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巫师》忆情倦颜

72、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转校生一直在圣芒戈住了半个月，里里外外的伤都早就痊愈了，却一直不被允许出院。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体内的魔力还是维持在一个很尴尬的水平，你说他没有吧，他还能用一些简单的漂浮咒飞来咒，你说他有吧，用三四个大爆爆就会突然心悸喘不过气来，整个圣芒戈的药剂师和治疗师都对他这个状况头疼的要命，每天变着花的给他配魔药用咒语，给转校生喝的直反胃。
　　“我都好了，不喝行不行。”他第一百次苦着脸看克兰护士端过来的药。
　　“不行亲爱的。”克兰护士也被转校生的这个状况搞得焦头烂额，她当了几十年的治疗师，还是头一次碰见这个情况，脸色也十分不好。
　　“可是这都已经是第二十瓶了，哪一次也没有效果啊。”而且口感一次比一次诡异，转校生怀疑斯特里克兰先生是不是真的把鼻涕虫搅碎了扔进去的。
　　“也许这一瓶有效果。”克兰护士也是第一百次说着，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不太信，斯特里克兰已经快把他那几本魔药大全翻烂了，鬼知道那个黑巫师到底配了个什么出来。
　　转校生叹气，同样的戏码一天演好几遍他都快麻木了，象征性的别扭两句还是乖乖把药喝了。
　　“等一会斯特里克兰先生会来看你。”克兰护士说，收了药瓶走了。
　　奥米尼斯担忧的凑上去：“你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转校生脸色很不好的嘟哝“我想回家。”
　　奥米尼斯为难的皱眉：“可是你的魔力总是这个样子，也不能放着它不管啊。”
　　“我又不是没有魔力了，你看。”他说着挥舞魔杖让远处的凳子飘起来转了一圈。
　　“可是你也就只能用几个漂浮咒啊，你要是还想恢复到以前就得听话。”
　　“我已经很听话了，可是他就是没有效果啊！”转校生抬高了一点声音“我以后又不去当傲罗，有几个咒语能用就很好了。我想回家。”
　　奥米尼斯咬着唇看他。
　　这是转校生头一次这么任性，所以奥米尼斯跟塞巴斯蒂安都对他这个状态感觉棘手，他能看出奥斯蒙其实也很想治好自己，他会很配合的喝药做检查，但他大概也是真的到达了某种忍受极限，跟他撒娇可能只是想要发泄发泄。
　　奥米尼斯叹气，柔声哄着：“你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嘛，你看我跟塞巴斯蒂安都在这里陪着你，维克还一日三餐往这边送饭，你就再多忍几天嘛。”
　　“几天。”
　　“……好几天。”
　　“好几天是几天。”
　　“好几天就是……唔，开学前？”
　　“……”转校生不开心的撅着嘴“拜托了奥米尼斯，让我回家吧。”
　　“……”
　　“我只是不能持久，也不是一个攻击性魔咒都放不了呀，以后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你们救我不就好了嘛。”
　　“总有我们都赶不及的时候，到时候你……”
　　“我可以躲呀，我体力超好的。”转校生笑眯眯的说。
　　“那也……”
　　奥米尼斯刚张了张嘴，就见塞巴斯蒂安猛地把旁边的凳子踹了出去，木质的小凳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对面墙壁之后不动了。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闭上嘴看他。
　　“你现在那点魔力够干什么的？你是真的不怕你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造反吗？！”
　　“我……”
　　“你想出院就赶紧把你那魔力恢复好，在这跟我们撒娇任性有什么用？！”
　　“我没有……”转校生有点委屈的说着，但塞巴斯蒂安已经在他说完之前就转身摔门走了，一秒钟之后，一脸疑惑的斯特里克兰推门进来“萨鲁先生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哦，没有，他刚才不小心磕到了腿。”转校生换上了尴尬的笑容搪塞过去，乖乖起身跟着斯特里克兰去了旁边的小屋测试魔力。
　　奥米尼斯难过的看突然发难的塞巴斯蒂安和被吓了一跳有点委屈的转校生相继离开，叹口气也起身离开了病房。

　　塞巴斯蒂安一直走到了六楼的商店门口才停下来，狠狠的冲旁边的墙壁砸了一拳，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他知道刚才他冲转校生发火毫无道理，但他实在忍受不住，他不是气转校生的任性，他其实是在气他自己。
　　他越想越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就跟失心疯了一样把那瓶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药掺进转校生的酒里，他趁转校生和奥米尼斯笑的正开心的时候把药倒进了他的杯子里，转校生对他根本没有丝毫防备，大口大口的喝光了那杯掺着东西的酒。
　　他记得他当时甚至还特意问了问转校生好不好喝。
　　奥斯蒙笑的特别开心回答好喝的样子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每每想到这里都要狠狠的给自己几拳才能勉强压下整个心脏都被紧紧攥住的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他想不通自己当时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问出那句话的。
　　他怎么有脸，在转校生杯子里下了莫名其妙的药之后还笑着问他好不好喝的。
　　他更不敢想，转校生在知道是他把药掺进酒里之后该有多伤心多难过，他笑着说好喝的那杯酒里，掺进了让他用不出魔力的药，那瓶药让他至今都还要每天都喝那些难喝到死的魔药，让他不得不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他竟然还因为忍受不了这种自责的心情而把怒火对准了转校生，斥责他的撒娇任性。
