情的经过与梅山庭道明白,耐心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和芳草在锦车外闲聊,顺便等你回来。这个老人家一边四处喊人一边摸索着走到我身边,他说他双目失明,今早出来砍柴时迷路了,希望我能帮忙送他回去。我想着若不管他,他万一碰到危险怎么办?我就答应帮忙,让芳草和其他侍卫在原处等我。我把他送到家之后,他却二话不说把我捆了起来,他也根本没有失明,而是假装的。我当时很害怕,我不知道他把我骗来想干什么。老人家的表达能力可能不是很好,他的话我没太听明白,只是大概知道,他是想要我的头发,我如果不答应,他就不放我走。就在他准备割我的头发时,你就找到这来了。”
梅山庭依旧不放心:“他为什么要割你的头发?他当真没伤害你吗?”
谷盈溪笑得较勉强:“没有,真的没有。将军你放过他吧,你来得及时,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梅山庭不得不将那残忍的真相告诉谷盈溪:“可是,送我们来的侍卫都被杀害了,芳草也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