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迦楼罗 ...

  •   迦楼罗的速度,那自是不必多加赘述,这一路上风驰电掣的,恨不得追上了思维的速度。
      源真凛的意识还没来得及转圜过来,脸皮子在方才骑摩托车时被风刀片到的地方还没有好全呢,就在那么“嗖”的一声中,三人已经到了家。
      回家后,源真凛心思难得精细了一回,为了方便两个人交流,特意将奎师那的房间安排在阿周那的旁边。
      望着奎师那笑意吟吟的脸和特意向他投注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眼神,源真凛浑身抽搐,猛的打了一个激灵,仿佛六月飞刮的鹅毛大雪齐齐浇灌到他一个人的头上了一样。
      也不知道是自己受白日里那场称不上谈判的谈判的心理作用,不由得浅浅的阴谋论了一下,在潜意识里给这人的一颦一笑加以添油加醋,还是事实恰是如此,压根没有冤枉他半分。
      总而言之,他竟然从那双笑意盈眶的莲花眼中解读出了,“算你小子识相,现在别搁这当电灯泡了,退下吧 ”的旖旎意味。
      源真凛也算是一个顶顶识时务绝绝会看眼色的人了,本来他一只单身狗就不想打搅两个人浓情蜜意的相处,在这明晃晃恨不得快要动身赶人的眼刀子的凌迟下,他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想掺和这两人的久别重逢互诉心曲的破事,薛平贵和王宝钏分离了十八年,重逢尚且都得演一出情意绵绵的武家坡呢。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
      这俩人,表面挚友,实则南通,分开了不知道数以多少个恒河沙计的春秋了,甫一见面可不得好好叙叙旧情诉诉衷肠吗,他可不想在这么个紧急当口上扮演一个巨大的讨人嫌的十万伏特电灯泡。
      他要是真不识眼色像个实心楠木一样杵在两个人之间,自个儿尴尬到望天望地直吸冷气不说,估摸着还会被某个小心眼的大神狠狠的记上一笔,然后不动声色的在暗处暗戳戳的给自己使上几个不大不小的绊子,来以此出上这么一口恶气。
      虽然大神心里有分寸,不会让自己伤筋动骨损耗些什么,但跌一大跤,出个洋相,这种事百分之一万是肯定有的,难保自己不会当场社死一千次一万次。
      想想这莫测的前途,源真凛只觉得背后卷起了阵阵阴风,有些莫名的瘆人,在心底里默默腹诽着这俩人焦不离孟一刻都离不开的黏糊劲,源真凛头也不回的以饥肠辘辘的中学生下课抢饭应有的速度,插了一对翅膀一般,飞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插上锁钥,一串动作一气呵成。
      为了以防万一,听到了什么荼毒耳朵的不雅声音,他甚至还专门左三层右三层的,叠了五六圈防护阵。
      虽然说这些东西对那些人神通广大的英灵来说实在鸡肋,但依自己最大的魔力做好这一切防护措施后,源真凛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累的去房间里自带的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冲脸,洗了洗快被那两人辣瞎的眼睛,任由床头的魔法书砸在脸上,像夏日烈阳下晒化的冰淇淋甜筒,呈一个大字型的瘫倒在了舒适的大床上。
      忖度着俩人刚才那和泡泡糖一样黏糊糊的劲儿,源真凛不由得开始思索着自己方才专门给那祖宗安排一个房间会不会显得有些多余了,照刚才那么个趋势发展下去,这俩人不会接连七天七夜,夜夜都这么秉烛夜谈,熄灯之后再抵足而眠吧。
      嘶,想想后槽牙就有点疼,牙龈里也有些泛酸水了。
      停,打住,别想了,再细想下去,指不定就要掉san值了。
      经过了这一天的心累,源真凛都不需要动脑子,就已经能预测到接下来圣杯战争的七天会是个什么不堪入目的样子了。
      与人见面过了才不到六个时辰,他仿佛已经升华提前进入贤者模式了,无欲无求,精神彻底麻木了。
      源真凛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好奇,德罗波蒂和妙贤到底是怎么能够忍受得了这俩连体婴一般的黏劲儿(好吧,虽然他们在某种意味上确实算是连体婴),还能忍受这么漫长的时间,这哪怕是钛合金眼睛,这这么悠久的时间里,也早该被这镁钠闪光灯plus版闪瞎了啊。
      明明才年方二八,源真凛现在仿佛老了几十岁,开始像家族里面那些个小老头一样,成天唉声叹气怨声载道的了。
      源真凛眉头泛起了一圈圈的波澜,不由自主的开始幼稚的掰着指头数着数,祈祷着接下来的七天能不能像飞驰的新干线一样,在猝不及防间从他身上碾过去。
      这厢在心累至极闭目静祷,求遍了能想到的各大派系不同神佛,可那边的罪魁祸首却毫无自知之意,室内一派岁月静好。
      阿周那端坐在榻榻米上,一只手紧紧拉着奎师那的手腕,另一只手半蜷曲着,想要去触碰梦寐以求的真实,却又踟蹰不前,不敢去打破这幻境。
      他仿佛生怕碰碎了海上缥缈的泡沫,只敢远远观望着,见证着它们于晨曦时分缓缓上浮归于天国。
      或者,眼前这一切只不过是一片虚无的海市蜃楼,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水月镜花,只要他稍有异动,哪怕是那么轻轻柔柔的微微一点,其也会如断裂的蛛网,触之即溃。