　　他怎么敢。
　　塞巴斯蒂安心痛到无以复加，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赶紧调整好心态，然后回去好好的跟转校生道歉。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再奢求转校生的原谅，只希望他不要因为自己刚才的发疯而难过。

　　塞巴斯蒂安小心翼翼的推开病房门。
　　屋子里轻悄悄的，似乎没有人。
　　他谨慎的踏进一步，随即发现转校生在屋里，他趴在窗口，身影被吹起的窗帘挡住了一半，以至于刚才他没发现他。
　　转校生就那么安静的趴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发出什么声音，好像被定住了一般。他背对门口，所以塞巴斯蒂安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棕发男孩尴尬的站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犹豫着张了张嘴，又懊恼的合上，重复了几次都没能找到话头，只得直挺挺的在那杵着。
　　然后他看见转校生掏出了魔杖，听到了转校生念咒的声音。
　　“霹雳爆炸。”他冲着窗外施咒，红光从魔杖顶端喷射出来，消失在云端。
　　“大爆爆。”
　　“火焰熊熊。”
　　“地冻……天寒。”
　　“除你……”转校生猛地跪了下去，他伸手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急促的喘息，魔杖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紧接着他看到从来没怎么太生过气的转校生狠狠的砸向一旁的墙壁，砸了一拳又一拳。
　　在沉闷的砸墙声中他听到了一点异样的声响，他竖起耳朵去听，认出那是转校生极轻微的呜咽声。
　　塞巴斯蒂安猛地闭上了眼。
　　转校生怎么可能不想治好自己。
　　他怎么可能，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
　　他肯定比任何人都害怕自己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样子，他身上肩负着守护者的职责，他要控制着那些力量不散布出来危害魔法界，前任守护者和他的恩师把这个任务托付给了他，他肯定比任何人都害怕辜负他们。
　　他怎么忍心，在这种情况下还出口指责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塞巴斯蒂安跟转校生一样蜷缩着蹲在门口，一遍遍在内心嘶吼着道歉，却最终不敢走上前搂住偷偷哭的转校生。

　　圣芒戈楼顶有一个半开放的天台，医院方面没有明确的规定不允许病人上来，但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风景更好更舒适的楼下花园，几乎没有人来天台，所以转校生乐的独享这一整片空间。
　　他蹲在花坛边看医院专属的几只猫头鹰争抢一只老鼠，委屈的哭丧着脸。
　　他不是真的在任性。
　　任性是被宠爱的特权，他知道他没有。
　　他只是小小的抱怨一下，他看着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每天都心事重重的陪着他待在医院，而自己总是不见好，他觉得很对不起他们，所以他才说那些话想要宽慰他们。他就只是随口说说，没有真的闹着要回家，更没想到会惹塞巴斯蒂安生气。
　　转校生小小的叹了口气，想起兜里还揣着奥米尼斯早上塞进来的半块糕点，他便把它拿出来揉成更小的块，撒给没抢到老鼠的猫头鹰吃。
　　塞巴斯蒂安找来天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转校生蹲在地上看那些扑扇翅膀的猫头鹰，宽大的病号服贴在半个月都没长多少肉的背上，风吹过时仿佛要被一起吹走一般单薄而瘦弱。
　　“……奥斯蒙。”他犹豫着喊了声。
　　他看到转校生很明显的瑟缩了一下，然后他回过头，有点不自然的冲他笑：“塞巴斯蒂安，你怎么来了？”
　　他张了张嘴，编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奥米尼斯担心你。”
　　“担心我他干嘛不自己来。”转校生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拍拍手心的碎屑，看猫头鹰们吃掉，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吧。”
　　但塞巴斯蒂安拦在门口没有动，他接收到转校生疑惑的视线，顿了顿说：“在这坐会吧。”
　　“……哦。”
　　两人于是又坐回了花坛边，有一只猫头鹰亲昵的凑上来蹭转校生的腿，于是奥斯蒙便弯腰把它抱进怀里抚摸。
　　“我……”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想要道歉，说了一个字才猛然发现，似乎自从转校生醒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无意识的避免跟转校生独处，他为这种行为找了无数个借口，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其实只是在逃避。
　　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伤害转校生的事，自觉已经没脸再坦然的面对转校生，他更怕如果没有奥米尼斯在旁边，转校生会立刻收起那些粉饰太平的笑容，拒绝再跟他来往。
　　他无法接受转校生不再搭理自己，却仅因为他一个小小的撒娇而对他大发脾气。
　　他真的是最差劲的朋友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认认真真的道歉，却被转校生抢了先。银发男孩低头摸着怀里的猫头鹰，小声说着：“对不起，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
