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什么是规则怪谈》Austral

46、非理想农场 非理想农场

　　这样的现象，淮南只在一种情况下遇到过，那就是异界创造出来的“另一个他”。

　　电话那头的人觉醒了，产生了另一个他，刚好这个人比较聪明，另一个他迟迟没有拿捏住他，为了逼他自乱阵脚，所以跟他在一起的男人成了牺牲品。

　　男人记得他是被爱人从公司里接出的，不出意外，接他的人不是男人真正的爱人，而是创造出来的另一个他，男人坐上另一个他的车，死在这个路口，灵魂得不到安宁，一直在重复着生前的执念，他念着他的爱人生日还没过，手中的玫瑰花还没送出。

　　晚来的另一辆轿车在路口停下，淮南没来得及看到车里的人下来，热浪冲起红色的玫瑰花瓣，它们定格在空气中，时间静止了。

　　用静止这个词也不太准确，空气中飘荡着玫瑰花瓣，它们如同照片一样定格着不会动，除此之外，还是有其它改变的。

　　轮胎摩擦出来的刮痕和血迹在慢慢消失，就像演电影那般，出了车祸的货车和小轿车慢慢变得透明，明明无风，一直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汽油味却是被冲淡了，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涌入了肺中。

　　这个变化大概持续了一两分钟，货车和两辆轿车消失不见，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淮南回过头，斑马线的尽头，他原本第一次看到男人的那个路牌旁出现了一个人，他抱着一束玫瑰花，神色焦急的打探马路两边，看有没有人路过，来帮一帮他。

　　衣袖被扯动了一下，淮南回神，低头看见女生嘴巴大大的长着，却说不出话来，这事对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你的眼睛怎么了？”淮南问她。

　　“啊？我的眼睛怎么了？”女生只是觉得自己眼睛疼，她还以为是风太大吹的，用手摸了下，指尖湿润，放到眼前，沾着的全是血。

　　女生思绪还被男人的事情占着，注意力一下子回到了自己身上，她更懵了：“哪里来的血？”

　　淮南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沉。

　　女生双目通红，妖异的红色爬满了眼白，一行血泪从她左眼流出，在脸上蜿蜒出一条扭曲的路径，逐渐消失在下颌边。

　　一般人经历过车祸现场，精神多多少少会受到创伤，但创伤成女生这样就很不正常了，女生自己说过，有关于她查到的剧情她都忘记了，她现在这种表现，很难不让淮南怀疑是车祸让她回忆起了什么。

　　但她眼睛为什么会流血呢？淮南很确定车辆是碰不到他们的，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淮南是为了不让那个东西误伤到她才把她带到身边，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要帮女孩的忙，可能不像他认为的那么简单。

　　老板娘的事情没处理，要过马路的男人需要帮忙，男人的事情还没处理完，现在女生这里也出现了意外，事情接踵而至，淮南就是变成哪吒也无法在同一时间完成。

　　一件一件的办完吧。

　　“没事。”淮南先稳定她情绪，“是刚才车祸溅上来的，我身上也有。”

　　“是吗？”女生看着淮南干干净净的衣服，很怀疑。

　　“在脸上，被我擦掉了。”淮南不欲多说，怕女生真追究起来，他的谎言经不起考证，他转身朝着男人所在的方向走去，道，“没办法直接过马路，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你要回去？你知道他……他是……”女生欲言又止，那个字在她喉咙口没敢说出来。

　　淮南道：“我知道，但是答应了他的事情必须要做到，不然鬼会缠着你，直到你把答应他的事情做完，或者直到你死。”

　　“还有这种说法？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的话还用怀疑吗！答应他的是我，你如果害怕，可以到马路对面，跟他们一起在那边等我。”

　　跟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在一起，想想就觉得难以接受，虽然淮南给人的感觉也很奇怪，好歹是个活人。女生把脸上的血擦掉，选择跟着淮南一起走。

　　这时两人都没注意到，女孩原本看到车祸后不正常的精神，被淮南这么一打岔，倒是恢复了不少。

　　女生问他：“鬼是没办法离开自己死亡时那块地方的，他又没办法过马路，你答应了他，你想怎么做？”

　　“我要做的不是带他过马路，他的魂魄一直留在这里，是还有心愿没有完成。”

　　男人的心结不在于过不过马路，他只是想给爱人过一个生日，了却心愿而已，如果淮南把关注点放到解决过马路，男人的经历过的事情不会发生改变，他一辈子都无法带着男人走过去。

　　淮南走到了男人身边，抱着玫瑰花的男人看到他目露欣喜，跑过来道：“你好，能不能忙我一个忙，用不着浪费你太多时间，我会给你钱的。”

　　男人似乎不认识他们，也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他很着急，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男人想拿出来回复信息，又想听到淮南的答案，神情纠结。

　　“可以啊。”淮南道：“你是想过马路对吧？”

　　男人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淮南笑了笑：“我认识你，你爱人是我合作伙伴，今天不是他生日吗？刚好你加班，他有事脱不开身，请我来接你，不用过马路了，先不回家，他改变主意了，去公司大家一起过。”

　　淮南的话跟手机里的信息表露出两个意思，男人瞬间有些戒备，看着淮南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审视。

