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跟着女主跑路了》珍珠琉璃球

62、第 62 章 对抗

　　如墨黑夜低垂，雨夜寂寥，魏府魏明浣闺房内，点着一盏油灯，室内布满昏黄暖光，主人斜倚床头，手持书籍一卷，目视书页，然瞳孔涣散，显然是神游在外。

　　“轰隆”一声惊雷闷响。

　　床上的魏明浣身子颤了下，思绪回笼，赶忙起身去关窗。

　　门外传来敲门声，丫鬟喊话隔着门与雷雨的声线有些模糊，“姑娘睡下没，奴婢瞧外面降雨，怕您夜里冷，给您添床被子。”

　　魏明浣拉开房门，丫鬟怀里裹着被子，从善如流地径直去了里屋，一边为她铺床，一边无意问道：“姑娘自从宴席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夫人还说您是被吓着了，奴婢瞧着姑娘是有心上人了吧。”

　　丫鬟抚平床单褶皱，最后用手压实被褥，感觉这样应该会暖和些，才揣着手打算退下。

　　魏明浣的神情在明明灭灭的烛光照耀下显得不太真切，她嘴巴张开咕哝了一句，可雨声太大，丫鬟听得模糊，“姑娘要什么？”

　　她只能从中捕获只言片语，这才多嘴又问一句。

　　“你说，母亲会让我搬出京城外的地方吗？”魏明浣思绪杂乱的厉害。

　　但见丫鬟震惊地看着她，魏明浣心知她是误会了，便烦躁地挥挥手，“无事了，你下去吧。”

　　丫鬟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那凝重神情，像是真以为自家小姐要下一刻就与人私奔出城似的。

　　魏明浣还真没心上人，显而易见是丫鬟有些心思先入为主，自以为看出主子真遇见某位俊才相思过甚。

　　可惜，事实恰恰相反，魏明浣不仅没动过春心，反而自从见过余景安的三心二意后，愈发瞧不上眼京城中的纨绔子弟。

　　都是一丘之貉，哪儿还有分出三六九等的道理。

　　魏明浣为之忧心的另有缘由。

　　中秋宫宴前夕，魏明浣照例先去她太后姑母宫中拜见，她姑母而今年岁已高，这几年少有在人前露面的时候，因而不会出席宫宴，她先来拜见以示尊敬。

　　呆了不久，太后姑母便让陆静瑶相送，不过几日未见，她当时看着陆静瑶一身绯色宫装扮相，还有些不适应。

　　其实是陆静瑶本就不爱嬉笑，如今入宫学习宫规后总板着脸，实在叫人发憷。

　　而她性格别扭，二人走在宫道上一路无言，谁都没开口讲话，直到快要到宴会大殿，陆静瑶叫住了她，神情肃穆谨慎，“明浣，你已过了及笄年岁，要快些定下亲事来，最好是定在外地，远离京城。”

　　魏明浣一听此话先愣怔住，随后便黑了脸。
　　陆明浣明知她最讨厌提起婚事，她还故意提起。魏明浣性格使然，当即将人嗤了一顿，气呼呼地入了席。

　　宴会上她还生着闷气，一直闷闷不乐，怨陆静瑶是不是看不起她，凭什么要让她找个外地人嫁了，这人真是狼心狗肺，亏得自己还为她挺身而出。

　　这会儿经历宫宴巨变后，魏明浣脑海中无端想起陆静瑶那句话来，仔细品味当时情景，说不准陆静瑶是要提醒她些什么呢？

　　她那时脸上神情格外认真，偏偏又是选在人迹罕见的角落里说起此话。
　　怎么想，都不会是自己最开始理解的那番含义。魏明浣烦恼地揉了揉脑袋，打算明日一早让母亲给自己先想看算了。

　　陆静瑶此人人品贵重，听她的总没错。
　　*
　　中秋夜宴过后，短短四五日内，京城中的风向陡然转变，以往最有可能荣登太子宝座的五皇子受封郡王，封号单字一个闲。

　　此封号一出，京城中各大家族瞬间心领神会，纷纷斩断与五皇子之间的微妙联系。

　　皇子身份尊贵，无过大错失不可能降为郡王。

　　世家大多是趋炎附势之辈，眼看压宝五皇子不成，失势如大厦将倾之兆，谈之一句树倒猢狲散也不为过。

　　而这端口中，五皇子倒台，也只是风暴前夕的导火索。

　　宫宴上陆大人状告前安抚司贪污一事彻底瞒不住，其中陆御史不知打哪儿找来的证人，手中有一本赈灾银出入账目，记录详细明了。

　　那些南方官僚官官相护，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逃不掉。
　　此间种种都是小道消息，可世家谁会没有后手，只管从各种渠道打听详情，一时间京城中人人自危，竟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错觉。

