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壹于

94、无耻

　　李玫红着眼疯扑过来，眼看就要撕打蔺若水，她的朋友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开玩笑，欺负了合作方老总的孩子已够致命，还敢当着人家老公的面手撕其妻子？

　　这无疑是自断合作的路，甚至自毁前程。

　　她急忙死死架住李玫的胳膊，脑门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一边对着赵梁理和蔺若水不停鞠躬道歉，嘴里的“对不起”连成一串，这辈子说的歉意恐怕都没今天这几分钟多。

　　混乱中，慕彦萍恰好穿过人群走来。

　　李玫瞥见他，眼睛骤然发亮，像绝境里抓住救命稻草，又似考满分的小孩急于邀功，猛地挣脱朋友的束缚，冲过去攥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炫耀：“你看！你快看！蔺若水的丈夫找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了，现在，你总该死心了吧！”

　　她死死盯着慕彦萍，眼底都是“快承认你放弃了”的迫切。

　　谁知慕彦萍眼皮都未抬一下，手腕猛地用力抽回，动作嫌恶得如同碰到脏东西。他当着李玫的面，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被她碰触过的皮肤，每一下都带着极致的厌恶，随后将揉成团的纸巾精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全程没给李玫一个正眼。

　　李玫被这赤裸裸的羞辱气得浑身哆嗦，抬起手臂指着慕彦萍，又猛地转向蔺若水，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骤然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幸亏她的朋友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她的腰，才避免她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朋友也顾不上再道歉，只顾着救人，对着走廊大喊：“医生！护士！救命啊！”

　　万幸身处医院，围观的医护人员立刻收起吃瓜心态，训练有素地冲过来急救。

　　不过几分钟，李玫就被抬上担架车，匆匆推向急诊室，喧闹暂时被拉走一角。

　　蔺若水无声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早有预感——从蒋茗离开那天起，就知道赵梁理迟早会找到这里。

　　没有惊慌，只剩满心遗憾：那些短暂而安稳的幸福时光，终究还是结束了。

　　她在心底自问：蔺若水，准备好了吗？该迎战了。

　　前几日去幼儿园见葡萄，赵梁理的心底满是刻意的算计。他不过是想借这个孩子，牵住蔺若水的情绪，拿捏她的软肋，以此作为夺回母女俩的筹码。那时他看着葡萄黏人的模样，只觉得是达成目的的助力，半点真切的触动也没有，更谈不上心疼。

　　可直到方才在医院走廊，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猝然撞进耳朵，他抬眼就看见葡萄被两个大人拖拽拉扯，小脸涨红、泪痕交错，委屈又无助地嘶吼。体内沉寂了数年的血缘，竟如被惊雷劈开般瞬间苏醒。一丝陌生的钝痛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原来这血脉相连的羁绊，从不是他的算计能掩盖的本能，他竟真有点心疼这个小姑娘了。

　　此刻望着蔺若水沉默伫立的身影，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赵梁理的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两下，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三年的寻觅、三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筹谋，终于再次将她纳入视线。哪怕这份重逢隔着血海深仇，哪怕她眼底只剩冰冷与抗拒，这份失而复得的靠近，也让他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与偏执，恨不得立刻将这对母女牢牢攥在掌心，再也不松开。

　　他扯出一抹温柔的笑，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怎么？若水，不想认我了？”

　　蔺若水抬眼瞥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可这份愤怒落在赵梁理眼里，反倒成了欲擒故纵的嗔怪，半点没激怒他。

　　一旁的慕彦萍眼中闪过难明的意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梁理：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西装笔挺衬得身形挺拔，皮相确实周正儒雅，可那双眼底藏不住的算计，瞬间破坏了整体气质。

　　与此同时，赵梁理也在打量慕彦萍。

　　眼前男人英俊沉稳，气场不俗，他早已查清对方的底细——衡星公司的信息主管，不过是一个小领导。

　　赵梁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满是轻蔑：别说只是个追求者，就算是正牌男友又如何？当年的王令韩，不也被他轻易逼走？

　　他笃定，蔺若水迟早会明白，他们之间是命中注定，无论她怎么挣扎反抗，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赵梁理压根没把慕彦萍放在眼里，淡淡瞥过他后，转头对蔺若水命令式地说：“走吧，跟我回去。”

　　蔺若水秀眉紧蹙，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得心口发疼，冷声道：“你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说着，她抱着葡萄，转身就往诊室方向走。

