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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独参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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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谷盈溪在车上都快睡着了,停车时的惯性将她颠了一下。
“唰—”的一声,车帘被人从外面拉开,黄昏时的光线直直地刺向她,她才知道已经赶了一天的路。
芳草将头探进来,问道:“公主,将军请示您,现在要不要找住处休息,还是再走一会?”
谷盈溪将车帘彻底拉开,环顾四周,见此处是一个偏僻的小镇,这种偏僻的小镇里总是隐藏着许多很窄的小巷子,终日照不见阳光,给人一种一年四季都很阴冷的感觉。
小镇上的行人很少,商铺也很冷清,没有太多的烟火气。
谷盈溪见天色已晚,提议道:“找住处休息吧,一天下来你们也累了。”
芳草:“好的,公主。”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一家客栈的后院。
芳草回到车上接谷盈溪:“公主,将军已经都安排妥当了,他还有别的事要忙,我先带您去您的房间吧。”
谷盈溪用手势示意芳草,并小声提醒道:“我们现在还没有到西夏,在外人面前你就不必称呼我公主了,免得旁人听到,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芳草愣了一下,点头:“好的,小姐。”
一天下来,谷盈溪还没见过这位护送自己的将军,她和这位将军需要交流时都是靠芳草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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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银盔铁甲的少年提前在锦车外等侯,未几,芳草将谷盈溪的随身物品拿到车上:“公子,小姐起床后去河边洗头了,晚上洗头发干不了,容易着凉。”
少年:“那我们等等她吧。”
两人本以为谷盈溪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在锦车前等着,可是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还不见人来,又回到屋里等了许久。
一问时间,已经快到晌午了。
芳草有些着急了:“公子,小姐现在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少年:“会不会是河边离这里很远啊?”
约定的出发时间过了这么久,人都还没有来,他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满。
芳草肯定道:“小姐早上问过客栈里的小二,河边离这很近,而且小姐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她既然说了很快就回来,便不会无故让我们久等。”
少年的脸色也开始不好看了:“我去找她。”
他比芳草更害怕公主会出什么意外。
他急急忙忙赶到河边之后,见到很多平民百姓围在一处看热闹,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我一早就在这了,跟你说,我亲眼见到这个小姑娘救了这位夫人,这位夫人好像是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小姑娘先是替她针刺止血,然后帮她敷药按摩,还熬了汤药给她喝。”
好奇心趋势少年上前围观。
包围圈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妇女躺在一个长发少女的怀中,少女正在给她灌服什么汤药。
少女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蓬松清爽,显然是刚洗过。虽然头发已经干透,但她的衣服上还有些许水迹没有干透。
少年惊呆。
这头长发,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就算不看脸,他也知道是谁。
他一直以为皇帝要他护送的和亲公主是临川公主,怎么也没想到却是谷盈溪。
谷盈溪什么时候成了皇帝的女儿?什么时候成了和亲公主?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少女注视她的目光,抬头望向他。
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少女的眸光犹如古井中倒映的月亮,但她脸上的神情又转瞬变为意外和不知所措。
她更加没想到,护送她去和亲的将军是梅山庭。
两人相顾无言。
她之前和梅山庭之间发生过那种事情,还对他说了那么绝情的话,现在又碰上了,不敢想这一路上该有多尴尬!
