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意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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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离开后的半晌，一队侍卫面色凝重地来到马车滚落的山坡下。
有人不解询问，“统领，马夫那日都回来禀报过三人没了踪迹，指不定是被山上的豺狼虎豹吃了呢？”
“就是，再说都过了好几日，咱来寻人是不是为时过晚了些？”
为首的男人一手持剑挥下，前方簌簌倒下大片草棚，他听着耳边聒噪吵闹声，不耐烦地压低声音斥道：“都闭嘴，用你们杏仁大的脑子想想，三个大活人被叼走时怎可能没一点声响。”
马夫估计没做过这种事情，只是匆匆忙忙检查一下就打道回府复命。
他身后的那些侍卫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想到这一层的问题所在，真遇害，应当有拖拽痕迹，这里一片荒芜，并无明显杂乱的迹象。
他们一路前行，找到当初侯府马车坠落的地方，入目皆是一片木窗车轱辘等等损毁物件。
有一侍卫顺着坡往上走，路过一处树桩时，眼尖地发现一截断裂的衣料，顺着滚压痕迹，看到数节压断的树枝以及血迹。
他脑子里设想起这段压痕形成的过程，很显然是有人在马车坠落时摔在山坡，沿着坡度一路滚下，他心口一惊，赶紧把此事报告给统领。
“看来伤的不轻，那必然逃不远，看看附近有无可居住的破庙瓦舍，兴许能当场逮住人，你们听清楚，务必要斩草除根，世子说了，不留活口。”侍卫首领带着一帮人行事迅速地在四周散开寻路。
沈妤钟不知，她昨夜临时决定有多正确，正因为这份谨慎，让她们再度从死亡边缘逃离。
而这伙人一路追寻到山庙上，在门外从那帮栖居门外的流民口中得知，确实有三位狼狈女子躲入庙中，一行人当即入了庙。
他们分成两队，一路暗中排查厢房，一路直奔主庙院寻找主持，在路途中，偶遇一位提水的小沙弥，见到他们神情肃穆威严，因着寻不到主持而沉着脸，他吓到抖动着身子。
“小和尚莫怕，我们是来缉拿逃犯，诚心问一句，庙里可曾接待过女眷？”首领寻不见人，便只能向过路沙弥打听，见其惶恐不安，还特意放轻声音。
小沙弥听出他话中只是来找人，并无过多恶意，稍微想了想，露出思忖神情，紧跟着在他们期待目光中点了点头，“是有三位女施主，其中一位还受到了重伤，但出家人不知什么罪犯，只是收留几位难民而已。”
这小和尚倒是聪明，不提擅自收留，只说出家人菩萨心肠，首领眼中划过一丝惊讶，随后装模作样地恍然大悟道：“对的，对的，就是这几位难民的去向，小圣僧可否告知？”
有利可图，这首领倒是个人精，当即改了口，意图借着几句恭维，换取想要的答案。
小沙弥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地阿弥陀佛叹息着，“施主所求那几人已经离开，小僧只知她们向着北方而去。”
北方，正是京城的方向。
首领面上泛起一丝狐疑之色，他带着人从京城出发，却并未遇见几人。
但出家人不打诳语，想必真是他们错过。故而，虽有疑虑，这首领倒是识趣，并未再度追问，转身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山庙，朝着去京城的各处小道巡查而去。
万万不能让她们回京，世子交代过，就是要让她们死在外面，这样才能做出遭遇不测的事实。
