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壹于

73、妹子

　　妍妍的心跳莫名加速，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向上的、想要向她靠近的力量。

　　蔺若水的目光殷殷地落在她身上，妍妍张了张嘴，有太多话想说，最后却只讷讷地喊了一声：“姐姐……”

　　小姑娘眼底的崇拜藏都藏不住，蔺若水看得分明，握着笔的指尖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人都有慕强心理，小姑娘更是如此。如果自己能成为她正面的榜样，也是件好事。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妍妍的脑袋，笑着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好，不用再麻烦妈妈跑一趟。”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把严夫人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手心都攥出了汗，差点就要伸手阻止 —— 要知道，她自己平时都不敢对女儿做太亲密的动作，母女俩最亲近的互动也不过是牵手。她以为妍妍会像以前一样暴跳如雷，甚至摔门而出，可下一秒，她却看到女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花猫，还轻轻蹭了蹭蔺若水的手心。

　　严夫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下，看着阳光斜斜地照进诊室，落在蔺若水和妍妍身上：一个身姿挺拔，笑容温柔；一个眉眼弯弯，乖巧温顺。像一朵怒放的玉兰花，映着一朵刚绽开一瓣的梨花，一动一静，甚是美好。

　　她不懂女儿为何突然转变，却莫名觉得，这样的画面，值得她拼尽全力去守护。

　　妍妍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欢喜。

　　有了这个好开端，接下来的治疗过程格外轻松顺利。

　　临近结束时，蔺若水拿了一份心理测评给妍妍：“来，咱们做个小测试，看看最近的进步。”

　　她带着严夫人走到诊室外面等候。刚站定，严夫人就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语气诚恳：“若水妹子，我是真心实意想认你做妹妹的……”

　　见蔺若水要开口推辞，严夫人的情绪更激动了，眼眶都红了：“老严和我都打心底喜欢你，你又是我家一老一小的救命恩人，认你做妹妹，其实是我们高攀了。就算你不答应，我和老严也会把你当亲妹子看待！”

　　盛情难却，蔺若水看着严夫人真诚的眼神，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这边刚点头，诊室的门就“哗啦”一声被拉开，妍妍举着测评卷，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眼睛亮得像星星：“蔺姐姐！你真的答应做我姐姐啦？”

　　蔺若水被她的喜悦感染，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头。她接过测评卷走进诊室，拿起笔快速核算评分，越算，脸上的笑容越明显 —— 结果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她走到妍妍面前，像重新认识她似的，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妍妍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像一棵迎风而立的小白杨，微微抬起下巴，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眼里满是期待。

　　“有很大进步啊，小家伙。”蔺若水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继续保持，再做一两次心理辅导，就差不多痊愈了。”

　　“很大进步是多大进步？”严夫人凑过来，扫了眼测评卷上的五分，茫然不解，又看了眼身姿挺拔的女儿，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傻傻地追问，“难道……妍妍的病要好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蔺若水肯定地点点头。

　　“什、什么？”严夫人像被雷劈中，瞬间愣在原地。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咧嘴，才敢相信不是做梦。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沙发上，幸好被蔺若水及时扶住。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还是妍妍先沉不住气，轻轻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嘟着嘴，露出小女儿的娇憨模样：“妈，你怎么傻愣愣的呀？姐姐都说我快好了，这不是你一直盼着的吗？”

　　严夫人这才如梦初醒，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笑着哭出了声：“是…… 是盼着，妈妈这是高兴的，太高兴了……”

　　蔺若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以前的不如意都过去了。咱们妍妍以后会越来越好，好到让所有人都惊叹。”

　　妍妍被夸得脸颊微红，看着妈妈喜极而泣的模样，心里也酸酸的。她上前抱住妈妈的腰，把脸埋在妈妈怀里，轻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对家人承诺：“妈，放心吧，我会越来越好的。接下来我要好好备战高考。我想考去姐姐的城市，去姐姐读过的大学，走一走姐姐曾经走过的路。”

　　以前的她，对人生没有什么概念，更谈不上什么明确目标。只觉得自己是个被爸爸妈妈、被这个世界所抛弃的人。抓住一点温暖，都像攥住救命稻草似的，恨不得将它紧紧握在手心。学习、前程、未来……这些统统没有被她考虑过，只觉得人生灰蒙蒙的，很没意思，充满了大片大片的茫然与失落。

　　而现在，就是这一刻，仿佛有一束暖融融的天光，直直驱散了她心里的冷雾 —— 人生的路，竟忽然变得清晰明了起来。甚至那条属于她的人生小路上的台阶纹路、石板的光泽，都看得清清楚楚。小路依旧深远，却再也没有了迷雾缠绕；心底的失落慢慢散开，空出的地方不是空洞，而是满当当的留白。她知道，那是等着她用汗水去填满的、崭新的未来。她忽然懂了，自己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些空白，都能靠自己的努力，涂画出最鲜活的色彩。

　　也是在这一刻，曾经放在心尖上的邻居小哥哥，忽然就没那么重要了。他像一颗嵌在心底的小石子，从前总硌得慌，此刻却被一阵暖风轻轻吹落，滚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心底慢慢浮现。

　　一点点，一点点，那身影越来越清晰，直到完完整整地展现在眼前 —— 是姐姐啊，是那张温柔又明亮、仿佛盛着整个春天的脸。

　　她终于在此刻下定了决心：要成为像姐姐那样厉害的人，要走一走她曾经就读的学校，她的家乡。

　　这会儿别说妍妍是要考去姐姐的城市，就算妍妍说想摘星星，严夫人怕是都要立刻点头应下，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更何况，妍妍只是想考去姐姐所在的城市。她猛地想起，若水妹子的家乡不就是B市吗？那可是国内顶尖的一线城市，与H市绝非一个级别。去B市好啊，年轻人就该去大城市闯闯，趁着年纪轻多看看世面，多长点见识，多好的事儿！

