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什么是规则怪谈》Austral

45、非理想农场 非理想农场

　　说到鬼打墙，淮南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一直跟着他的那个东西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无论看向那里，都觉得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在福利院的时候，淮南就经历过一次鬼打墙，他利用鬼屋规则逃脱出来的，这次也是鬼打墙，一样的手段，会是他吗？

　　不。

　　淮南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他是利用鬼屋规则和剧情规则互斥出来的，他能出来，至少证明这点是正确的，那个东西以前无法干预鬼屋规则，现在理应也干预不了，鬼打墙的原因不会是他。

　　如果鬼打墙的原因不是他，那就是……

　　淮南收回目光，放到了老板娘身上。

　　她的目的是想回家，淮南答应送她回家，她没有什么反应，是默认淮南送她回家的，他们想出来的办法，是用车子拉着她去警局，结果车里启动不了，只能选择背着她走，刚开始走的那段时间是没问题的，后面才遇到了鬼打墙。

　　她想干什么？

　　“你想到什么了？”女生走到淮南身旁，其他人看着像是披着人壳的怪物，看着正常，总有些细微处让人觉得不舒服，还是站在淮南旁边让她有点安全感。

　　淮南看了看她，道：“想简单点，她不同意用车拉，可能是因为她就住在附近，而我们刚开始没遇到鬼打墙，后面才遇到，或许是因为我们走错路了，她不想通过警局调查，她想直接回家。”

　　这解释有些牵强，鉴于情况特殊，其他人也没多想，大家齐刷刷远离背尸体的那个人，背着尸体的男人吓得脸色苍白：“所以我们遇到鬼打墙，是她提醒我们走错路了呗，那她是活着还是死了？还有意识？”

　　此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淮南道：“别想了，越想越胆小，走都走到这里了，换条路继续吧。”

　　没人出声，眼神飘忽不定，小心翼翼换了条路走。

　　一直在鬼打墙的路是个丁字路口，他们之前都是朝着宽阔的一方走，换方向后是一条胡同路，宽度仅够一人通过，两边是建筑，有窗户，但是没灯，一楼的窗户上全是灰，感觉像是荒废很久没人住了。

　　逼仄的空间使得人呼吸都困难，一路走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演技真的太好，淮南感觉他们比自己还害怕，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好不容易从路口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

　　信号灯坏了，路上没有任何车辆，死气沉沉的。

　　胡同路口正对着任性斑马线，挨着斑马线的路边倒是有一个人，就在他们两三步就到的地方，上半身白衬衫下半身西装裤，胳膊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腾出手来抱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他看起来很着急，发油弄好的发型都乱了，衬衫邹巴巴的，部分扎在裤子里，一部分滑稽的翘在外面。

　　他看起来很需要帮助，如果不是答应了要带老板娘回家，照红叶鬼婆虫的线索提示，淮南肯定会上去问他要不要帮忙。

　　淮南只是这么想，下一秒男人就听着声音扭头看到了他们，神色瞬间从愁苦变为欣喜。

　　“太好了太好了。”

　　男人一边念着太好了，一边笑着小心护着玫瑰花跑过来：“终于有人来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多少钱都可以，我很着急。”

　　淮南这边一个短发女生道：“大哥，我们也很着急，你找其他人帮你吧。”

　　“不行啊，我等了很久了，就只有你们过来。”男人打扮成熟，模样倒是青涩，感觉像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语速飞快道：“马上就十二点了，我爱人的生日快过了，我要是赶不回去，她就要跟我分手。”

　　“那你跟我们说也没用啊，我们又没车。”经历过鬼打墙，现在尸体在他们这里就是个定时炸弹，时间被耽搁，短发女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男人看着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被女生这么说也不气馁，笑着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的很着急，就帮我一下吧，用不了你们多长时间的。”

　　这次没人应了，见说不通，他们就不想废话了，有人绕过他开始往斑马线走，想要过马路。

　　看着人一个个从自己身边离开，男人护着玫瑰花不敢让人碰到，一边着急的出言挽留他们，但是没用，留在这边的人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男人叹了一口气，宝贝似的把压下去的玫瑰小心捻着复原，既着急又无奈。

　　“你想要帮什么忙？”

