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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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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隐脚步一阵酥麻,足尖蜷曲下意识就要往回缩,“白,白鹤眠……”
他足部向来敏感,白鹤眠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笔执剑的薄茧,擦过他肌肤时,白隐面上浮红,呆愣之下只来得及叫白鹤眠的名字。
白鹤眠好似没有听到,淡粉的唇慢慢贴近掌心的肌肤。
啪——
铜雀灯炸出烛花。
白隐肩膀瑟缩,踹中白鹤眠的肩膀,白鹤眠毫不设防,竟被他踹得跌坐在地上,抬头时,见白隐已将脚缩了回去。
白鹤眠欲起身,面色从容,半分不像用唇轻触过足背的人,白隐心里攒着火,拿起桌上的葡萄掷向白鹤眠,白鹤眠额头霎时被砸了一片红,他抬眼,目光清明。
白隐怒气散去,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嘴唇颤抖,但他不肯低头,想起白鹤眠失控时的话,质问道:“你说的‘小知’是谁?”
白鹤眠起身,抚平衣袖,忽地开口打断他的话,“听修习师傅说,殿下修炼之事毫无进展?”
提起这个白隐就蔫了,练气有13层,可他现在连第一层都无法达到,突破到筑基遥遥无期。
白隐抿唇,叫住想要离开的白鹤眠,“你不用修习师傅,又如何提高修为的?”
白鹤眠侧身望向他,嘴唇轻合。
白隐手心冒汗,眉目纠结,抬眸时眼里有几分局促,他凑过去轻摇白鹤眠的袖角。
“主人。”
白鹤眠轻蹙眉头。
白隐心一横,衣摆下的脚探出半个头,他趿着鞋,半边玉足踩在柔软的布料上,莹莹生光,
“你还对我的……”
白鹤眠打断他的话。
“望虚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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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虚门,位于仙界,宗门内有妖、人两类修行者,门内弟子实力强悍,是众修士向往的最高等级宗门。
其掌门宴清宗主在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中,将凶兽穷奇囚禁在混沌之境中,凭一己之力保住仙界,实力深不可测。
世人皆知,白鹤眠是宴清的得意弟子。
“……梨花洞常年极寒,寻常修士在洞外百丈远身上就得起冰碴子,所以就算在梨花洞内修为能突飞猛进,也没有人敢随意进入,纵然有一两个不知轻重的修士想入内,也都被宴清宗主三两句说得面容羞惭。”
“狐君是唯一一个被准许入内的修士。”
白隐知道白鹤眠厉害,却不晓得他本事如此之大,竟能让宴清宗主对他另眼相看。
“诶,隐殿下您脸怎么发烫了,莫不是不舒服?”
白隐惊觉自己脸色不正常,避开裕木的手起身,敷衍着说自己累了。
裕木一拍脑袋,去取新的里衣准备伺候白隐沐浴,他抱着散发淡淡柔光的里衣,“这衣服是织女爱徒亲手缝制而成,隐殿下您看。”
无论是人身还是狐身,其他狐看到白隐总是面色怪异,他便格外在乎外貌,对穿着极尽挑剔。
今日他却没有心思欣赏,撩了下眼皮,从衣料的白光中,他看到白鹤眠清冷的面庞,对方长身玉立,身后是他从未踏足过的望虚门。
低迷的情绪蔓延至整个夜晚,翌日,白隐不出意外迟到了。
他向来害怕修习课,在课上他永远无法满足修习师傅的期待,一次次的失败让他恐惧踏入这里。
他低着头不敢看师傅,师傅低声叹气,恨铁不成钢,“你天生资质不佳,悟性低,再疏于修炼就真的没救了。”
一个个字像锥子砸在白隐心上,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终是没让它们流出来丢狐。
“我没有……”
师傅摆摆手不想听他讲解释,门外有三人走来,衣袍华贵,金玉宝饰环身,打眼一看与白隐差不多大。
白隐眨了眨眼睛。
好像在哪见过?
听到打头那人沙哑的声音方想起,这三人似乎与白枝相熟,那晚族宴上这三人向白枝敬过酒。
他们与修习师傅简单攀谈时,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白隐身上,白隐不适地抬头望去,对上一双戏谑的眼睛。
“隐殿下,以后我们算是同窗了。”
修习师傅没有反驳这句话,相反,他面露欣慰,“狐王怕您太孤单,特地让他们来同您一起修习。”
白隐不说话,直觉父王只是想给他压力。
他不喜白枝,却也不能否认对方的能力,物以类聚,白枝的朋友们自然也不容小觑,至少能力比他强。
他至今不会最基础的聚气,修习师傅为了教他,让另外三人先自行修炼,那三人表示理解,走到离白隐不远的地方就停下来。
天突然阴了,显得师傅的脸更黑,白隐紧张地咽喉咙,全神贯注在自己丹田上。
白隐感觉有股不同寻常的热意在周身运转,莫非要成功了?
“呼”一股风刮过来,修习师傅在白隐面前变大。
“嘤?”