目送他们离开，小沙弥继续提着水桶向后院灶台走去，可那发软的脚步走的踉踉跄跄，一段路用了一炷香才走完。
*
今日中秋，京城中久违的热络起来，卖货的商贩络绎不绝，各色彩灯早早挂起，红绸罗缎装点氛围。
一辆萧府马车正从街道穿梭而过，萧岚望着城内喜气洋洋的气氛，心底亦是欢喜不已。
她真是想不到，这样好的节日里，侯府竟然传出沈妤钟出门游玩，露遇山匪的消息，真是双喜临门。
萧岚脸上的笑意自从得知消息后就没落下过，当真是没福气，有了侯府这样显赫的婚事享福，却没这个命数承受。
想来，她萧岚才是名副其实的身怀大运之人。
她抱着此等心态，一路到了皇宫外，见到五皇子亲自在宫门外迎接她，更是喜不自胜。
入了贵妃寝宫，见到那位威严庄重的贵妃娘娘，萧岚的欢喜稍稍压下，有些忐忑地行礼问安。
好在娘娘虽不喜于色，但显然是对萧岚这个准儿媳相当满意，让人起身的同时，从手腕上退下个常年佩戴的玉镯子塞在她皓腕上。
“瞧瞧，女儿家生得就是标志，这肌肤赛过雪白，模样也周正，本宫是个没福分的，就得了云儿一个孩子，你放心，昨日就让钦天监算好了日子，年底就能大婚，你与云儿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贵妃娘娘手背划过萧岚细腻的脸蛋，明显是对她很重视。
萧岚适时地颔首内敛地抿唇羞怯一笑，余光瞥见腕间那成色种水极好的祖母绿玉镯，欣喜更上一层楼。
午膳是在宫中用的，贵妃留下两人用膳，一直待到晚间，她格外为萧岚准备一套华丽衣衫，打算在今年中秋宴上，带着人在宴席间过个明面。
夜幕降临，今年与往年一般，各地述职官员集聚在京城等待过完中秋再回。
城中灯笼点亮之时，同样为陆陆续续赶往皇宫的马车照亮街道。
金碧辉煌的宫殿在中秋节的烘托下，减去几分森严气氛，借着节日的喜庆，皇宫一改往日沉闷，宴席间，来来往往间有相识的官僚也不乏多奉承几杯酒，各个喝的面色熏红。
女眷中，坐在前几排席位萧岚也不意外，面上飘着两处红晕，看到几个眼熟的贵女时不时投来艳羡目光，当真是开心至极。
她往年跟着父母身边，只能坐在中等位置，上次还是借着与盛嫣儿交好的缘故，坐在她的身边。
可这一次，她是凭借自身获得旁人无法轻易得到的好位置，这对她来说，能带来极大程度的优越满足感。
坐在她几步之外的盛嫣儿却不这般想，今日得知萧岚与五皇子定亲一事，她当真失神错愕良久。
在她印象中的萧岚温婉动人，怎会与那纨绔一般的五皇子纠缠在一起。
盛嫣儿紧紧咬着下唇，望着那人的视线中多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相见，就在贵妃下方坐着的萧岚整个散发着媚态，一改往日温煦之中带着疏离的气度，她媚而不自知，却又与沈妤钟那种相貌上带来视觉感受不同。
她整个人如同一颗熟透了的果子，眉眼流转间满是风情万种。这是一个与盛嫣儿印象中截然不同的萧岚。
她这样思索着，倏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有些嫌恶地蹙了蹙眉，只希望这萧岚没做出这种事情来，不然，她当真瞧不起萧岚这个人。
盛嫣儿从那处收回视线，又下意识在别处扫视，这才发现宴席上真少了几张熟悉面孔。
自从那场陷害沈妤钟的赏花宴后，她在京城中的名声很微妙，她母亲下了命令，日日圈着她在房中读书习字陶冶身心，故而这些时日都闭门不出，直到中秋节的前几日才得了允许。
几日下来，她才知道自己错过京城中这么多事情，而当她身处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居然奇妙地看出些不寻常来。