现在这种情况,谷盈溪一个人明显有些应付不来。
梅山庭想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因为谷盈溪有言在先:“永远不想再见到你”,所以他便问不出口。何况不懂医的人,也不好上手,怕帮倒忙。
反而是谷盈溪先开口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回来的时候碰到她自己踉踉跄跄地出来找大夫,血流了一路。我一问才知道,她家人都带着新生儿去祭祖了。她这是产后血崩,我不救她,她就没命了,我来不及回来告诉你们。”
谷盈溪说这些话的时候,就跟不认识他一样。
要不是这周围没有其他谷盈溪认识的人,梅山庭甚至都不能肯定谷盈溪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梅山庭见到妇女身后果真有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歪歪扭扭的血迹,妇女身下的血迹更是已经汇成一滩了,他便知谷盈溪没瞎说。
为了不捅破与她之间的这层窗户纸,他也装作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我理解的,救人最要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谷盈溪正欲拒绝,又突然想到什么,于是改口说:“那多谢你,一会你帮我把她抱回去行吗?我扶不动她,又怕挤压到她的伤口。”
他难得听到谷盈溪开口跟他要求什么,所以没有拒绝。
何况就算不是因为谷盈溪,梅山庭也愿意帮这个妇女的。
妇女有些难为情地看了梅山庭一眼,语气中含着无奈和愧疚:“公子,我…我现在浑身都是血,你抱我的话,难免会弄到公子身上。”
世俗观念认为,男子身上若是沾染了刚生产完的妇女的血迹,是非常晦气、恶心、惹人嫌弃的。
梅山庭面不改色道:“没关系,我不嫌弃你,再说你自己现在也没法走吧。”
他抱妇女之前,谷盈溪特意叮嘱道:“你抱她的时候,要让她的背部和臀部一直水平躺在你的手臂上,千万要注意不能让她的身体蜷曲,否则会挤压到腹部的伤口,后果不堪设想。”
梅山庭:“好。”
谷盈溪起初还怕梅山庭没有把她的叮嘱放在心上,直到她见到梅山庭抱妇女时的动作,才知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梅山庭先单膝跪地,一手从妇女颈后穿过,紧紧固定住妇女对侧的肩膀和上臂,另一手从妇女双膝腘窝下穿过。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用腿部力量站起,保持妇女的身体呈水平状。
他在移动时,步幅非常小,几乎没有摇晃。
两人将妇女送回家后,妇女的情绪还是不佳,于是谷盈溪在一旁安抚她。
妇女好奇道:“小姑娘,你方才喂我喝的是什么?之前在外面,你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会给我灌几口。”
谷盈溪实说道:“ 我喂你喝的是用上等野山参煎的独参汤。”
这味药常用于救治产后血崩的女子。
妇女一听是用上等野山参煎的药,吓坏了:“上等野山参?那应该值不少钱吧,我,我没有那么多钱还你啊…我就连找稳婆的钱,都是把嫁妆卖了换的。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赖账的,等我能下地了,就去干活,一定想办法还你的钱。小姑娘,你家住哪?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
谷盈溪亲切地对她笑了一下,安抚她道:“大娘,药是我灌你喝的,你当时又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要你的钱?你就好好休息,这几天可以喝些小米粥,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有条件的话叫你家人给你做当归生姜羊肉汤,慢慢温养。”
妇女心想,她的家人现在就连熬小米粥给她喝都“没功夫”,更不用说什么当归生姜羊肉汤了,对她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梅山庭也劝妇女道:“是啊,你别有心理负担,我们既然能帮你,自然是有能力帮你。说起来,你相公呢?就算你们全家都带孩子去祭祖,他也应该留下来照顾你啊。你刚那么辛苦的给他生下孩子,替他传宗接代,他不能只顾孩子不管你的死活啊。”
妇女流露出些许伤感,说话都没什么底气:“话是这么说,可惜世上像二位这么想的人不多,也不是所有对女子的态度都像二位这般。”
谷盈溪帮妇女处理好伤口,安抚她许久,又悉心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和梅山庭一起回客栈。
回去的路上,梅山庭虽然没有打扰谷盈溪,但却也很期待谷盈溪能和他说些什么,但谷盈溪始终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谷盈溪的态度似乎是在告诉他:就算你因公需要护送我去西夏和亲,可是你我之间的关系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两人之间的异样,就连芳草都察觉到了,在车上偷偷问谷盈溪:“小姐,你和公子吵架了?”
谷盈溪:“没有啊,刚才他只是帮我一起救了一个病人而已。”
芳草又问:“那你和他认识吗?”
谷盈溪矢口否认:“不认识。”
眼下她代替临川公主去和亲,那么或许临川公主和梅山庭的婚约就会照旧,所以梅山庭一定不能和她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努力强迫自己不去想某些事情。
赶了一阵路,快到午膳时间了,一行人停车稍做休整。
芳草陪着谷盈溪坐在树下,她问谷盈溪:“小姐,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喝的?”
谷盈溪随口答道:“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有啥吃啥吧,就是有些想喝酸梅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车坐久了产生的不适,谷盈溪这会突然特别想喝生津止渴的冰镇酸梅汤。
芳草一听,转身就要走:“好的,小姐,我去给你买来。”
谷盈溪将她叫了回来:“算了,别去了,最近的集市离这也挺远,而且不一定有卖。就不麻烦你专程为我跑一趟了,我也不是非要喝不可。”
芳草:“好吧。”
她们的话叫梅山庭听见了。
梅山庭趁着其他人休息的功夫,悄无声息地独自往市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