　　就在男人以为自己被彻底拒绝了时，身后传来了声音，听到这声询问，男人眼中迸发出希望，开心的转过来。

　　出言的人正是淮南，他想了一下，他之前就是因为觉得去厨房帮老板娘不合理，老板娘死后，现在要处理更麻烦的事情，如果他现在不帮男生，说不好以后也会麻烦，一环牵动一环，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太好了太好了。”男生尖声说完后，又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刻意压低声音道，“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不用浪费你多长时间，你带我过马路到对面就行。”

　　淮南不可遏制的抽了抽嘴角：“你等这么久就是等人带你过马路？虽然信号灯坏了，但路上也没什么车吧？你不敢过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过不去，每次走到马路中间，我的记忆就会消失，等我再有印象后，我就回到这里了，每次都是这样。”男人自己也有些疑惑。

　　“走到马路中间记忆就会消失？”

　　“对。”

　　淮南有些无法想象，他道：“你跟着我走，先走一趟试试。”

　　“好。”男人欣然应下。

　　两人并肩走上斑马线，一直跟着淮南的女生这时才发现他不见了，赶紧从大队伍中脱身开来，往后跑到淮南身边，她似乎是有话要问淮南，见男人也在，便噤了声，安静的待在淮南身边，偷偷审视男人。

　　男人手机不停在响，他宝贝那束玫瑰花，宁愿把自己缩在一个不舒服的姿势也不在乎。淮南仗着身高瞥眼看他的聊天屏幕，男人没说假话，因为快要错过生日，对方很生气，不停的信息轰炸，男人打字慢，回的手忙假乱的，往往对方已经在说第五件事了，他还在第一件事上进行说明。

　　无意注意到淮南的目光，男人羞涩的笑了笑。

　　淮南没半点偷窥别人聊天的愧疚感，也笑了笑，道：“看来她是个急躁的女生，一般这种性格的人都喜欢热烈的颜色，玫瑰花红艳，她肯定会喜欢的，你很会挑礼物。”

　　“谢谢，但他不是女生，是个男生哦。”男人抱着玫瑰花轻轻嗅了嗅，他性格腼腆，看着很不擅长跟别人沟通，说不到三句话，要么是不好意思，要么是谢谢，如果不是真的过不去马路，又很着急，恐怕他宁愿自己等一晚上，也开不了口求助别人，说起另一半倒是滔滔不绝的。

　　"他性格不急躁，玫瑰花是我自己想买的，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读书的时候他就比我聪明，毕业后也比我厉害，他工作半年后我才找到第一份工作，前几天我刚发工资，我想给他过一个与以往不同的生日。"

　　在恋爱中的人是幸福的，男人恐怕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在笑着，嘴边漾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女生伸头绕过淮南，问他道：“过个与众不同的生日？那你现在才回家？”

　　男人笑容收敛了些：“没办法，领导不允许我请假，今晚还临时加了个班？”

　　“加班？”女生不相信，她眼神上下扫视了一遍男人，道：“你刚参加工作，又是这样的性格，肯定是你们公司里的人把活丢给你了吧？”

　　男人不置可否，嘿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紧接着他手机又开始响了，男人赶紧拿出来，一字一句的回复着。

　　“咦！恋爱的酸臭味。”女生翻了个白眼，不准备继续跟男人说话了，缩头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淮南垂眸沉思，便用手肘碰了碰他，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淮南被她一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转过去问男人：“你们在一起，家里人不反对吗？”

　　可能是对面催促的紧，男人笑容悉数收了起来，如临大敌的敲打键盘，分心回道：“反对的，很反对，所以我们高中就从家里出来了，那段时间还挺苦的，我们差点吃不起饭，不过现在都过去了，我跟他都找到了工作，相信不久后就能买房了。”

　　“不久后就能买房了？不！久！在这里？在寸土寸金的S城？”女生不可置信的问他。

　　“是啊。”

　　“还说吃不起饭，‘不久后’就能在S城买房，我看你们也没多穷嘛！”

　　男人抽空对她笑了笑，又低头埋进手机里，边道：“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他比较厉害，他喜欢游戏，跟他同学创业开了一家游戏公司……”

　　说到这里，男人的眉头开始紧蹙起来，脚下速度也加快了许多：“抱歉抱歉，能不能以后再聊，我赶时间，非常着急。”

　　“哎哟。”女生道，“他威胁要跟你分手了？不会是男人有钱就变坏了吧！”

　　“不是！”男人抿了抿唇，“他不是这样的人，是他那边出事了？”

