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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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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我怀疑,安妮可能已经因为诅咒的原因去世了。”转校生看着窗外,确认塞巴斯蒂安没有回来的迹象,小声说着爆炸性的言论。
“什么?!”奥米尼斯吓了一跳,他立刻想要大声否定,又怕被塞巴斯蒂安听到,顿了顿降低了音量“怎么可能?!”
“其实在安妮离开之前塞巴斯蒂安就已经说过,她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她……或许已经。”奥斯蒙说,他的眼睛还是看着窗外,时刻关注着塞巴斯蒂安的动向“但我确实还没有证据,所以我说,还只是猜测。”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也太……这也太难以理解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真的家徽会在那个人手里。”
“可是,信里写的都是安妮本人才能够知道的事,字迹也是安妮本人的字迹,你是怎么能够提出安妮已经死了的假设的?”
“如果真的是安妮,她为什么不回来见塞巴斯蒂安?就算是因为讨厌我不想见到我,她也完全可以让塞巴斯蒂安去找她。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嘴上说着原谅,但却根本没想过要跟塞巴斯蒂安见面。”转校生说“他们是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她身上还有已经加剧了的诅咒,这些举动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但是,这也都只是你的猜测……我是说,或许安妮就是考虑到他们是唯一的血亲,不想在死前还跟自己的哥哥闹着别扭,但又确实无法原谅他杀了自己亲叔叔的事,所以才口是心非。”
“但他的所有反常都是从接触家徽开始的,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对信现在已经是一种痴迷的态度了,如果真的是安妮,她会舍得在家徽和信上下药对付自己的哥哥吗?”
“下药?”奥米尼斯皱眉“什么药?”
但奥斯蒙只是摇头:“我已经把皮聘老板和拉旺女士的书都看完了,没有找到对应的魔药,夏普给我的书我也看了一半了,也没有发现。”
“你是因为这个才去借这些书的?你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些?”
“是的。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还没有跳出猜测的范围,所以我才没办法跟塞巴斯蒂安明说。”转校生叹气“没有一种魔药能够同时具有夺魂咒和迷惑剂的效果,能对特定的人产生厌恶情绪,还能只通过皮肤的接触就发挥作用。”
“……会不会是魔咒?”
“家徽和信上都没有魔力残留。”奥斯蒙摇了摇头“我体内的力量对这些东西很敏感,不会发现不了。只有可能是魔药。”
“……”奥米尼斯一言难尽的听着转校生的话。他能够看出塞巴斯蒂安确实会偶尔对着转校生露出一些带着憎恶的情绪,这没有缘由的情绪在过去从未出现过,所以如果单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确实不对劲。
但转校生说的其他猜测都更像是……一厢情愿,像是因为他不愿意相信塞巴斯蒂安会这样对待他而硬生生的扯出一些不相干的原因来试图解释这种现象。奥米尼斯也不能够接受两人的关系变成这样,但转校生说的这些话,更加让人无法接受。
奥斯蒙一看奥米尼斯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所以他叹口气:“你看,连你都不认同对吧。所以我才没办法明说,你知道的,塞巴斯蒂安首先就不会接受安妮已死的猜测。我跟他说这个,他肯定会跟我吵。”
“但是……你的这个猜测,就是很……”奥米尼斯有点艰难的选择着词汇,皱着眉琢磨了很久,才道“很……荒谬。”
转校生的回应是耸了耸肩,他没有强迫奥米尼斯接受,说道:“你说塞巴斯蒂安回了信?”
“……恩。”转校生说过不让他回信,但塞巴斯蒂安故意选择了他不在家的时候去做,在家的奥米尼斯也没能拦住他“对不起,我没能拦住。”
“哦,没关系。”奥斯蒙摆手说着,陷入了沉思。
“你……”奥米尼斯还想说什么,但塞巴斯蒂安已经推门而入,所以两人都默契的不再交谈了。
入夜,塞巴斯蒂安再次来到了那片放着冥想盆的南瓜田。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的梦中,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能梦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但他仍旧像是中毒颇深的福灵剂患者一样,对这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欲罢不能。
今天的记忆是从安妮跟那个女人一起锄地开始的。
安妮已经跟女人生活了一段时间,所以两人交谈甚欢,离开前已经病入膏肓的安妮甚至还有了一些血色,好像在慢慢好转。
或许这个女人已经解开了她身上的诅咒。
塞巴斯蒂安有点不切实际的妄想着,迫不及待的去看另一段记忆。
安妮在切土豆,女人在处理鸡肉,旁边的油锅里烧着滚烫的热油,看样子两人是在准备晚饭。
安妮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着了,女人拿着毯子给她盖上。
下雪天,两人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
圣诞节的夜晚,女人趁安妮熟睡在她床头放下包装好的礼物。
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她就像是朋友,像是年轻的长辈,填补上了所有他没能带给安妮的空白。
如果可以,他想当面感谢她,不光是感谢她在危急时刻救了安妮,更要感谢她在安妮最痛苦的时候能够陪伴她。
他这么想着,发现冥想盆里的记忆开始发生变化。
他在记忆中看到了转校生。