　　赵梁理身边的跟班阿超立刻上前一步，魁梧的身形挡在蔺若水面前。

　　慕彦萍几乎是同时上前，侧身挡在阿超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微微握拳，摆出随时迎战的姿态，周身气场瞬间紧绷。

　　场面瞬间凝固，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纷纷屏住呼吸，秉持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念头，远远观望不敢作声。

　　闻讯赶来的周建华，一眼就看到挡在蔺若水身前的慕彦萍，以及那个自称若水丈夫的男人，瞬间被这劲爆场面惊得语塞。

　　一个深情追求者，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丈夫”，这是要当场质问还是决斗？素来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先稳住局面：“这位先生，有话咱们去办公室说，别在这里影响其他病人就诊。”

　　他又转头对着围观人群摆手：“大家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都请让一让，不要耽误医护工作。”

　　说着，他低声提醒蔺若水：“先把葡萄抱回办公室，这里交给我。”

　　阿超回头看向赵梁理，等待指示。赵梁理微微点头，阿超立刻识趣地退到一旁，让出通路。

　　赵梁理紧随蔺若水身后走进办公室，慕彦萍神色暗淡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脚步顿在门口，静静伫立等候。

　　周建华好不容易劝散人群，折回来时，就见慕彦萍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办公室门外，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死死锁在室内，神情专注又落寞。

　　他走到慕彦萍身旁，顺着缝隙望去：室内，葡萄还在小声抽噎，蔺若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赵梁理则站在一旁，眼神温柔地落在母女俩身上，竟透着几分“岁月静好”的假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内渐渐归于寂静，连细微的低语都消失了。

　　蔺若水低头看向怀里，葡萄早已在疲惫与安稳中睡熟，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冽，转头看向赵梁理，语气冰寒：“为什么要故意误导别人？”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赵梁理挑眉反问，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蔺若水低头凝视着葡萄恬静的睡颜，沉默不语，可周身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赵梁理上前一步，语气强硬：“事情到这一步，你和葡萄明天就跟我回B市。”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蔺若水抬眼，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允许我的女儿像蝼蚁一样活着。”赵梁理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和葡萄，明天必须跟我走。”

　　“三年前我就说过，除非此生不见，否则我必会为我姐姐报仇。”蔺若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恨意藏在每个音节里。

　　赵梁理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宽厚的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道陈旧的伤疤赫然在目。

　　他指着伤疤，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控诉：“你上次不是已经刺了我一刀吗？怎么，还要再来一次？三年了，整整三年，都没能让你放下仇恨？”

　　他本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才给了她三年自由时光，却没想到她的恨意竟如此根深蒂固，执念深得让他棘手。

　　他重重叹气，试图辩解：“你能不能对我公平一点？若雪是产后抑郁跳楼自杀，不是我害死的，你为什么非要归咎于我？”

　　看着他这副虚伪至极的模样，蔺若水恨得浑身发抖，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恨不得将他凌迟：“不够！一刀就想抵消你欠下的债？若不是你，我姐姐怎么会得产后抑郁？她生病后，你不仅不安慰、不陪伴，反而让她日日忧思、受尽冷落，才让她病情加重，最后绝望跳楼！你竟然敢把她的死，轻飘飘归咎于病痛？”

　　“对于若雪的死，我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赵梁理的语气软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不然你以为，刺了我一刀后，你能带着葡萄在我抢救时顺利逃走？”

　　蔺若水的眼圈瞬间泛红，苍白的面庞毫无血色，嘴唇颤抖着，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还有对自己的痛恨——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姐姐，恨自己没能让凶手伏法。

　　若是眼神能杀人，赵梁理早已死无全尸。

　　“滚！你给我滚！”她再也克制不住，发狠地低吼。

　　赵梁理知道，此刻再停留只会激化矛盾，若雪的死是横在他们之间的死结，急不得。他好整以暇地整理好衣领，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把，忽然转身，语气平淡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想，你不希望葡萄离开你吧？”

　　蔺若水浑身一僵，愣在原地——这是威胁，明晃晃地用她在乎的人要挟她。

　　赵梁理拉开门，见门口伫立着慕彦萍，愣怔片刻后迅速恢复从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带着阿超大摇大摆地离开。

　　慕彦萍攥紧拳头，正要追上去，却被周建华死死按住：“这里是医院！你想干什么？还嫌若水不够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