比如对于沈妤钟此人，她先前一叶障目，偏听偏信萧岚的鬼话连篇，这次时疫一事，她在事后察觉，沈妤钟此人有些头脑，不管是胭脂铺事情，还是陆静瑶一事，她都在从中出了不少力气。
分明是个沉着稳重的性子，做事妥帖还有点小聪明。
她想起那赏花宴上的窘迫落败，不由烧红了双颊，她好像输的不冤。
这般想着，席面上忽而有人高喊一声陛下，顿时宴会上的热络劲儿便消散下去。
陆静瑶的父亲陆御史从食案前走出，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奏折举过头顶，“陛下，臣今日有本请奏，南方洪涝赈灾银下落迟迟不明，臣借中秋之势，恳请问安抚司，对此事如何表决？”
落座在前方喝得酩酊大醉的安抚司双眼浑浊，直到身旁同僚推了他几次，才缓慢转动脑筋回神儿来。
等听清楚内容，当即脸色发白，但又很快恢复过来，神情不虞地从容走到陆御史并排朝上首躬身行礼，“陛下明鉴，这些都是御史台冤枉微臣，望陛下明察秋毫。”
他倒是沉得住气，陆御史斜睨了她一眼，一声冷哼从鼻腔里冒出，“陛下不如先看奏折再下决定。”
高台之上的至尊位置中的明黄色身影面色沉沉，不怒自威的气势下压，直逼得宴会上所有人都忍不住垂下脑屏住呼吸，不敢目视皇家威严。
“非得在这种日子上奏吗？”一声叹息从上方响起，众人都不敢去看圣颜。
可这句似有似无的质问，像是在询问陆御史，又像是在询问旁的人。
还不等人细想，外面的金吾卫已经开始入场，无关女眷、大臣悉数被请出殿外。
夜间的冷风直面吹来，冷得人直打哆嗦，盛嫣儿离开殿门前，回眸看去一眼，殿内残羹剩饭混着殿内热气袭来，糅杂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冲进鼻子里。
盛嫣儿下意识屏息，瞥见大殿之内跪倒大片身影，其中就包含萧岚一心一意挂念的五皇子。
下一刻，殿门彻底闭合，盛嫣儿被母亲半推半抱地带出宫。
宫门外滞留不少大臣，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处激烈地叫嚷争吵，盛嫣儿一眼扫去，发觉角落里的萧家马车，萧岚落后一步上车，二人视线无意间相撞，又飞速离开。
盛嫣儿想到最后看到的那眼，五皇子正跪趴在地上匍匐着前行，她神情默了下。
她与萧岚总归不会是一路人，想起上一次宫门前分离，二人还欢欢喜喜地约着出门游玩，一眨眼，不过几月光景，竟然是恍若隔世。
但愿萧岚能早日看清形势吧，一意孤行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月光寒凉如水，盛嫣儿最后看了眼萧家方向，在家母的催促下登上马凳。
秋风闲过而桂花落，月冷霜寒之际，天象隐隐有乌云密布之兆。
中秋节后半夜，猝不及防落了场大雨，一下冲散节庆热闹，好在过了人多的时刻，只剩下寥寥几人趁着雨来淋成了落汤鸡。
“啊喷！”守在火盆前的沈妤钟三人便没那般幸运了，她们是淋着大雨走到了窑乡村，这会儿正在上次居住青砖瓦房里烤衣服。
三人穿着秦家嫂子的衣服，旁边还放着几碗姜汤冒着汩汩热气。
秦大河见到沈妤钟亲自来很惊喜，但见三人狼狈模样，先让人清洗一番，秦家嫂子正在起锅烧饭。
“主子先到床上窝着保暖，我给你烤烤衣服。”绿柳双臂搭着衣裳，不忘回头照料沈妤钟。
她们三人中，实属沈妤钟最狼狈，身上还带旧伤，这会儿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龟缩在塌上看苏云霜两人。
她接连几个喷嚏打出，苏云霜给她端去碗姜汤，“先暖暖手，等放温点再喝。”
沈妤钟鼻子塞得难受，接过姜汤，瓮声瓮气地道谢。