      他只隔着一层空气,细细描摹日思夜想的精致眉眼,眼睛深深的注视着来人,似乎想在这短短一刻间就将眼前人吸入瞳孔的漩涡中,然后像恶龙守护着珍宝一样,与其寸步不离。
      奎师那望着眼前人患得患失不敢贸然出手的模样,轻轻一笑,他的手主动裹挟上阿周那的手,那只从来只用于掏奶油执班苏里笛的纤长的手,此刻轻轻的包裹着阿周那那只长期习弓布满老茧的手。
      熟悉的温热覆盖上来时,阿周那目光一顿,一向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忍不住轻轻的颤抖起来。仿佛触碰上来的不是朝思暮想的手,是激烈的电流。
      感受到了手里轻微的动静,奎师那的眉心急剧的皱了起来,发冠上的孔雀翎在闭流的风里轻轻的摇曳着。
      他只觉得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就血脉里面蠕动前行,时不时就着血管咬上一口,心里是止不住的疼,比当时被猎人射住脚底板还要疼上一千倍一万倍。可那颗痛得忍不住蜷缩成一团的心脏,却又似处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停不下的发虚。
      作为一名举世无双的神射手,阿周那从小便将这项技术发挥到了极致,区区手腕处的基础功夫,那自然是无需多言了。
      在向德罗纳大师学艺之前他的手就已经很稳当了,哪怕被热水浇灌,被毒蛇噬咬,有巨石压覆,他也一如既往的稳妥,不可能会颤颤巍巍的发抖。
      可现如今,因为自己意料之中甚至刻意为之的死亡,居然会给自己的帕斯留下了这样深厚浓重的死亡阴影和精神创伤,奎师那方才晚餐时被牛奶黄油冲刷洗漱过的口腔,开始发苦了。
      他下意识的捂紧了掌心的手,如他在俱卢之野之时一寸寸抚摸过帕斯的肌肤以此开导劝解他一般,此刻,他耐心的牵引着阿周那的手,带领着他慢慢的抚摸过自己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从额心,到鼻子,到唇。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两人清浅的呼吸缠绵到了一起,吹散了空气中微微游动的流风。
      奎师那声音压得很低,话语轻碎,手掌心和脸像汉堡夹紧鸡排一样,把阿周那的手紧紧的捆绑着,他一遍又一遍的诉说着,不像是承诺,反而像是在发誓一样,“帕斯,别怕,我是有温度的,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不会消失,不会死亡……”
      听着这不知道是在说服谁的喃喃昵语,阿周那躁动的心居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那亿万个时光前就缺失了的那一大块豁口,像是被天狗大口啃噬过的月亮,在这时也如玉盘的盈亏圆满,终于在此刻短暂的补全了回来。
      感觉到了手下这梦寐以求的真实,阿周那仿佛摆脱掉了一个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梦魇,不再是那个坐视奎师那的死亡坐视多门城的覆灭却无能为力浑浑噩噩连甘狄拔都拉不开的废物,恢复了以往的意气风发。
      他不再需要奎师那的手作为支撑,双手抚摸着奎师那的脸,手臂上的肌肉因为强烈的激动紧紧的绷着,一双清澈赤诚的眼里满是虔诚与热切,执着的望着他的挚友,他的老师,他的神明。
      他那么殷切的望着奎师那,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双手交叠置于心脏处,郑重其事的向他许诺道:“马达夫,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再发生之前那种意外事故的。”
      手下是有力的“咚咚”声,奎师那一双莲花眼目光灼灼的望着眼前那张熟悉到有些陌生的脸,笑意潋滟,轻柔的嗓音如同阿周那昔日在多门城听到的班苏里悠远的歌谣,微醺到醉人,分不清今夕何夕,识不明天帝城和多门城。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阿周那一头乱蓬蓬的碎发,眼里满是欣然与悲悯,外掺杂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清泠的声音里充斥着破碎的笑意,没有将“帕斯,如果我这次是你的敌人呢”那句颇伤人心的话说出口,反正,他们,永远不可能是敌人。
      他缓缓安慰阿周那道:“帕斯,你从始至终都将我保护的很好,那次,不过是始料未及的意外。这次,我相信,定然也不会例外。”
      阿周那面露欣喜,深深的点了点头,急切追问道:“那马达夫,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处于受肉状态,你应该在……”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似乎那是句谶语,只要将其说出了口,眼前珍视的人就会言出法随,回到他应该存在的地方。
      奎师那顾左右而言他,故意装作一副受伤的表情来逗弄他,凄然哀切道:“帕斯,我来这里,你难道不高兴吗?你就那么不愿意见我吗?”
