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入宫为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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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沉舟不是谁都有勇气，陆静瑶双手交叠在一处紧紧攥起，她定了定心神，吐气如兰，“静瑶清楚清白难证，但公道自在人心，我并无再嫁之心，宁可一人一屋足矣。”
她视线扫过一众人等，余光瞥见沈妤钟紧缩眉头愣怔视线，她苦涩地埋头一笑，转身要回陆府。
陆静瑶此举也并非全然为了小妹，她看见过男人为谋算计不择手段的丑陋样貌，已然无法接受出嫁命运。
只要一想起此事，她便只觉心中犯呕，名利、仕途在那些男人眼中皆为登天梯，女子不过是随时可舍弃的包袱。
想通这一点，婚姻与她而言，不过是自取灭亡的牢笼。
她宁愿一人孤享一生。
陆静瑶路过沈妤钟身边，被一把拦住去路，她提起精神来强颜欢笑，这些无中生有的琐碎事宜，已然耗费她好些心力。
见她似霜打茄子似的神态，沈妤钟执着她手腕的松快些，掩饰不住心疼，温声细语问道，“你真的做好这种决定了？你若不愿意，我们都可为你作证，不要怕麻烦。”
她身后的魏明浣走近几分，表示自己不会袖手旁观，她虽不善言辞，但其态度坚决。
陆静瑶不知，她一席话语落地，身后的百姓们各个神情动容，不少人从那婶子的提醒中忆起这段时间陆静瑶的所作所为。
不管京城住户如何讨厌那些外乡流民，可陆静瑶用整个陆家托举住这些人活下去的长路，有胆子大脾气急的人耐不住性子，趁大伙儿不注意，偷偷朝那余景安身上踹两脚解气。
陆静瑶握住她温暖的手，目中柔情似湖水轻缓，“不必再说，我心意已决，确实无心情爱，等今日父亲下职归来，我会裁剪青丝一缕，寄给远在北方的余家伯娘，以此修书一封以待两家恩断义绝。”
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俨然已没要挽回的余地。
且余景安闹了这么一场，显然是没打算给陆家留脸面，那陆家何必再顾及往日情分。
两家做邻居相互帮衬几十年，谁知这段情谊落在两家小辈身上，竟成了恩将仇报的下场。
沈妤钟心中叹息一声她的坚毅果敢，又怕她说的是气话，毕竟古代女子一生逃不掉嫁人生子的命运。
后世南方倒是有自梳女的流传，可放在如今时代中这种局面，显然行不通。
“好吧，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沈妤钟松开手，目送陆静瑶回家。
她与身侧的魏明浣相识而默，谁都没有开口讲话的心情。
她们中，一人嫁作人妇，一人已经开始议亲，但见今日陆静瑶壮举，每一个人心中都久久无法平静。
沈妤钟对此事的反应并没魏明浣心中激荡深刻。
她从后世而来，所见所思非旁人所能比拟，可今日尤为佩服陆静瑶的勇气与坚毅，她仿佛是看到无数岁月长河中，为婚姻，为自由努力挣脱束缚的女子缩影，那千千万万的身影凝缩在一处，好似与陆静瑶的身形要融合在一起。
沈妤钟无意识地抿起唇角，眼神里有片刻迷茫。原来在这种时代，也曾有女子反抗过命运，只是在父权倾扎之下，尤显渺小，可有些人就是会选择奋不顾身的去尝试。
“哎，如果我生为男子就好了，我也不用嫁人。”魏明浣神色复杂地拧着帕子，她做不到如陆静瑶这样自在选择。
身为世家贵女，她从出生就开始享受家族带来的锦衣玉食，一晃多年养育，过了及笄年岁，便要为家族做奉献。
好似女子除了联姻，便再无其他出路。