苏云霜笑得眼睛弯弯，说着不客气。
手里的姜汤温度有点烫，但此时捧在手心里就像捧着个暖火炉，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给予她渴求的温度，沈妤钟提心吊胆了多日，终于在这一刻卸下了防备。
“哎呀，饭菜好了，几位姑娘快来吃点东西，这筐碳怕不够用，我让俺家那口子又提了一筐来。”秦家嫂子敲了门，从门口开了条缝，见她们望过来赶忙招呼来吃饭。
一听这话，沈妤钟先低头啜了一口姜汤，汤的温度烫得她舌尖发麻，沈妤钟赶忙吹了吹气，“你们快去吃，我这会儿没力气，先把汤喝了。”
“好，等我们给你带吃食。”苏云霜起了身，神采奕奕地拉着绿柳向外走。
沈妤钟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失笑地摇摇头。她起初还怕苏云霜会适应不了这种生活，经过这段时间相处，陡然发现，这丫头出了侯府，玩的比她还欢。
看来是侯府那处方寸之地太狭小，拘束住了向往自由的鸟。
沈妤钟透过半合窗口看向外面的倾盆大雨，雨打屋檐声声坠，真是个多事之秋。
她思维涣散飘远，一时不察，门口多出个身影来都未曾发觉。
“沈掌柜。”来人如是唤出声。
她的思绪倏然回归，鸦羽似的眼睫轻眨几下，扭脸看向来人，吃惊道，“秦家嫂子，你怎么不去用饭？”
言外之意是你单独来找她做什么。
秦家嫂子是个老实人，闻言紧张地搓搓衣角，先抬眼看了下她，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封信，走上前递给沈妤钟。
“这是昨日李先生教人送来的信，俺们想着该给你看看。”
她递了信便径直离开，把时间留给沈妤钟慢慢消化。
沈妤钟半信半疑地打开信封，先是看到信中所言那日突然被人带走，没来得及与窑乡村的诸位道别，深感歉意，都是些正常话语。
她一目十行看过，见到内里还附带了一张作坊图纸，她不禁莞尔一笑，这人，自己安危都没几张纸重要是吗？
不得不说，还挺尽职尽责。
但看到最后一张信，沈妤钟面上逐渐变得严肃，她逐字逐句地认真读着上面的字眼。
什么是她派人接走李明沿，她何时干过这种事情？
她迫不及待地继续往下看，心底愈发冷，那信中明白写出李明沿寻到了能帮他报仇的机会。
这话说的模糊，可深知李明沿身份的沈妤钟却知道，他这一定是找到了扳倒那些贪墨赈灾药官僚的机会。
危险与时机并存，李明沿这一举动不可谓不危险。
如是单刀单枪走在在钢丝线上，危险，却也存在一定胜算。
信中还顺嘴提到他手里有些证据可用，暂时不会有人身危险，让里正他们不要担忧。
读完整封信件，沈妤钟的脑袋还有点晕乎，她怔愣半晌，回过神来继续将信反反复复读了两遍。
这信中确实直指是她派人将人带走，可她压根没做过这种事情，虽当时去陆家求助时，有产生过暴露李明沿的存在，可她信陆静瑶，却不能保证陆大人是真心帮助她。
所以便没打算实施那个计划。
而她的一念之差下，李明沿还是被人劫走，且是打着她的名号。
天外飞锅盖在头上，沈妤钟这个冤啊。
可这事儿还无处发泄，明日在窑乡村村民那边还要帮忙给对方掩饰一番，这背后人可谓是对她了解至深，甚至连她的后续做法都能猜得到。
沈妤钟心绪难平，桩桩件件太过凑巧，她前脚派出李明沿离开京城，后脚人就丢了。
这个时间差内，与她熟悉，又不在身边的只有一个人。
沈妤钟失魂落魄地呆呆看着火盆，内心之中十分不愿意承认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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