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巫师》忆情倦颜

66、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转校生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房间里被染上了一层橙红，热度比之前降下去了一些，这导致他再次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这回有了经验，所以并没弄疼自己。
　　床头传来微弱的呼吸声，转校生顿了下侧头看去，发现是塞巴斯蒂安。
　　棕发男孩抱胸坐在他床头不远的位置，正低着头打盹。转校生的角度正好是从下面看上去，所以能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黛色，他看起来很疲惫，下巴上也有一些浅浅的胡茬，正杂乱的生长着。
　　17岁的男孩子长胡子很正常，他们三个都已经开始长了，但这两个人都要面子的很，他们三个同吃同住，这么久了他都几乎没见过这俩人带着胡子的样子。
　　转校生有点新奇的一直盯着塞巴斯蒂安看，棕发男孩大概是被人盯着有所感应，不太自在的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交融在了一起。
　　塞巴斯蒂安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你醒了？！”他说着伸长手推了推，很快不远处抬起一个头，是趴在他床上睡着的奥米尼斯。
　　金发男孩的形象也跟平时大不一样，他倒是没有胡子，但一直以来一丝不苟的发胶就像是随手抹了两把一样，有好几撮发丝都搭在脸上。他皮肤白，所以眼底的黛色比塞巴斯蒂安看起来还要浓，让他整个人都更加狼狈起来。
　　他皱眉甩了甩头醒盹，然后抓着魔杖凑了过来：“你终于醒了！哦天啊奥斯蒙！”
　　“你们……”转校生皱眉轻咳了一声，尽量用了大一点的声音“你们这个……形象是……怎么回事？”
　　“……”对面的两人同时顿了顿，塞巴斯蒂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过来“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再来吐槽我跟奥米尼斯？我是真的没想到，你昏迷这么久醒来的第一句竟然是这个？”
　　奥米尼斯也是一副介于要哭和要笑之间的样子：“你还有心情担心我们？你知道你自己发生了什么吗？！”
　　“大概……知道一点……”奥斯蒙小小声的说，他胸口内外都很疼，不敢大口呼吸又让他说话都气若游丝的，他一边厌恶此时的身体状况一边又不敢硬刚，只得懊恼的皱眉“娜娜说……我睡了一周多。”
　　“你那是睡吗？！你那是昏迷好吗！你差点就醒不过来了！”奥米尼斯大声说道，他无神的双眼开始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冈特家族不在人前哭泣的骄傲被他抛在了脑后，如果不是转校生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他大概已经扑过去紧紧的抱着他了“你是疯了吗！我被控制要杀你你就老老实实让我杀吗！你不会躲吗？你不会把我踹飞或者踹晕吗？！那把匕首上被施了不让伤口愈合的魔咒！你知道他们费了多大的劲才让你止住血吗！你真是疯了！”
　　转校生有点懵的听奥米尼斯骂他，一边抬头看塞巴斯蒂安。
　　对方耸耸肩：“他自己都记得的。还有你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比奥米尼斯还想骂你。”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气，然后正色盯着转校生“你是真的疯了拿仅剩的那点魔力用杀戮咒。你不是知道魔力真的干涸有可能永久失去魔力吗？你用你自己的未来换我不进阿兹卡班，值得吗？”
　　“值得。”转校生应得毫不犹豫。
　　“值得个屁！”塞巴斯蒂安暴躁的挥着拳头，他不敢捶床怕床垫的颤动弄疼转校生，只得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你是不是都忘了我对你做过什么了？你是不是还要我提醒你？！你用不出魔力是因为我给你掺的那瓶药！你被连施了三道钻心咒是因为我！你被奥米尼斯刺伤也是因为我！你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是我害的！是我的错！是我被蒙蔽了双眼让一个黑巫师对你为所欲为，我还用那么伤人的话来让你伤心！我才应该被处罚！我才应该进阿兹卡班！你为什么要……”他越说越激动，音量越来越高的同时却渐渐泪流满面，他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大哭，看起来竟像是被转校生欺负了一样“你简直是个疯子！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打我骂我啊！你把你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
　　奥斯蒙手足无措的看着对面两个人对着他哭，他没法大声说话，勉强张嘴也盖不过塞巴斯蒂安骂他的声音，只得挺委屈的闭上嘴听。
　　很快病房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韦斯莱一脸怒容的冲进来：“萨鲁你给我闭嘴！整个楼道都能听见你在嚎！再打扰奥斯蒙先生休息你就给我滚出去！”
　　塞巴斯蒂安立刻抽噎了一声闭上嘴不敢哭了，奥米尼斯也跟着降低了声音。
　　韦斯莱冷哼一声，转身哐当一声又把门摔上了。
　　屋里一片寂静。
　　半晌，奥斯蒙小小声的说：“韦斯莱教授……摔门的声音最大……”