沈妤钟听完心里不由五味杂陈，魏明浣说的没错，陆静瑶的选择也没错，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是男人对女子能力的剥削打压所导致，怨不了谁，她沈妤钟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有用改变。
二人僵持中，看热闹的百姓见事情结束，各自散了去，陆府的奴仆怕余景安真死在陆家门前，嫌他晦气，把人拖到墙根底下躺着，专门叫人去请来衙役，把这个滋事寻事的贱人拉去府衙蹲几天牢狱。
估计余景安自己也不会想到，上次好不容易躲过的牢狱之灾，这次一番折腾，成功把自己再度送了进去。
衙役前脚离开，后脚来了一顶四角挂着宫灯的小轿，抬着轿子的打眼一看，都是宫中打扮。
先前进宫一次，沈妤钟对他们这副打扮还挺记忆尤深，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宫中来人。
她一旁要下阶梯的魏明浣忙招呼个守门侍卫来，教他去唤陆静瑶出门来。
沈妤钟福至心灵，“你认识这谁？”
她是询问，但见魏明浣胸有成竹的样子，一看就是有猫腻。
魏明浣给她递来个你小瞧我的眼神儿儿，那边轿子帘拉开，从内里走出个面容静白，眼睛眯着笑的内侍，一抬眼瞧见台阶上的两人对着她们拱手道：“诸位主子安康。”
他怀中抱着一抹明黄色，沈妤钟眼尖看到，慎重地回礼一番，起身时看到魏明浣笑盈盈地与他闲谈，被噎了一下。
这个魏明浣，装样装到她面前了。
浅浅寒喧过后，魏明浣傲气地扬眉吐气道：“我可是听说陆大姑娘最近的事迹，她在建造院子收敛那些流民，这种壮举，怎么能不好好宣扬，我特意入宫给姑母讲起，这赏赐必定丰厚，正好让陆静瑶开心开心。”
沈妤钟不知道她口中的姑母是宫中哪位贵人，但不妨碍她确实没人家这份实力背景。
“你有这份心，可见也是将静瑶当做真正的朋友，她知道你的做法，定会感激。”沈妤钟浅笑连连，她不是真正十几岁的小姑娘，自然能看穿魏明浣嘴硬下的好意。
“谁，谁想和她做朋友，不许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魏明浣被她直白带笑的视线看得脸热，赌气似的扭身避开她的打趣。
一转头，看到陆静瑶带着个小丫头陆二姑娘出门来，她面上一喜，提起裙摆就要走上去说话。
脚步行至一半，她倏然想起什么慢住脚步，面色不虞地看着沈妤钟与陆静瑶交握的双手。
她咬住嘴唇，硬生生扭开脸打算当做没看到，怎料，一转身时，先有人拽住她的衣袖，“怎么行色匆匆的，不陪我多待会儿？”
陆静瑶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一刻钟前的门外纷乱都是幻觉般。
魏明浣举步要走的动作稍微停缓，脑袋微微侧首，见到两张和善脸庞齐齐望向她。
哦，低头看去，还有一张昂起的小脸偷瞄她的小姑娘，二人视线半空中相撞，小姑娘扭捏地视线乱飞，干巴巴的努努嘴，“魏姐姐安好。”
魏明浣心弦一动，心中好似有一个小角落塌软了下去，“陆二妹妹同好。”
几人一起先后下了台阶，行至轿子前时那内侍拿出怀中明黄卷轴，甫一拉开宣读起来。
陆府门前呼啦啦跪倒一片，听从懿旨宣读，沈妤妤一边听着太后娘娘对陆静瑶所作所为的赞赏，打心底为她高兴，与此同时又从心中生出与有荣焉的共勉心情。
另一边又偷偷去瞄其他人各自神色，听见内侍宣读到要招陆静瑶入宫做女官的旨意时，她看见魏明浣明显恍惚一瞬的神情。
这不是魏明浣求来的恩典，怎像是她自己都不知情一样？
沈妤钟的疑惑很快随着内侍的离开得到解答。
陆府门外俨然不是个好谈话的，跟随陆静瑶入了花厅，几人在摊开的懿旨面前仔仔细细品读。
