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什么是规则怪谈》Austral

15、雪中怪谈 谎言中掺杂

　　谎言中掺杂真话，如果能证实真话可靠，那假话的那部分也会使人信服，一并被当做真话。
　　到时候，试衣间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他们这里有，就不重要了，这句话的重点本身在于试衣间。
　　没有了木炭销售市场，对于衣服沾了水和血的人来说，衣服就成了必需品，只要能满足需要就行，管他在那里，只要有路可以走过去，不触发任何规则，就没有任何问题。

　　林知予原以为想到这一步，就差不多是方绪的计划方案了，可他还是低估了方绪掌控全局的能力。
　　真正的爆发点不是今天，方绪在养蛊，而冯知锦，则是那个帮他撒网的人。

　　淮南想的要比林知予更深一点，方绪的计划，他能猜出来，不过他没有急着补充，只是在林知予问要不要去找冯知锦的时候，提议回了房间。
　　方绪留下来是盯着他们的，淮南既然要伪装一个“后驱”，那他就动不了，只能待在房间。

　　下午，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来这里，不多，且很面生，都是别的剧组的，他们的脚步虽然有些犹豫，却很有方向，进来看到楼梯口后，更是小跑起来，从楼梯正面绕过去，走进试衣间。

　　林知予一直注意着大门那边的情况，天快黑了，才看到一点冯知锦的身影。
　　冯知锦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对劲，按理说，方绪的计划实施的非常顺利才对，可冯知锦看起来没有很轻松，反而眉头紧蹙，脸色非常难看。

　　林知予猜：“会不会是来的人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数字？”
　　淮南不知何时也来到窗边，他没有回答，目光一直跟随冯知锦，直到他走上木梯，消失在转角。

　　天色灰暗，过不了多久就彻底黑了，冯知锦应当是不会下来了，两人收回目光，回到桌子旁，各自托着下巴深思。

　　冯知锦表现出的反常对他们很重要，说的通俗一点，他们步步都如履薄冰，如果冯知锦在这个节骨作妖，他们也会被牵连。

　　林知予冥思苦想，忽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一拍桌子，对淮南道：“还有一种情况，古城里这么多剧组，指不定还有像方绪这样的老手，而冯知锦恰好是传播重要线索去的，他会不会利用这个线索，从而交换到了一些未知的线索，颠覆了他认知。”

　　淮南嗯了一声：“可以说的通，继续！”

　　“继续什么？”

　　淮南倒不是挑刺，他是很认真的在问林知予：“在你的这个猜测中，什么类型的线索，会颠覆他的认知呢？”

　　“这……”林知予摊手，“我不造啊！”

　　此话一落，又沉默了下来，淮南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划出一些图案，看起来，是想把迄今的线索都整理一下。
　　林知予将凳子挪过去，同他一起。
　　淮南划着划着，速度缓了下来，开口道：“你觉得方绪和冯知锦的关系怎么样？”

　　“应该是合作关系，之前不认识的。”最凸显的证据，就是冯知锦害怕方绪，只要方绪下命令，林知予从来没见到冯知锦有那次反抗的，再不服都会依言照做。

　　淮南道：“这就是矛盾点，冯知锦想跟着方绪，是因为他觉得方绪能带他出去，但对于方绪来说，冯知锦可是个不小的包袱，好几次都拖了他的后腿，方绪又不是个大发善心的人，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把冯知锦带在身边呢？”

　　这个很好想，他一说林知予就想到了两个字：“利用！”

　　“我认同你的观点，方绪把冯知锦带在身边，一定是有利可图，如果冯知锦这次出去知道了这事，并且利用的程度还关乎到了他的生命安全，那他脸色肯定不会好看……”
　　淮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视线扫过桌上的图案，食指继续沾水，想继续划点什么，但直到水滴从指尖汇集滴落，那一笔还是没划下去。
　　计划还是被打乱了，后续的不确定性又增添了一倍。
　　“冯知锦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恐怕会心生报复，明天我们分头行动，你去盯着他，方绪这头我来负责，千万不要让他干扰到方绪的行动！”