　　“我真的只是随口说说的，我没有闹着要回家。”他没有听到塞巴斯蒂安的回应，便继续解释道“刚才斯特里克兰跟我说，我的魔力比昨天多了一点点。所以我会好好喝药的，你不要生气了。”
　　“我没有……”塞巴斯蒂安吸了一大口气，感觉像是被吹宝泡泡糖糊住了嘴一般艰难的开口“我没有生你的气。”
　　“恩。”转校生应得很快。
　　但塞巴斯蒂安知道对方可能根本没听他都说了什么。
　　他不用说完都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有多么苍白。他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转校生，换成是他被这么来来回回几次也不会再信这些鬼话了，更何况是从小就没收到过什么善意的转校生。他好不容易在他们面前放开了一点点，自己又把他生生的逼回了那个八面玲珑的壳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撬开那个壳了。
　　“你听我解释。”塞巴斯蒂安再次开口，这一次他说的流畅的多，他把转校生掰过来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从来没有跟你认真道过歉，我知道我自己做的那些蠢事根本不是我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可以弥补的，我也知道我迄今为止跟你承诺过的事没有一件真的实现过。”
　　“我不……”
　　“你别说话，听我说。”塞巴斯蒂安打断转校生，继续道“我刚才真的没有生你的气，我也没觉得你说的那些话是在任性。我只是没有控制好脾气，我看着你，就根本想不明白我当时怎么就敢把那瓶乱七八糟的药给你喝了，瓦伦汀跟我说那就只是个镇定剂，我也就真的信了她说的话，可笑我当时甚至连她的姓氏都不知道，我就敢信了她的话。”他说到这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的看着转校生”我对你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我让你受到了那么多你本不该经受的伤害，我已经不敢祈求你的原谅。”他看出转校生还想说话，所以他抬手轻轻把他的嘴捂住，说道“我知道我现在再做出什么承诺你都不会再信我。但不管你信不信，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食言了。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对你做出任何让你伤心，让你难过的事，我也永远都不会再把火撒到你身上。所以你可以在我面前任性，你可以打我骂我，你可以把你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给我，我……你，你就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这么说着，犹豫了一下伸手把瘦削的转校生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在他耳边低声说：“对不起，为所有事，对不起，奥斯蒙。”
　　转校生有点懵的被棕发男孩抱着。
　　他确实在被塞巴斯蒂安吼过之后很难过很难过，他为了藏起这些情绪躲到天台来，却还是被塞巴斯蒂安找到了。
　　“我……”他艰涩的开口“我有点怕。”
　　“……”塞巴斯蒂安温柔的轻抚着转校生的背，没有说话。
　　“它现在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斯特里克兰先生也说过魔力比昨天恢复了一些。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怕……”他说着把头搭在棕发男孩的肩膀上“我跟你们的联系就只有魔法。我不敢想如果我以后永远都只能这样的话会发生什么。”
　　“什么也不会发生。”塞巴斯蒂安坚定的说“不管你以后是不是就只能是这样，我都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会好好保护你，你相信我。”
　　但转校生还是极轻微的摇了摇头：“可是还有霍格沃茨地底的那些力量呢，我如果只能这样，或许就再也没办法控制它们了，如果它们再一次失控，整个魔法界说不定都会被毁掉，我……答应了菲戈教授要当守护者的。”
　　“你守护不了的东西，我替你守护。”塞巴斯蒂安说“我虽然看不见古代魔法的能量漩涡，但是你能看见，你可以教我怎么做。”他说着轻笑了一声“我可是个天赋极高的学生，一定能学会。”
　　奥斯蒙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知道塞巴斯蒂安只是为了让他放宽心，但……
　　“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会的吗？”转校生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十分真诚的疑问。
　　对此棕发男孩再次笑了笑，他把转校生推开，看着他的眼睛道：“没尝试过怎么知道。”
　　“……”守护者们又不傻，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守护者的话他们何苦那么费劲心力搞那些试炼。这个家伙安慰人都不先通通逻辑的。
　　张了张嘴，转校生最后还是无奈的笑了下：“好吧，那就拜托你了。”
　　“你别担心，你自己不是都说魔力有所恢复吗，一定不会有事的。”
　　“恩。”
　　“那走吧，再等会奥米尼斯真的要担心了。”
　　“所以说了他担心我干嘛不自己过来。”知道这只是塞巴斯蒂安借口的转校生笑着摇了摇头，顺从的站起身把猫头鹰放飞，率先走向门口。
　　他走的很快，等塞巴斯蒂安站起来的时候奥斯蒙已经拉开了门。
　　黑洞洞的楼梯间像是深渊，瞬间吞噬掉了那抹纯白。
　　塞巴斯蒂安眨眨眼，甩掉那股莫名的不安，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