      见被人如此误解,阿周那神情陡然一变,慌乱的不得了,真就信了这人的信口胡诌,急忙想要出声解释。
      他刚想开口,奎师那就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唇,言笑晏晏,“帕斯,这是逗你开心的了,正如你百分百相信我一样,我又怎么会怀疑你对我的真心呢。”
      被拿这种事取乐,阿周那脸上流露出一丝丝显而易见的委屈,抬头小觑他一眼,微微愠道:“马达夫,你又在寻我开心!”
      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久远到记忆泛黄的熟悉相处模式,让阿周那那颗悬空中楼阁的心彻底掉回了肚子里。
      但是,天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样,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马达夫,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阿周那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奎师那明显不想继续这个没有结果的问题,他轻巧利落的取下了发冠上鲜艳的孔雀翎,左手执脉络将其紧紧贴在阿周那的唇上,伸出右手食指微倚靠在自己唇前,轻“嘘”一声,故弄玄虚道:“帕斯,这是一个秘密,秘密一旦说出来,就不再是秘密了。”
      眼前这人依旧那么虎虎生威有生气,嬉笑怒骂与前世如出一辙,阿周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一颗担忧的心也就随之放了下来。
      奎师那对他从来只有隐瞒真相和选择性真实两种方式,就算有戏弄,那也是当场就揭示了,撒谎胡诌这种事却是绝对没有的,现在不说,那自然会有不说的缘由,可能是时机未到吧。
      故此,虽然眼前这人对此避而不谈,所言所为皆是一副典型的诓人模样,阿周那亦对之深信不疑,也就没有再继续穷追不舍,他转了转见到奎师那便宕机的脑子,问道:“那你这次来,也是和先前一样,是为了实行正法吗?”
      他从未忘记过奎师那的职责,刚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句“我和你一起去,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陡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受制于人的身份,他只好干巴巴吐露一句:“虽然我这次可能没有机会和你一起践行正法,但不管怎么样,马达夫我都会和你处于一个阵营,若有闲暇时间,我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帮你的!”
      那般虔信的模样,仿佛让他去死,他都不会多思考一秒钟,只会干净利落的当场抹脖子。
      奎师那轻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专注的看着他,深邃的莲花眼仿佛想把他收纳其中,贪婪的望着他半晌,他动手理了理阿周那额前蓬乱的鬈发,轻轻开口说道:“不,帕斯,这次,不是为了正法,全然不过是我的一己之私。”
      他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尾音刚出口就散逸于空气中了,那是一根划过天际的飞羽,是一阵留不下波澜的清风,如果不是阿周那全神贯注的聆听着这缥缈的来自天外的梵音,以他的耳聪目明,恐怕也捕捉不到燕过的微妙痕迹。
      “私心?”阿周那疑惑的咀嚼着这个对他自己和对他的挚友来说都非常陌生的词汇,将那句将要出口的“你也会有私心吗”硬生生的咽下喉咙,哀然叹息道:“是因为我吗?”
      他对此不该说是自信,反倒应该称作是自知之明,不然也不会在俱卢战场上直白的要求人家不要动用神力打破誓言只为了救自己了。
      那次是因为这种原因,那这次,也是因为一样的理由吗?
      是因为对我不放心,才让你不得安息,千里迢迢的来照看我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单纯的见上一面呢?