他变成狐狸了。
师傅似乎对白隐失望至极,摇着头往堂内走,走到一半折返回来,悉心教导他身后的三人。
乌云散开,四人沐浴在阳光下,耀眼得白隐不敢去看。
他灰溜溜跑出去,不想让其他狐狸看到他的原身,选择了最绕的路,当他第三次路过同一座阁楼时,他确信自己迷路了。
隔着一堵墙,白隐听到人声。
“殿下您是怎么忍受他的,如此蠢笨。”
“若不是他当真与狐后有几分相像,我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哪来的野狐狸。”
这声音他熟悉,正是那几个同窗。
果然,白枝从花园里走出来,眉目间划过不耐,他身后三个走狗喋喋不休,“不过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可取之处,至少那张脸……”
白枝停下脚步,目光锐利,说话那人毫不察觉,“当一个妓子倒也不算浪费。”
“啪——”
这一巴掌不算轻,那人左脸瞬间红肿,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枝,随即立刻跪下。
四下安静,白隐往后退的窸窣声格外明显,那一片黄色衣摆飘到他眼前时,他还来不及跑就被一双手抱走了。
白隐窝在白枝怀里生出丝丝欣喜。
白枝居然维护他。
他的尾巴不由自主缠上白枝的手臂,白枝脖子慢慢浮上红晕,他皱起眉语气生硬,“你要是有鹤眠哥哥半分聪明,都不至于连练气都无法突破,学不会就别学了。”
白鹤眠,又是白鹤眠。
为什么总是拿白鹤眠跟他做比较,偏生他仅有的一点灵力都是他施舍的。
师傅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三人将他贬低成妓子……今日的一幕幕让白隐踹不过气。
他不能依靠白鹤眠给灵力,他要自己修炼,变得比白鹤眠还强,这样他们是不是就能对自己笑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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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眠离开望虚门已有数月,从宗门发来的传音符快塞满整间仓库。
白鹤眠临行前的一天,厚雪消融,山上众狐不见喜色,就连门口得了糖的两个童子眼眶也微红。
出乎白隐意料的是,白狐王并没有设族宴为白鹤眠践行,而是在湖心亭开了一个家宴,只不过家宴的主角是与他血缘关系浅薄的白鹤眠。
他们几狐围坐一桌,白狐王与白狐后紧挨着坐,两人身边各是白鹤眠与白枝,白隐则坐在白狐王对面。
白隐一早便得知白鹤眠要回宗门,心中盘旋着话想找机会说出口,这时,白狐后命侍女取来她新纳的鞋,这场景似乎不是第一次发生,其他狐脸上毫不惊讶。
那双鞋分明与白狐后送白隐的一般大小,白隐勉强将目光挪开,方才无法说出口的话突然蹦出来,“父王,我也想去望虚门。”
白狐王板起脸,“胡闹,望虚门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
白隐直觉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抵着头顶冰冷的注视,“父王,我想去。”
白狐王忍耐到极限,“你至今连练气都未突破,去望虚门当个洒扫仆人都不配!”
白隐还没来得及反应,白枝又说:“哥哥还是可以去望虚门的,给鹤眠哥哥当个书童。”
两个与他面容相似的狐却帮着白鹤眠,白隐颤抖着声音,“白鹤眠的亲人是都死了吗,为什么要你给他说话。”
他听到响亮的巴掌声撞上自己的脸颊,口腔里弥漫起血腥味,他呆呆地用舌顶了顶牙。
白狐王脸色青黑,周围侍从齐刷刷低头跪下去,白狐后责备地看白隐一眼,白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跑出亭子时听到茶杯破碎声。
白隐不愿让其他狐狸见到自己的丑态,跑到不远处的花园,躲在不远处的月季花丛里抽泣。
“殿下?”
清润的声音让他咽下哭腔,他转头瞪白鹤眠,“你过来作甚?”
白鹤眠看着他的泪颜顿了下,随后清浅一笑,“哭成花猫了。”他将手帕递过去。
白隐并不领情,挥手想拍开他的手帕,手背却被月季花刺划了条红线,白鹤眠握住他的手腕,将手帕轻轻缠好,手帕很柔软,白净得像一抹月光。
“白鹤眠,我……”
白隐眼神飘忽,冷静下来发现自己那句话确实不太好,但他心里着实有气,将话咽了下去。
白鹤眠修长的指节与手帕缠绕,帮他打完结后,问:“殿下怎么突然想去望虚门了?”
白隐像炸了毛的猫,“你也觉得我不能去吗?”
白鹤眠笑着摇摇头。
白隐带着白鹤眠的手帕回到寝殿,裕木在门口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隐殿下,前任狐君夫妇为保护族群双双殒命,您今日不该说那样的话。”
白隐喝着平时最爱喝果茶,没咽下去一口就喝不下去了,返回湖心亭时亭内尚亮灯,几道人影在纱帘后若隐若现。
走近几步听到白狐王的声音,“他要是去了,我白狐族的颜面置于何地。”
白鹤眠静默一瞬,“九尾天狐血统高贵,为妖魔觊觎,若是连自保都做不到,后患无穷,前往望虚门或许能让他修为增长。”
白狐王沉吟,“明日他随你一同前往。”
白隐站在外面,心中欣喜,父王这是同意他去望虚门了,为了让他能自保?
白狐王摇头叹气,“若他能照顾好你,倒也不算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