　　“好。”

　　第五天结束，明天就是第六天，距离公告上说的第七天很近了。

　　两人简单洗漱完就睡，半夜时，林知予梦到自己围着一个大烤炉怎么都转不开，像被吸铁石吸住了的大铁块，最终烘的满头大汗的，就热醒了。
　　睁开眼，发现原来是淮南发起了高烧，不仅高烧，还梦魇着，脸上的神情痛苦，牙齿紧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汗津津的，一头冷汗。
　　林知予叫了好几声也没把他叫醒，赶紧下床去找急救箱。
　　一系列操作下来，又到了下半夜。
　　淮南的烧是退了，林知予重新躺下来还没睡到三分钟，就听到一声惨厉的求救声。
　　恐惧中气息非常不稳，像是被什么追赶，快速奔跑中喊出来的。

　　林知予翻身下床，小心翼翼的探头往窗户外面看。

　　声音是从楼上发出的，具体几楼听不清楚，建筑中的走廊和楼梯都是用木头制成，林知予没看到人，只听到一路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大雨下落池塘，又重又乱，林知予盲猜，在跑的最起码有三个人。

　　“跑什么？你跑什么？”一个男声撕心裂肺的吼道。
　　另一个男生惨叫着应道：“你特么拿把刀在砍我啊，我不该跑？”
　　“你放屁，明明是你半夜拿着把刀站在床头，我是自卫……你别跑！”
　　“啊啊啊啊！”被追的男生似乎受伤了，口中连续的吼叫。

　　其他人没说话，只有拳头落到肉上的声音，刀子进入体内的声音，砍在木头上的声音，疯狂追逐的声音。
　　这些声音只在楼上，但木质的走廊围栏被砍断，林知予亲眼目睹一个黑影从半空掉落，恰好撞到院中的木兰花树上，尖锐的枝干瞬间串通他的胸膛，将他高高举在树尖上。
　　杀他的人跟着血一起跳下来，疯狂的对着空气挥刀：“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哈哈哈！哈哈哈……”

　　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头一转，发现窗口的林知予，狰狞一笑，上肢匍匐在地，如野兽般四肢驱动跑到了窗前。
　　玻璃哐当一声，被刀尖砸出一个点，裂痕瞬间如霜花分散。
　　刀刃沿着裂痕划到林知予脸上，被玻璃隔开，吱吱吱的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是你！”刀碰不到人，男生彻底抓狂，歇斯底里的叫喊：“是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出来！”一拳锤在玻璃上，玻璃再次发出破碎的叮当声：“出来！”
　　再一拳，玻璃的裂痕更加大，“出来！出来！”
　　每说一句出来，拳头就落到玻璃上，林知予通过破碎的玻璃，看到的是一张因为化脓生烂了的脸，和赤红了的双目。

　　林知予吓了一跳，心想这是什么新型怪物，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件事，男生的脸是因为冻疮才化脓了的，也就是说，他不是怪物，而是冻疮引起的幻觉，导致他精神错乱了。

　　玻璃撑不了多久，林知予安全起见，准备先找点东西辅助一下。

　　林知予一离开窗口，男生被刺激的厉害，愈发用力的锤在窗户上，死死的盯住林知予：“出！来！”
　　“嘣！嘣！”

　　玻璃已经没几处完好，碎玻璃渣子一点点的落到地上。

　　林知予在屋子里逛一圈，挑了一把趁手的武器，几步冲到门前拧开了锁。
　　门刚开，只觉外面的风吹起衣服，一道黑影直扑而来，刀被大红灯笼照得反光，高高的举起，目标——喉咙。
　　林知予反应迅速，侧身躲开，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男生瞬间单膝撑在地上，手上的刀转个方向，回头刺向林知予，林知予又是一脚踢在他的手腕，刀顺着力道飞了出去，叮当掉在地上。
　　一鼓作气，林知予丢开以防万一的武器，直接卸了他的两只胳膊，再一个刀手劈到他脖子上，男生眼珠上翻，眼白占据，一下子倒在地上。
　　林知予试探的踢了两脚，确实是晕了。

