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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钞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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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彦萍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蔺若水立马俯身,指尖翻飞着收拾办公桌上的病历资料。
刚才还堆得像座小山的病历本、处方笺,被她按类别码得方方正正,连散落的笔都归置到了桌面角落 —— 这些资料下班前得交到病案室,半点马虎不得。
她坐回椅子,侧身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份单独的病历。
指尖轻轻摩挲着病案首页“慕彦萍”三个字,蔺若水眼底拧着化不开的疑惑。
这份病历是她特意从病案室调出来的,原来慕彦萍在H市的这几年,周师兄早就接诊过他,可惜他从头到尾都不配合,最后周师兄也只能束手无策。
这份病历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他既往的症状、发病频率、用药反应都记得滚瓜烂熟,可偏偏最关键的病因一栏,干干净净,连个标点都没有。
这么重要的信息,哪个心理医生会忽略?
答案显而易见 —— 是慕彦萍自己始终不肯透露。
他到底藏着什么心事,才会被抑郁症缠上?
蔺若水托着下巴,眉头微蹙,阳光透过百叶窗筛下来,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照得睫毛根根分明,像覆了层细绒。眼底的疑惑浓得像化不开的雾,盯着病历上的名字出神,那模样活像在解一道千年难题,执着得不行。
“叩叩叩 ——”
急促的敲门声像小石子,砸碎了诊室的静谧。
蔺若水猛地回神,抬头望向门口,眼里还带着没从“慕彦萍病因之谜”里抽离的迷茫,懵懵的模样有点可爱。
门口,季颜芬正牵着东东站着,挎着皮包。
“若水!”颜芬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埋怨。
蔺若水这才彻底清醒,像被按了启动键似的,快步迎上去,伸手就揉了揉东东的小脑袋,指尖触到软软的头发,笑容瞬间漾开:“芬姐?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怎么不能来?”颜芬叉着腰,故意板起脸,“你搬家、辞职,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还得从别人嘴里听到消息。我拿你当亲妹子,你倒好,把我当外人是吧?”话虽狠,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末了还拍了拍自己的包,得意洋洋地补了句,“还好你芬姐有钞能力,一打听就找到这儿了!”
这话把蔺若水说得脸颊发烫,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攥着衣角,呐呐地说:“没…… 没有把你当外人,就是…… 有点仓促,没来得及说。”
见她急得快结巴,颜芬忍不住笑了,把身边的东东往前一推,像递小礼物似的:“好啦好啦,逗你的!我今天是特意带东东来复查的,顺便…… 逮你这个‘失联人口’!”
“复查结果怎么样?还好吧?”蔺若水立马蹲下身,平视着东东,语气放得软软的。
看到自己喜欢的阿姨,东东笑得很灿烂,小声说:“医生说好多了。”
蔺若水这才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东东这孩子太苦了,被王伟母子暗戳戳害了这么多年,幸好有颜芬的“钞能力”兜底,还有东东奶奶寸步不离地看着,才没让那对坏家伙得逞。
想到这儿,蔺若水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眉头轻轻蹙起。
颜芬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会察言观色,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股快意恩仇的爽利:“你是想问王伟母子吧?放心,早被我送进警局了。他们敢害我们母子,就得扛得住我的怒火 —— 真当我季颜芬是好欺负的?”
说这话时,颜芬的眼神亮得很,带着股“谁惹我我怼谁”的霸气,活脱脱一个女中豪杰。
蔺若水眼底瞬间闪过惊叹和敬佩,甚至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羡慕—— 她就佩服芬姐这股劲儿,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绝不拖泥带水,半点不委屈自己,有手段有魄力。
颜芬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那抹羡慕,却摸不着头脑:这有啥好羡慕的?难道若水平日受了委屈,都强忍着独自咽下?
“芬姐,”蔺若水站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还在上班,不方便一直聊私事,我们周末约个时间聚聚吧?”
“放心,你芬姐心里有数。”颜芬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张挂号单,“啪”地拍在蔺若水手里。
蔺若水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 竟然是颜芬的心理门诊挂号单!