“五品尚宫一职，管寝居、女功等。”陆静瑶手指划过这一行字，眼中流露出动容。这个官职，竟然比余景安的从六品员外郎还高一品级。
她心中震动如山崩地裂，豁然鼻尖一酸，连忙低头用指尖撇了去。
沈妤妤佯装没看到她的脆弱，拉着魏明浣质问，给陆静瑶留足了缓和情绪的时间。
“你不是早就知道结果，刚才怎么一副那样凝重的样子。”
魏明浣睨她一眼，“我是去找姑母谈心，以为就是赏赐些东西聊以慰藉，谁知道她倒好，直接招陆静瑶入宫，我不能惊讶么。”
她确确实实被惊诧到，当时与姑母说起时，姑母分明没有太多情绪，她还当这事儿泡汤了呢。
哪儿知道直接给她这么一个大惊喜，思忖到此，魏明浣心提了起来，忙去看陆静瑶神情，“哎，我是昨日听见那余景安又来陆府胡闹，这才想狐假虎威吓一吓他。”
言外之意是她并不是有意瞒着人家不给说。
好在陆静瑶心性强大，已经平复情绪，歪着头笑容可掬地点头应道：“谢谢明浣这份礼物，我特别喜欢。”
魏明浣将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她讪讪不自在地飘忽视线，“喜欢就好，别到时候入了宫后不乐意，想出宫都没办法，你要想反悔，现在还有机会。”嘴角却悄悄上扬了几分。
“能入宫为官，何乐不为，女子能有条出路的机会本来就少，谢谢你给的这次机会。”陆静瑶真心实意感恩着，她尤为诚恳地握住魏明浣垂在身侧的手，一字一句看着她的眼睛珍重回答她的问题。
“……”魏明浣却在沉寂片刻后，忽而抽开手，“姑母也真是的，有新打算也不提前通知我一身，我听懿旨时差点以为耳朵听错了。”
“哎呀，魏姐姐耳朵红了！”陆二姑娘坐在一旁正啃着糕点，一抬头当即笑弯了眼睛。
“你闭嘴，我可还记得你撵我的事情，再说下次不给你带糕点了！”魏明浣扯了扯毛领子，只觉得这天热得厉害。
沈妤钟忍俊不禁地侧头咳嗽几声，强项压制要笑出的声音，“我估摸是太后娘娘听了今日静瑶宣言，这才想招人入宫。”
京城就这么大点地儿，只要想打听点儿东西，其实费不了多大功夫。
这件事儿彻底尘埃落定，有太后娘娘撑腰，任由那余景安想破脑袋也别想翻出花来，估摸着日后见到陆府奴才都要绕道走。
懿旨上写着三日后入宫，陆静瑶要安顿府中事宜，沈妤钟借故离开，回去路上想着陆静瑶把城南那事儿交托给她，等人入宫肯定没办法再实时兼顾那边。
沈妤钟其实不太愿意接下此事，她做惯了不露面，让她去接手，人家认不认账是一码事，光是永昌侯府这一关都难过。
正想着心事，马车忽而摇晃一阵，强行把思绪拉回现实，沈妤钟皱眉撩开车窗帘看向外面，见到个马车正擦肩而过，她目光放在马车徽标处，看到那莲花徽记，分外眼熟。
“夫人，刚才对向马车跑的太快，这才不得不停车。”马夫外面歉意回话。
沈妤钟应付一句，问起那马车是谁家。
“是萧家的马车，夫人可要跟上去？”马夫勒住缰绳，准备随时掉头。
萧家？萧岚。
自上次樊楼一见，她便少关注此人动向，也不知她送去的那套胭脂用得怎么样，萧家一直也没个动静儿，连声道谢都未曾听到。
沈妤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衣角，“不了，回府吧。”
一路顺畅回府，沈妤钟脑子里想了很多，一会儿是最近时疫谣言，一会儿是胭脂铺子动向，脑子里晕晕乎乎，直到看见沈鸢时，她都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出现幻觉。
没曾想，府门前的沈鸢，真是早就等待许久。
看着焦急如焚在府门前踱步的沈鸢，沈妤钟立即教马夫把她放下。
正好，她也有些关于铺子谣言的事情要讲，省得她要亲自去跑一趟，直到真正见到沈鸢的着急神情，她方觉察出不对劲儿来。