　　这下基本能确定了，人是普通人，冻疮只是会让他们发狂，而不会增强战斗力。

　　说起来也奇怪，林知予自己和淮南都是没有冻疮的，连一贯运筹帷幄的方绪都有，要说他们和这些人的区别，就只有被林知予剖掉的长条了。
　　莫非规则中能治疗冻疮的炭灰不是木炭的灰，而是长条的灰？

　　院子里“挂”了一个，地上躺了一个，但这远远不是结束，楼上乱的厉害，如果还有喊叫声，至少证明还有正常人，像现在这样闷声砍人，要么是疯了不会叫，要么是闭嘴不敢说话，怕被人发现，自己为了得到交换木炭的尸体而把刀挥向了自己人。
　　林知予不禁想，这还只是人类间的厮杀，等他们拿到尸体，木炭销售市场周边还有一群火星子等着，有多少人能撑到第二轮？

　　大红灯笼高挂，但不再只是颜色，天亮的时候，辉煌的古建筑变成了战场，林知予从房间里出来时，满目疮痍。
　　墙上、门上，走廊里，到处都是溅上去的血点，血手印和砍痕，枯死的木兰树下已经没有尸体了，唯有剩下的一些组织，试衣间的门大开着，地上拖出长长的一条血痕。

　　林知予脑袋一阵眩晕，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这时，试衣间那边突然传出激烈的争吵声，林知予忍着不适偷听了会儿，大概是昨天方绪挑起的那件事。

　　试衣间的衣服不会起到治疗冻疮的作用，但可以做到让冻疮的数量不会增多，从而避免产生幻觉，精神错乱。
　　而这件事，方绪只告诉了部分的人，经过昨晚，这件事被另一部分人观察到了，两类人可能是在挑衣服时起了争执，愈吵愈烈。

　　方绪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人多了，试探到特殊材质衣服的可能性才会大，他只选择了一小部分，是不信任淮南，拿一部分来做实验？
　　可是这逻辑也不对啊，如果说方绪只是想要一部分人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让冯知锦把消息散播出去，吸引那些人前来。

　　林知予带着疑问悄无声息的回到屋里，淮南还没醒，他也没处问，于是想去一次方绪的房间门口，悄咪咪的，看能不能听到什么线索。
　　没曾想，还没走到，古建筑大门外忽然有一大堆人蜂拥而至，气势汹汹的，一来就加入了争吵，原因还是同一个，只不过变了点味，变成了林知予这几个住客，想把试衣间占为己有，瞒着不让别人知道。
　　三帮人各执其次，吵得更厉害了。

　　最后谁也不服谁，有人带头冲进试衣间，剩下的人不甘示弱，挤在后面，推推搡搡，势必要抢到衣服！

　　林知予忽然就明白了，方绪不是在实验，相反，他完全相信了淮南的推测，此番是在造势。
　　如果只是一般的一件件试，要触发规则二还是很难，试衣间的规则会让他们产生忌惮的心理，没人是傻瓜，肯定会选出最优方案。
　　还能握在手上的时间不多了，方绪必须下一剂猛药。
　　所以他制造了争吵，时间也卡的刚刚好，正是第一轮厮杀的第二天，这时没人会看轻冻疮的厉害，双管齐下，试衣间就被他捧成了一个人人哄抢的奢侈品。
　　古建筑内不知道的那群人怪知道的那群人，古建筑外的那群人怪古建筑内的他们，造成人人想要，人人疯抢，这时候，就没人会注意到规则了，既然想藏起来的，那就是好东西，好东西为什么不抢，抢到就是赚到。
　　这么多人，肯定会有拿到特殊材质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