　　“他发的信息跟我对不上是吧，是因为他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不过我没什么浪漫细胞，觉得没必要隐瞒，你如果觉得我是个可疑的坏人，说话不可信，你可以发短信问问他。”淮南很自信，男人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的，手机里的信息只是存在于男人的记忆中，全都固定好，都是些写死了的对白，淮南说出来的是另一种可能性，固定的模板不能回答改变了的问句，屏幕那头回答不出来的。

　　男人真的发信息去问了，询问的信息一发出去，不断跳出的信息框安静了下来，男人还等了一会儿，对面都没有再说话。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他这是被拆穿心虚了，如果你还怀疑的话，可以打个电话。”淮南适时出声，反正谁的电话都打不出去，他很放心让男人自己折腾。

　　“可是，他一直说的是让我回家，没说公司的事情啊！”男人仍然存在疑虑。

　　淮南道：“要不然怎么会让我来接你，而不是让你直接回家呢？我们的计划是带你到公司楼下，然后他在那边准备惊喜，把你迎接上去，今天是庆祝他生日的日子，也是庆祝你找到工作的日子，他手机里跟你说话的语气很不好吧，就是为了创造反差的，你现在多着急，以后到公司就有多意外。”

　　见淮南神色不似作伪，那头没回复信息电话也打不通，男人松懈了戒备心，只能有心虚不回消息这种解释了，不然怎么说明刚刚还短信轰炸的人现在突然消失了。

　　他腼腆的摸了摸头道：“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你有戒备心是一件好事，该说抱歉的是我，他精心准备的惊喜被我就这么说出来了，但我也是没办法，不这么说你肯定不信我。”淮南语气温和，“这边不方便停车，我的车在那边，跟我走吧。”

　　“你那里来的车？”女生拉了拉淮南的衣袖，小心提醒他，“你把我刚说的话忘掉了吗，没有可以让鬼魂寄存的东西，那鬼魂是不能离开死亡的地方的，你带不走他。”

　　“我知道，现在几点了。”

　　女生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十一点五十七。”

　　“好。”

　　无论女生说的是传说还是真的，淮南没敢赌它的真实性，他没带男人去太远，把十一点五十七到十二点那三分钟熬过去了之后，淮南貌似无意的看了眼手机，转过身来，对着暗自着急的男人道：“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他的生日，凌晨十二点，已经是第二天了。”

　　“没事没事，这也没办法，是我自己的问题，都怪我答应加班耽搁到现在。”男人嘴上说着客气的话，脸上的失望怎么也藏不住。

　　淮南露出同情的表情，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灵机一动：“嗳，我想到一个办法，十二点说是第二天可以，说是头一天的最后一分钟，好像也说得过去吧，你把玫瑰花当成生日蛋糕，把想说的话用手机录下来，等会儿到公司把这个给他看，不也相当给他过了个生日吗！”

　　“这……这可以吗？”男人有些心动，时间是个很大的问题，他不想给他过一个超期的生日，但用手机录下来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不好意思。

　　“可以，怎么不可以，到时候你真见了他还不一定能说出来呢，这么重要的日子，有些话还是让对方知道好，不用不好意思，我们两个不听，在那边等你。还有，我提醒你一句，一分钟很短的，你如果想这么做就抓紧，十二点很快就过去了。”

　　男人看了眼时间，也被淮南急促的语气说服到，结结巴巴的点头道：“好，好，那你们在那边等我，我很快的。”

　　说完，他匆匆忙忙找了个角落，把一直珍惜着的玫瑰花放到地上，打开手机摄像头准备录，瞬即想到什么，又把摄像头关了，整理了下头发才重新打开摄像头。

　　淮南自觉站远，男人的声音很小声，淮南只能看见男人脸上柔柔的笑意，听不到他说什么。

　　这是淮南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了，男人真正的问题不是过马路，他只是想回家，想过完那个特殊的生日。突如其来的死亡，他放心不下那个人，心中还有很多话没说完。他们从学校到社会，从校服到婚纱，克服了性别的阻碍，克服了社会的目光和父母的阻挡，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一起，好不容易生活有点盼头，一切戛然而止，他肯定是不甘心的，就算淮南尝试数种办法把他送到马路对面去，他心中的执念也不会得到解决，甚至一不小心回忆起了什么变成恶鬼，情感宜解不宜结，疏通是最重要的。

　　迟来的生日祝福，说是掐着时间说一分钟，男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说着家常那般，对着摄像头说着自己能想到的事，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所有的执念都说完后，蹲在墙角的男生跟随着那束玫瑰花一起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心酸。”女生嘟了嘟嘴，抱紧双臂往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退，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突然踉跄了一下，剩下的话变成了一声惊呼，赶紧拉着淮南才不至于往后倒摔个屁股蹲。

　　“什……什么东西？”

　　女生撩起弄乱的头发看去，只见一个流浪老太太趴在地上，破烂发臭的衣服，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把脸都挡住了。

　　“怎么踢一脚都没反应啊！不会死了吧？”女生心虚的用手去摸她，手还没碰到，立马被拍开了，在她手上留下一小个脏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