      阿周那不清楚他挚友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他只是如开战前夕他千里奔赴多门城向奎师那寻求帮助时那样,向着眼前人谦卑的俯下了头颅,以一种绝对驯服的姿态,侧枕在他的膝上。
      与面上的平和截然不同,他的心里怒涛着痛苦的惊浪,黑白双色在他的脸上交织出现,两只眼里,一只是纯粹的愉悦,另一只,是令人窒息的愧疚。
      奎师那是什么人啊,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是阿周那心底里的蛔虫,比阿周那本人还要了解他自己,都不需要转念细想,轻飘飘的扫上一眼,就能像X光线扫描生物体解析相关数据一样,一五一十的知道这人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轻轻的摸了摸阿周那的头顶,不顾眼前人堪称逃避的动作,双手合十,温柔却强硬的捧起了阿周那的下颌,两人额心相抵,纤长的睫羽彼此缠绵在一起,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态度,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帕斯,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相信你。正如你为什么来一样,促使我来到这里的,不是其他,是我对你的眷恋。”
      所以,无须自责,就跟昔日所作所为一般,都是我心甘情愿,与你,并没有多大关联。
      奎师那在心底里慢慢补全了这些未尽之言。
      “马达夫,”阿周那将头缩了回去,仿佛醉了酒般,白皙的脸上泛起了夕阳似的潮红,葳蕤的睫羽眨的飞快,本就敏于行而讷于言的人,此时混沌成一片浆糊的脑子更是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只是笨拙的唤着他的名字。
      奎师那笑着看着阿周那现在的模样,他最喜欢的就是阿周那的淳朴与迟钝,不然也不会在他三言两语的哄骗之下,就换上了女装,伪装成巨苇和他去抢亲。
      见面前的人笑得愈发肆无忌惮,阿周那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只能色厉内茬的向人警告性的凶了一声:“马达夫!”
      见人已经被逗引的炸毛了,奎师那收敛起满脸要溢出来的喜色,不复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眺望了一眼黑魆魆的窗外,转移话题说道:“哎呀,帕斯,天已经这么黑了,我们休息吧,明天圣杯战争就要开始了,需要养精蓄锐呢!”
      阿周那转了转眼,无奈道:“马达夫,我是灵体,只要有魔力支撑就行,不需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你睡吧,我给你守夜。”
      他才不想将这宝贵又短暂的时间浪费在休息上,好不容易与挚友重逢,怎么可以去做这些无用功。
      有这多余时间,还不如多看看马达夫呢,万一七天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怎么办。阿周那默默想着。
      奎师那没有搭理他这句推辞的话,和昔日在俱卢战场上如出一辙,他细心的铺好了床,慢慢抚平床单上的每一个褶皱,硬将人安排着躺下。
      阿周那安顺的躺好以后,他和人并肩靠着,理直气壮道:“你是灵体,可我是受肉状态啊,我需要休息,所以,你得陪着我一起休息。”
      阿周那本就不善于拒绝他人的要求,更何况那个人是奎师那,他乖乖的躺在奎师那的身侧,时不时偏头小觑他一眼,再飞快的转过头去当作无事发生。
      见枕边这轻微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动静,奎师那闭着眼,睫毛飞速的眨了几下,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的弧度。
      两个人肩并肩头倚头的,却并不存在着什么缱绻暧昧,反而是那种可以入画的和谐温情。
      阿周那本以为在这种情境下他是不可能睡着的,不谈灵体压根不需要依靠睡眠补充能量,他一个号称“战胜睡魔者”的人,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睡意,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才沾床没过多久,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昏昏沉沉,仿佛漂浮在了云端。
      离开了坚实的土地,悬浮在空中,无疑会让人心里不住发虚,所幸在他的脚底,有一阵清风温柔的托住了他,让他不至于失足。虽然不甚明显,但即使有风在阻止他的下落进程,他依然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决然趋势慢慢的从高空下落,随着叮咚的一声响落入了蔚蓝的大海,在包裹全身的透明的泡沫里,在被潮汐裹挟而来的雪白浪花中不断的下沉,在光线逐渐消失中陷入一个香甜的梦。
      那是久违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年华的美梦了。
      自从他于雪山之巅陨落,回归天界之后,便再没有入过梦了,如果那些黑漆漆雾蒙蒙不能被称之为摩耶的话。
      梦里是一大片无垠的绿意,那一望无际的茵茵的草坪,轻风稍一吹拂,就构建了绿色的波涛。那从土里探出头来的杂草,却是出乎意料的鲜嫩,赤脚踩上去一点都不扎脚,柔软程度完全可以与天帝城的毛毯相提并论。
      踩在这些草上,阿周那心里居然萌生了一丝感激,他挚友向来不爱穿鞋,偏偏他的脚柔嫩无比,明明只适合用牛奶和花瓣灌溉洗浴,却偏偏喜欢赤脚践踏黄沙与污浊。
      在这样的地方,哪怕是马达夫的脚踩过去,应该也不会觉得疼吧。
      美妙的莲花香无处不在,仿若缥缈的雾一般充斥在空气中。在参天的巨树和花海里面,伴随着悠扬的班苏里笛声,他沿着小溪慢慢踱步前行,很快,他就见到了发如波涛的金色挚友……
      阿周那并未刻意控制自己渐次走来的声音,在这种幽静空旷的森林里稍一有风吹草动声音更是会放大无数倍。
      听闻身后逐渐传来的脚步声,奎师那停下吹奏,转身回头看他,莲花眼潋滟泛波,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嘴上却是微微嗔怒埋怨:“帕斯,你怎么走的这么慢啊,我都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阿周那刚想说些什么,梦里的那个他却不受控制说道:“明明是马达夫你走的太快了,压根就没有等我,我在后面一直让你走慢点,你都不听。 ”
      奎师那狡黠一笑,诘问道:“感情这还是我的错了?”