现在好多人对看心理门诊还躲躲闪闪,生怕被人说“有毛病”,没想到颜芬为了跟她聊私事,竟然直接给自己挂了个号,半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怎么样?你姐的钞能力,够给力吧?”颜芬挑了挑眉,一副“快夸我”的模样。
见自己“逮人”“复查”“约饭”三大目的全达成,颜芬也不耽误蔺若水工作,挥了挥手就要带东东走。刚转身推开门,眼角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扒着墙根,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往诊室这瞅。
“严夫人?”颜芬声音清亮,带着点促狭。
H市本就不大,商界里能真正混得风生水起的没几个,她和严总恰恰是其中两个。作为严总的老婆,严夫人频繁现身于各类商会晚宴和商业饭局,与颜芬碰面无数次。此刻的严夫人刻意换了身休闲装,还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了大半张脸,跟平时精致端庄的模样判若两人,可在季颜芬那双犀利如鹰的眼睛里,这躲闪的姿态、熟悉的身形,一认一个准。
被当场抓包,严夫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忙脚乱地想往走廊拐角缩,脚下踉跄了一下,墨镜都滑到了鼻尖。犹豫两秒,知道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直起身,摘下墨镜,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呃…… 季总?真巧。我是来看若水妹子的,听说她在这儿当心理医生,就过来瞧瞧……”
蔺若水听到动静走出来,看清门口的人时,眼睛微微睁大,满是惊讶:“严夫人?您怎么来了?”
见蔺若水出来,严夫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垮起脸抱怨:“妹子,你辞职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害我托了好几个人打听,才知道你在这儿上班。这不,就拉着妍妍一起来看你了。”
“噗嗤 ——”颜芬没忍住笑出了声,转头冲蔺若水挤了挤眼睛,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老实交代,你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人?怎么一个个都赶着来当你姐姐?这又来一位‘钞能力’姐姐!”
这话听得蔺若水哭笑不得,她无奈地扶了扶额,瞥了眼一脸促狭的芬姐,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略显拘谨的严夫人,只觉得今天的诊室,比平时一上午都热闹。
“不耽误你工作了,我先带东东走了,记得周末约!”季颜芬向来风风火火,说走就走,牵着东东的手,像一阵风似的掠过严夫人身边。
擦身而过时,她压低声音跟严夫人说了句:“若水也是我妹子,既然都是她姐姐,咱们就是一家人。严姐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果然是个心思通透的妙人!严夫人心中的顾虑瞬间消散,忍不住笑出声来,冲颜芬微微点头致意。目送她们母子走远后,她才转身招呼旁边几乎快把自己当作背景墙的女儿:“妍妍,走,咱们去找你蔺姐姐。”
一直面无表情的妍妍,听到“姐姐”两个字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尾弯起,嘴角咧开,连眼底都盛着碎光,像春日里最先绽开的梨花,一瞬间点亮了整张脸,把满室的阳光都比下去了几分。
严夫人拉着妍妍进了诊室,反手就把门轻轻关上,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蔺若水笑着请她们坐下,转身去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妍妍,最近有没有好点?”她的目光落在妍妍身上,语气温柔得像春风。
妍妍一进诊室,眼珠子就没停过,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浅米色的沙发、窗上放着一盆绿萝、桌上整齐码放的病历本,连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都让她觉得新鲜。
她抿了抿唇,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当初蔺姐姐救了她后,每周都会去家里看她、陪她聊天。那时候她只觉得蔺姐姐人好,说的话都能说到她心坎里,却没觉得有多了不起,只当她是个跨界帮忙的普通职员。哪怕爸爸总在她面前夸蔺姐姐医术高明,她也暗想着,再厉害也比不上专业医生吧。
直到昨天,爸爸去衡星公司办事,想顺便见见蔺姐姐,才得知她已经辞职两个月了。几经周转打听,才知道她来了市一医院,成了真正的心理医生。这个消息让她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忍不住去查了蔺姐姐的过往,这才知道,她竟然是B大心理学专业的高材生,还是学校里的传奇人物 —— 如果不是中途出了变故,现在早就成了国内心理学界的新锐力量。
原来这个漂亮温柔的姐姐,有着这么耀眼的过去。
此刻看着站在诊室里的蔺若水,白大褂衬得她肤色白皙,眉眼间既有明艳的神采,又透着知性的沉静,仿佛所有美好的特质都在她身上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