沈鸢看到回来的东家，一个箭步飞奔到前。
沈妤钟扶着对方颤抖双臂，怀疑是什么事情能让她慌张至此，“不急，慢慢说。”
她觉得，没什么比胭脂铺生意更能让沈鸢为之担忧的事情，不过，她对眼下事态有了解法，故而不慌不忙，格外平静。
沈鸢许是受到影响，本慌乱如麻的心，见到人的那一刻，奇迹般的安静下来，她缓了缓情绪，凑上前，示意沈妤钟附耳倾听。
可事实永远比想象中更莫测。
听清楚事态真伪，沈妤钟甚至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
怎么可能，他人不是在庄子上忙工，丢了是什么意思？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后，沈妤钟遏制不住眼底震惊，她率先反应是不相信，不可能。
后知后觉，再三与人确定，人丢了的事实才变得真实一些。
沈鸢又说窑香村的人正在铺子里等消息，她要怎么回。
沈妤钟想到李明沿的重要性，怀疑有人盯上了他。可按照李明沿的性格，他的身份应该除了自己，无人知晓才对。
“你去告诉他们，这件事情我会查，先让他们回去。”沈妤钟回首，府门侍卫紧盯着她呢，心叹自己被盯的死死的，万万不能这时候冒险。
无奈她有心想去见一面人，只能作罢。
回来府中，沈妤钟照例受到门房盘问，她阴沉着脸坦白原由，遇见赵青芜出门游玩回家，两厢撞面，赵青芜捏着帕子瓢来一眼眸，笑着离开。
“她怎么不用细问？”沈妤钟朝赵青芜离开方向扬了扬下巴。
门房记录的笔记一顿，刚要回答，那边先传来娇软女声替他答到，“夫人说什么呢，今日世子刚交代不用登记，门房这边离得远，方管事可要记得，日后不必这么麻烦，只管放人出入即可。”
赵青芜甩着帕子离开，话中优越甚笃，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她这是在故意挤兑沈妤钟。
沈妤钟目光收回放在记录的门房身上，方管事忙地收起纸笔，“确实是刚知道，得罪了。”
他擦拭下额头上的汗，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主子们斗法，竟让他们这些奴才们难做。
听见身后逢迎，赵青芜轻嗤一声，嘱托丫鬟小心拎着她新买的东西，对门房的客气不屑一顾。
沈妤钟没几天好日子过头，她才不想与一个下堂妇置气，平白污了她的好运道，世子都打算写休书，且等着看她会有什么好下场。
回到葳蕤院，沈妤钟只觉得满身疲惫，自饶芊芊离开后，事情一件件接踵而至，连一口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以往怎不知日子会这般难熬呢？
绿柳给她地上一杯温茶，她喝完一杯，揉了揉眉心，便让人备上纸墨笔砚，她执笔写下两封书信，一封去陆家，一封去五皇子府中。
李明沿失踪一事，不知道饶芊芊会不会有头绪，她最是心思细腻，必定能给自己一些线索。
沈妤钟摸着书案上一侧的书，眼中怀念幽深如墨，她想起听月阁内，绕芊芊斜靠塌上懒散看书的样子。
那样美好安宁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收回惆怅思绪，沈妤钟把信交给绿柳去办，刚喘口气，栖风院来了人请她去一趟。
“可是云霜表妹有事儿？”
今日事情真是繁多，沈妤钟理了理衣摆，跟着人去看看苏云霜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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