      这一步以退为进打得阿周那措手不及,他悻悻的笑了笑,仰头看了看蓝天转移话题温吞问道:“好了,马达夫,你邀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奎师那也没有计较那么多,起身拉着阿周那的手,两人并肩前行,没走几步路视野蘧然开阔起来,青青的草地上一群年轻美丽的牧女们一人背着一大罐奶油,在羊肠小道上慢慢悠悠的走着。
      也不知道奎师那什么时候从哪里拾起来的一粒尖锐石子,掂量着轻轻往空中抛了抛,瞄都没瞄,看着一副得心应手的架势,“哐”的一声砸碎了一个罐子。
      阿周那目瞪口呆的望着身畔人神奇的模样,牧女听到这怪异的声响,回头四顾一圈没发现异常的事物,便回过了头。
      见人打消了疑虑,奎师那便蹑手蹑脚的尾随在人家后面,双手连在一起,捧起流下来的奶油,细细的品尝着,脸上是纯粹的欢心愉悦。
      不仅他自己享受着这一切,他还招呼着一旁的阿周那加入这一行列,阿周那从小到大就没做过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惊异犹疑着,没胆敢加入这一恶行。
      没过半晌,牧女们就发现了这个不近不远缀在身后像根尾巴的奶油小偷,急忙放下已经破碎的罐子,就近从树上攀折下一根细长的枝条,一路小跑过来撵他。
      阿周那分明不是当事人,却比当事人更惶恐,见东窗事发,满脸做贼心虚的模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牵起奎师那的手腕,带着笑得畅快肆意的人飞速跑远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见追在后面的人没有跟过来,才慢慢停了下来。
      阿周那还准备将人说教一顿,然后他甫一偏头,落入眼帘的便是奎师那虽然形容狼狈神情却极为欢畅的模样,那一双亮晶晶的莲花眼笑眯眯的,弯成了一阙新月。
      见这般,阿周那像是被他发冠上饰有多孔雀翎挠了挠,只感觉刚做好准备硬起来的心肠瞬间软成了一摊奶油,便咽下了扫兴的话话,微微摇了摇头,和他一起笑,一起享受着这极单纯的没有压力的闲暇时光。
      俩人不知道傻笑了多久突然,奎师那没头没脑的问道:“帕斯,你开心吗?”
      开心,当然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呢,只是,“如果开心的时间能更长一点就好了。”阿周那满脸的怅然若失,遗憾道。
      “没事,帕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奎师那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慢慢说道。
      听闻这么个不算保证的保证,阿周那专注的看着奎师那的一双水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直比天上的繁星还要璀璨。
      见着这么一双全心全意信赖他的眸子,奎师那心安理得的将手指上残余的奶油全揩在了他脸上,甚至揩了一下还不够,十只手指在两边脸上左蹭右蹭,对了均匀对称,心灵手巧的多门城主便画了一个可爱的花猫图案。
      阿周那总是无条件的纵容自己挚友对自己的肆意妄为,任由他在自己脸上左右开弓。
      他垂下眼帘,颇有些后知后觉,既无奈,又愠恼,眷恋的看着奎师那逐渐虚化的身影,见眼前的一切消失成灰化为一阵空茫,才不舍的睁开了眼睛。
      拉上的窗帘对阿周那来说压根没有作用,他侧过头望着窗外,太阳并没有到达天空上最中央的位置,阳光也没有那么灼目刺眼。心里估算好大致的时间,阿周那整理好了仪容,虽然也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手指摸过身旁尚存余温的床和被子,才起身去了餐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