　　而且，妍妍要是真能考上B大。严夫人越想越激动，手心都沁出了汗，心里直念叨：这要是真能考上，咱们老严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她这儿还没等妍妍真正踏上备考路呢，人已经激动得浑身发颤，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小太阳。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跟老严分享，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脚下已经不自觉地动了起来，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了几分，满脑子都是“回去说”“赶紧回去说”。

　　严夫人的休闲鞋刚踏进门厅，一眼瞥见客厅沙发上的身影，瞬间喜上眉梢，鞋都没来得及换稳，拎着包就往客厅冲 —— 她原本还盘算着要等老严下班才能分享这两大喜事，没想到丈夫竟然提前回了家！

　　“老严！老严！”她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连平日里端庄沉稳的仪态都抛到了脑后，手舞足蹈地走到沙发旁，连平日里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松了两缕碎发，“我刚带妍妍从医院回来！”

　　“女儿呢？”严总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抬眼，望了望妻子身后，女儿没有身影？

　　“女儿回学校了。”

　　回学校？严总面露疑惑，却仍脾气很好地笑着放下茶杯，“看你这高兴劲儿，是找到若水妹子了？”

　　“何止是找到！”严夫人往沙发上一坐，凑近丈夫，眉飞色舞得像个得了奖状的孩子，“若水今天亲口说，咱家妍妍再看一两次，差不多就全好了！”

　　“真的？！”严总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又立马自嘲地拍了下脑门，坐下时椅垫都震了震，“瞧我这问的，纯属多余！若水说能好，那肯定就能好！”

　　自从上次被蔺若水从鬼门关拉回来，严总就成了她的忠实信徒，蔺若水说的话，在他这儿比圣旨还管用。

　　严夫人见丈夫这副模样，也不纠结他对蔺若水的全然信任了 —— 如今她巴不得女儿也能像丈夫这样，完完全全跟着蔺若水的脚步走。看今天妍妍那黏着蔺若水的样子，分明已经成了姐姐的小尾巴，想到这儿，她笑得更欢了：“这还只是一件！还有个好消息！”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严总眼神急切地望过来，才得意洋洋地宣布：“咱们妍妍今天在若水那明确说了，要从现在开始好好备战高考，目标是B大！”说这话时，她胸膛挺得笔直，仿佛女儿已经稳稳考上了似的，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什么？！”严总惊得眼睛瞪圆，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了，“她上个月不还跟你闹着，说要跟隔壁小刚处对象吗？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还敢想B大？”

　　“还能是因为谁？肯定是若水啊！”严夫人笃定地拍了下大腿，在丈夫期盼的目光里，一字一句重复女儿的话，“妍妍说，她要考去若水的城市，去若水读过的大学，走一走若水曾经走过的路！”

　　话音刚落，严夫人自己先热血沸腾起来，若水多优秀啊，如果女儿能像她，她一把抓住丈夫的手，指尖都在发颤：“老严，你说咱们家能有今天，若水是不是咱们的救星？”

　　“救星都不足以形容！”严总攥紧拳头，语气掷地有声，霸气侧漏，“她就是老天派给咱们家的福星！既然你都认了她做妹妹，那她就是咱们严家的人！这事儿必须昭告天下，让所有亲朋好友都知道，蔺若水是我老严的妹子！往后谁要是敢欺负她，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太清楚，蔺若水这丫头太过出众，容貌、能力都是顶尖的。活了大半辈子，他太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虽只是个商人，但在H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护着自己的妹子，绰绰有余。

　　可严夫人却皱起了眉，脸上露出难色：“我今天跟若水提了，想摆几桌宴席，把亲朋好友都请来，正式认下这个妹妹。可…… 可若水不愿意，说太张扬了。”

　　严总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 —— 这倒像是蔺若水会做的事。

　　她年纪轻轻便一身才学，性子却低调沉稳，能沉得住气。只是在他看来，这丫头心里怕是藏着一道关乎性命的死结——否则，以她的能力，何至于屈居H市，做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

　　“唉……”严总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担忧，摇了摇头，很快又打起精神，跟妻子商量，“既然若水不喜欢张扬，那宴席就作罢。但咱们得把话放出去，让咱们的亲朋好友都知道，我们严家多了个叫蔺若水的妹子。”

　　他话锋一转，又被女儿的高考目标点燃了热情，激动地伸出手指掰算着：“妍妍要备战高考，现在算起，还有一个多学期，近九个月的时间！咱们立刻给她请各科最好的名师，一对一辅导！只要她肯学，咱们就是砸钱，也得给她砸出一条通往B大的路！”

　　“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女儿多差似的。”严夫人轻轻推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笑意，“咱女儿平时没怎么用心学，成绩都能稳在中等。现在她肯下功夫，咱们再请名师加持，就算冲不上B大，也能考个不错的大学！”

　　“你这当妈的，格局得打开！”严总刮了下妻子的鼻尖，“女儿有胆子定B大的目标，咱们做父母的，就得全力支持，坚信她能考上，怎么能先打退堂鼓？”

　　“是是是，严总说得对！”严夫人羞红脸，却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客厅里暖灯亮着，刚泡的茶还冒着袅袅热气，久违的爽朗笑声在客厅里滚了好几圈，把一直以来的沉闷都冲得干干净净。

　　这个下午，严家的笑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果然，寒冬总会过去，只要挺住，熬过去，温暖的春天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