　　萧家后宅，萧父双手背过身后，踱步与庭院外，神情严肃森冷。

　　屋内传出压制低声啜泣声响，游廊上，一丫鬟端着碗黑色汤药步履匆匆的走进萧岚房中。

　　她入了门后处处小心低着头，耳畔哭声抽噎，让她不敢去看房内神情，放下药便及时退出房门。

　　萧母手中帕子湿了一块儿又一块儿，她看丫鬟端来的那碗药汁，通红浮肿眼中闪过希冀之色，忙上前取来，走向床榻上形容枯槁的女子。

　　那人正是萧岚，此时的她哪儿还有宫宴上的明艳动人，如是一个只会行尸走肉的躯壳，双眼无神，脸颊凹陷蜡黄。

　　萧母端着汤药苦汁撩开床上纱幔，萧岚神情微动，眼神迟缓地投去目光，苦味儿顺着弥漫的热气熏染在床榻之间。

　　她见到母亲脸上露出殷切目光，“岚儿，这是娘让厨房熬的避子汤，你快喝下，回头让你父亲去推了婚，反正你们未曾完婚，一切还来得及。”

　　萧岚目光看向那碗黑糊糊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汤药，眼底闪着厌恶神采，向来是一副温柔样的脸上狰狞起来。

　　她朝母亲伸手，萧母见她有了动作，欣喜地将药碗递去。
　　不料，下一刻萧岚一把掀翻汤药，滚烫的药汁泼洒在两人身上，萧岚不痛不痒地歪头低笑了起来，哀戚地看着她的对面，萧母整个手背通红一片，正嗷嗷大叫。

　　门外有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内里情形，眼中盛满怒火，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还剩个碗底的汤药。

　　萧父怒不可遏地捏住瓷碗，见到萧岚那癫狂的模样，二话不说先一步捏住她的下巴，将碗底那点带着药渣的苦汁一股脑地倒入她的口中，“逆女，你竟然敢推搡你母亲，当真不孝不悌。”

　　萧岚笑意止住，被迫仰着脑袋，如同一只引颈就戮的牲口似的吞咽下所有汤药。

　　她看见父亲那眼底埋藏的森森寒意，脑子里的一根弦陡然断裂，痛苦强硬地掰开父亲钳制她下巴的手。

　　萧父见她喝完，才反手一巴掌顺势甩在萧岚脸上怒斥，“与五皇子之间的联系断干净，不然我待会儿就把你送到庄子上。”

　　“咳咳。”萧岚趴在床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口中的苦意还未散去，啪嗒啪嗒的眼泪滴落在床单上，洇出小片黑印。

　　“凭什么？”萧岚趴在床边满身凌乱地扬起脑袋，双眼血红，神情癫狂如鬼魅，“父亲，凭什么？”

　　萧父揉了揉甩疼的手掌，居高临下地睨去一眼，“什么？”

　　萧岚惯是害怕不喜于色的父亲，可此时她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喑哑着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凭什么是我？要我订婚的是您，要我退婚的也是您，先是梁嵩，后是五皇子，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能是大哥？”

　　处处要她拔尖，处处要她得体，她的婚事退了又定，定了又退，如同玩物一般可笑至极。

　　她不要，她不想再像一个玩物一般继续下去，父母是她的操纵者，她就是那取悦众人的提线木偶。

　　萧岚想不通，父母总是将她的婚姻看得很重，又将她看得很轻，可为何承受的总是自己？

　　“我不明白，同样是您的子女，为何我才情出众，却只能受到您的苛责鄙夷，甚至不惜动用家法，我兄长只顾贪玩享乐，却能日日得父亲夸奖，这不公平！我就要嫁五皇子！”

　　那张素来温婉的脸上布满泪痕，眼中痛恨如刀般刺线那高高在上的萧家掌权人。

　　萧父嘴角嗫嚅，眯着眼睛看着女儿质问自己，“你为女，他为男，怨就怨恨你没能投生为男子，既然是出嫁女，难道就不该为家族做出贡献，这么多年，我为何要养着一个吃白饭的无用女子？”

　　“无用？”萧岚哼笑出声，眼泪流得愈发汹涌，而后想到什么似的，眼中充满笃定。
　　“想要我为兄长博前程，父亲，不妨告诉你，中秋那日去了贵妃宫中，她可是拿了女儿的八字上了宫中玉牒，女儿这桩婚事是在陛下面前过了面的，您别想着摆脱五皇子。”

　　萧岚本陷在自己再次从云端落入凡泥的痛苦中，可父亲那恼怒的神情落入眼中，她却像是发现了及其好玩的事情，“您不妨好好养着我，毕竟我做不成王妃，还是个郡王妃，五皇子的封地下来前，我还要住在京城。”

　　“你真是个祸害！”萧父手巴掌再度高高扬起，可面对萧岚那挑衅又坦荡的神情，却迟迟下不了手。

　　虽是无缘登顶皇位，可五皇子身后的家族势力远远是他萧家所不能及，最终，他还是忍住要动手的冲动，愤恨地扭身离去，“萧岚婚嫁前不得出府，只管给口饭吃，陪嫁婚事一律从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