　　“噗。”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没控制住被他逗笑了，两人都挺无奈的摇头，塞巴斯蒂安叹气“我是真的服了你了，你是怎么还有心情管我的。被钻心三次啊奥斯蒙，你现在真的还好吗？这个楼层房间里好多都是被钻心咒折磨到疯掉的巫师，他们都说你也很有可能会疯掉。我……我跟奥米尼斯，都怕死了……”
　　“……我至少现在……挺好的。”
　　“对不起。”塞巴斯蒂安低声说道。
　　转校生只是摇了摇头，他说话会牵动伤口，虽然那个疼痛还可以扛得住，但次数多了累加起来也很难受，他会在韦斯莱他们面前逞强，但面对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他会本能的表现更自然一些，也就不愿意强撑着了。
　　塞巴斯蒂安看出他不舒服：“你休息一会吧，我跟奥米尼斯就在这陪你，哪也不去。”
　　“我刚睡醒……你们……跟我说说话吧……”
　　“行。”塞巴斯蒂安说，他低头看着奥斯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他跟奥米尼斯这一周都快担心疯了，医生一直在强调转校生极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即便醒来了也有很大概率会精神失常，哪怕他真的一切都正常，他也是头一个把自己体内的魔力真的用到干涸的巫师，能不能恢复到以前都是未知数。护士们每次来查房都一脸凝重的叹气，她们说转校生的伤口就是迟迟不肯愈合，除了匕首上的魔咒，更因为他自己本身已经一点魔力都没有了，所以这些伤口很难自愈，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恢复。他每天看着他们神色凝重的进进出出，看着转校生一直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看他急剧的消瘦下去，他真的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他真的怕他就这样睡过去，或者醒来了却再也不记得他们了。他怕他再也没有那个机会跟转校生道歉，也再无法弥补他在他身上，在他心上造成的伤害了。
　　他不知道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是不是会跟着转校生一起发疯。
　　但好在转校生终于还是醒了。
　　他看起来没有精神失常，除了伤口还在痛，除了体内的魔力还没有恢复，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知道那句轻飘飘的道歉屁用没有，他也知道哪怕转校生说着原谅说着不在意，他也绝对不会原谅自己。他在转校生还没醒的时候就已经发过誓，要永远记得自己犯过的错做过的蠢事，不管以后转校生变成什么样，不管他是一睡不起，疯了，或者变成了没有任何魔力的麻瓜，他都不会再离开他，他要永远陪伴他，用自己的一生来弥补。
　　这一次的诺言，他将谨记永远都不会再食言。
　　“你想听什么？”见塞巴斯蒂安迟迟不说话，奥米尼斯便凑近了一点说“我跟你说你昏过去之后的事吧？”
　　“恩。”奥斯蒙轻声应道。
　　“你杀了瓦伦汀之后我就醒了，那把匕首我们都不敢动，所以就赶紧带着你过来了。你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奥米尼斯颤抖着喘了口气，然后才道“……他们抢救了你好久你才终于缓过来……他们说匕首上有不让你伤口愈合的魔咒，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魔咒没办法解开……而且你身上真的一丁点的魔力都没有了，所以根本止不住血……”
　　“恩。”奥米尼斯说的奥斯蒙差不多都知道，但他还是微笑着应了声，他现在精神不济，刚睡醒没多久就又开始觉得累，听着听着就开始眼皮打架。
　　奥米尼斯大口的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道：“然后我跟塞巴斯蒂安被带到了一个小房间。傲罗检查了我们的魔杖，他看到了你用的那个杀戮咒，所以立刻就报告给了魔法部长。后来韦斯莱就来了，她说魔法部长给她写了信。魔法部长一定要把你送进阿兹卡班，但瓦伦汀的魔杖我也交给魔法部了，魔杖上还留着夺魂咒和钻心咒的证据，所以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魔法部长想要不等你醒就直接宣判审判结果，现在韦斯莱正在跟他周旋，她说……”
　　“奥米尼斯。”
　　“……不管怎么样都得等被告人能够出庭才能算是个真正的审判，不然一切都不能算数。我跟……”
　　“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伸手搭在奥米尼斯的肩膀上捏了捏，‘嘘’了一声“他睡着了。”
　　金发男孩立即闭上了嘴。
　　塞巴斯蒂安垂眼看着已经睡着的转校生，犹豫着伸手，最终轻而柔的将手落在奥斯蒙的脸上，小心翼翼的蹭了蹭：“他瘦了好多。”
　　转校生一周都没有吃喝，仅靠着魔药来维持生命，原本就很瘦的身体都可以称之为瘦骨嶙峋了，脸上的颧骨高高的挑了起来，眼窝深陷，看一眼就会让人忍不住皱眉。
　　奥米尼斯也举着魔杖凑了过来，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奥斯蒙的手，小声说：“他的手，又凉又硌人。”他说着想起他生日时握着他的那双手是如此的温暖，顿了一下，金发男孩吸了吸鼻子，将转校生的手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被子里。
　　“得尽快把他喂得胖乎乎的。”塞巴斯蒂安说着收回了手，轻轻把他脖子周围的被子掖了掖“这样抱起来才舒服。”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