这很奇怪,安妮走后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转校生的动作明显是有目的性的,他一边低头看着什么一边抬头张望确定方向,然后走进了一处城堡中。
这一段的记忆时间很长,所以塞巴斯蒂安看到转校生走进城堡,走到两人居住的院子里,然后跟安妮聊了很长时间。
塞巴斯蒂安狐疑的皱眉,转校生没有任何理由去找安妮,更没有理由瞒着他,他头一次开始懊恼为什么这个记忆里没有声音,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而从那之后,之前似乎有过好转的安妮的身体状况开始急剧恶化,甚至有的时候她都没办法离开屋子,只能终日躺在床上。
她越来越多的跟转校生见面,两人交谈的时间越来越长,转校生偶尔会递给安妮一杯浓稠的药剂看她喝掉。而原本跟安妮在一起的女人却在那之后像是销声匿迹一般,再也没有在安妮的记忆中出现过。
最后一段记忆发生在屋内,塞巴斯蒂安透过窗子看到雨帘对面一片苍翠,猜测大概是在春天。
转校生猛地推开门,他浑身湿透,裤腿沾满泥浆,甚至连脸上也沾上了几点,而他一贯不怎么健康的肤色在这泥点的衬托下更显苍白,头发则被雨水打成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顺着脖颈流进了他扯开了几个扣子的衬衫里。
安妮惊恐的坐在床上,看着转校生一步一步走向她,掏出了魔杖。
塞巴斯蒂安跟安妮同样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他几乎已经猜到了结局的走向,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转校生举起魔杖,毫不犹豫的对准安妮,一道绿光过后,安妮了无生气的倒在了床上,逝去的悄无声息。
记忆的最后,是转校生那双无神的,却红的滴血的双眼。
塞巴斯蒂安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他弹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夜很深,他明明感觉这一次比上一次用的时间要多得多,醒来时却发现似乎只过了几个小时。
转校生和奥米尼斯都在帘子外面睡着,他们睡得都很沉,他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剧烈的喘气平复呼吸,回想着梦境中最后一个画面,一遍一遍的在心底默念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强迫自己不要相信。
转校生没有理由杀害安妮,也不可能杀害安妮。
安妮是他的亲妹妹,他绝对不会杀她的。
他真的没有杀她吗?
他听到另一个自己在心底反问。
那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家徽和安妮的信?他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所以才一直要让你谨慎?
不是的,他只是因为关心我,他只是跟卢克伍德和兰洛克周旋多了,凡事都想的复杂了而已。
那他为什么不跟你明说呢?
那个自己再次问道。
他就是因为已经知道安妮已死,但又没办法跟你说明他为什么知道安妮已死,这才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只一个劲的让你谨慎谨慎。
可是……
他看到那个深信转校生的自己语塞的沉默下去,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兴奋的对另一个自己解释:但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啊!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单独行动过!这一切果然都是假的!
你们真的从来没有分开行动过吗?你真的清楚的知道他每一天的行程吗。
一直反驳的自己静静的反问。
他看到相信转校生的自己再次沉默下去了,而这一次,两个小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就像是完成了一问一答的游戏一样,静悄悄的消散了。
他真的知道转校生的行程吗?
他们三个的课表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每周转校生都会有两堂古代如尼文的课,他在这个时候会跟他和奥米尼斯分开行动,而他具体有没有去上那节课,他们两人也从来没有追问过。
可是……一节课的时间才有多久,怎么够转校生四处寻找安妮用的呢?
他这么想着,又想到了新年过后,他跟奥米尼斯报名参加幻影显形课的时候,他极力劝转校生跟他们一同报名,但一直没怎么遵守过校规的转校生却说什么都不肯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为什么执意不肯跟他们一起上课呢?
他跟奥米尼斯去上课去考试的时候,转校生在哪?
幻影显形课是在周四,转校生的古代如尼文也是在周四,一整个下午他都有正当的理由单独行动。
那他真的在学校里吗?
他真的……没有杀安妮吗?
塞巴斯蒂安平复了呼吸,静静的探过身拉开帘子。
转校生安详平静的睡脸就在咫尺之间,他一伸手,就能够摸得到。
他睡得很沉,肤色依旧是不太健康的白色,却不像是记忆里那样的苍白和狠戾,他微微皱着眉,银色的头发轻轻的搭在额头上,细软的发丝反射着皎白的月光。
这张眼睑下的眼睛,也像那个雨天那样红的滴血吗?
塞巴斯蒂安静静的看着转校生许久,一直看到对方不安稳的皱眉翻了个身,这才悄悄的松开帘子,默默的在心底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奥斯蒙绝对不可能去杀安妮。我应该相信他。
他这么说着,轻轻吸了口气,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我应该相信他。
应该。
但猜疑,就像是埋在信任土壤里的一颗种子,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只要有一点点适宜的温度,它就会迅猛的生长,用错综复杂的根系将信任撕裂的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塞巴斯蒂安不知道,他心底的那颗种子,已经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