　　现在他们差不多走到走到马路三分之一的距离，淮南还记得他走到路中间自动失忆的事，余光一直放在他身上。

　　“不要着急，他发短信是在寻求慰藉的，你要是比他还慌，那他该怎么办？”淮南刚才没看见他们聊的什么内容，这会儿凑过去点，看着信息框不断跳出的屏幕，道：“方便告诉我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没说。”男人紧皱眉头，“他只是让我远离马路，远离车辆，然后找个位置待着，等他来接我。”

　　淮南看到了屏幕，满屏都是男人说的那几句话，几句话之间来回反复强调，隔着屏幕都觉得对方非常着急。

　　淮南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他问男人：“以你们的关系，今天又是这么特殊的日子，你加班到这么晚，他为什么没来接你？”

　　“没来接我？”男人恍惚了一下，眼中露出迷茫，他想了片刻，“不对啊，他是来接我的，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他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女生道：“现在快十二点了，你站在马路对面，是你自己说，等了好久才看到有人过来的，就是我们，他要是来接你，你还能碰到我们吗。”

　　“对啊……”现状和记忆出现了偏差，男人神色纠结起来，他尝试从头捋清楚，“他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家的，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越想脑袋越疼，他拿在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新的消息一条条蹦出，他无暇顾及，自顾自敲打着脑袋，脚步因为痛苦逐步慢了下来。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女生抽动鼻子朝空气中深呼吸了两口气，肯定道：“是汽油的味道。”

　　淮南和女生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个遍，汽油味萦绕在鼻尖，却没看到任何车辆的影子。

　　男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差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往他脑袋里灌，他一直敲打脑袋，头很疼，刚开始他还放心不下手机对面的人，忍着痛苦回复对话框，渐渐的，痛苦扭曲了他青涩的面容，他的表情开始狰狞起来。

　　这个变化的过程非常短暂，还没超过一分钟，一个好好的人就变得神经兮兮的了。

　　空气中的汽油味渐渐浓烈，跟着男人的变化一起改变，短时间内聚集到了一种呛人的地步，女生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她紧紧挨着淮南，不安的四处张望。

　　淮南心中有股不妙的预感，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想开口阻拦男人不要继续往前了，转过目光才看见，刚才还在他们旁边的男人不知何时甩了他们一大截，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忽然，一束白光凭空出现照在他们身上，那是汽车的远光灯，与此同时还有大货车的鸣笛声，马路两边一左一右出现了一辆轿车和一辆货车。

　　紧急刹车，轮胎在地面疯狂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然而一切无济于事，两辆车不受控制的撞到了一起，大货车车厢里装着满满的沙子，因为惯性，车子侧翻，车身错位，刚好兜头从小轿车顶部压下去。

　　一系列连环巨响过后，滚滚浓烟从车里冒出，四周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淮南和女生离现场特别近，那个距离他们是躲不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事物落到他们身上宛若空气一般，对他们造不成半点伤害，唯有愈发浓烈的汽油味。

　　“天……天……他去哪里去了？他没事吧？”女生捂住嘴唇，出现事故，她嗓子有片刻的失声，眼珠几乎不会转动，她目光落在男人原本站着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空无一人。

　　淮南没说话，他盯着只剩个车屁股的轿车，过了两三分钟后，一个人抓掉铁皮，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没看错，确实想剥香蕉皮一样，毫不费力的撕开铁皮出来的。

　　刚出来的时候，他几乎看不出一个人形，脑浆挂在头骨外面，脸挤压碎掉，浑身骨头呈现不同程度的变形，但这些伤在慢慢恢复，他从车里爬出来，到站立在车祸现场前时，伤已经恢复完了，唯有污垢和血痂还留在衣服和皮肤上。

　　淮南看到了他的脸，不是他遇到那个男人的脸，是一张陌生的脸，那人看着被水泥淹没的地方，缓缓的笑出了声，像是欣赏着一副令自己非常满意的作品，伸手鼓起了掌。

　　没过一会儿，路的尽头疾速开来一辆一样颜色的轿车，男人往轿车那边看了眼，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随着轿车靠近，他跟轿车像是两个吸铁石同级的两级，是互斥的，他被那股互斥的力量推着往远处滑动。

　　从反应来看，他似乎看不到淮南和女生，他眼中满是极致的兴奋，甚至想挣扎着往轿车那边挪动，可惜没走两步，又被那股强大的无形之力推开了。

　　他无法靠近轿车，或者说，他无法靠近轿车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