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泊蓝人头1 ...
-
方多病赶紧坐下调息，但即便是运转最能精心养神的扬州慢，躁动的内息也始终无法平息下来，脑海中的声音始终纷至沓来，混乱不休。大概旺福无缘无故的意外死去勾起了重生的方多病心底最深切的恐惧……
那是上辈子最后关于李莲花的回忆。
其实，上辈子的李莲花被肖紫矜逼的跳崖后，一路顺流漂泊到了东海边。
大家都说李莲花死了。
但方多病不这么认为，方多病一直在寻找李莲花。
一直找，一直找。
一开始笛飞声、苏小慵、乔婉娩、佛彼白石、刘如京甚至肖紫矜也都在帮忙寻找。
但是后来呀，四顾门有不得不处理的事情，于是肖紫矜和佛彼白石第一个退出了寻找的队伍。
然后是刘如京、苏小慵。
甚至乔婉娩也因为职责不得不中断寻找李莲花一事。
方多病对这些并不诧异，方多病诧异的是，始终没有放弃，陪他找李莲花一直找到最后一程的人——竟然是笛飞声。
这个李相夷交手了一辈子的老对手。
什么正道、什么魔道。
方多病那时候就想，又有什么区别呢？
最终还是方多病在东海边不知名的小渔村小屋中找到了李莲花。
彼时李莲花已然失去了神志和五感，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人瘦的不成样子，从前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就能按死的普通村民竟然还在抢他的吃食，用脚踢着不想放手吃食的李莲花。
方多病很难形容看到这一幕时自己的心情，他对武功不如自己的动手，从来都是心慈手软、手下留情，尤其是对着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般都是不用内力随意打发。
这是他第一次对普通人下重手，打断了对方的腿骨。
面前的李莲花已经失了神志，小渔村小屋中物品的摆放方位很像莲花楼，应该是李莲花还没有失去神志时亲手布置的。
屋中没有蜡烛和油灯，大约李莲花的眼睛也已经看不清了。
床榻上的被子倒是一层又一层，大约碧茶之毒发作时依然很冷，李莲花用被子将自己裹的紧紧的。
小屋中的食物似乎存放的很多，各种干粮、米面、坚果、还有一些腊肉，鱼干等——大都是一些好存放又方便做来吃的食物——新鲜的肉和蔬菜没见到，不知道是李莲花自己吃完了还是已经被人拿走了——毕竟余下的食物散落保存在小屋中不同的地方，大约是之前的李莲花已经意识到附近的部分村民民风不正，保存的粮食可能有被抢夺的风险。
最后的几两碎银还是藏在米缸的最深处，大概李莲花也估算自己时日无多，将钱都买了米面被褥等东西。
李莲花终究还是李莲花，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处境，只要还有一丝神志，都会尽可能的让自己活的好一些、
所以现在方多病眼前的李莲花是真的已经油尽灯枯了。
方多病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李莲花，但无论方多病怎么呼唤他，李莲花都无法像曾经那样喊他“小宝”、无法再指点他接下来要干什么，现在的李莲花就像三岁的稚儿，只有一些基础的生活本能。
“疯着死很好啊，无知无觉，也无甚可惜。”李莲花曾经淡淡笑着说这话的模样又浮现在方多病眼前。
李莲花，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现在的光景了？方多病回忆着这人曾经的话，心痛的无以复加。
但至少方多病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宽慰。
抱着李莲花的方多病心想，至少我找到你了，至少你还活着。
这便够了。
失去神志的李莲花照顾起来也不难，至少方多病是真心实意地如此认为。
无非是一日三餐必须定时盯着李莲花好好吃下去，大约被方多病找到之前，李莲花饿久了，若是方多病不盯着，李莲花可能会将食物偷偷藏起来，直到放坏。
屋中点灯必须用设计好的灯罩放好，不然李莲花现在眼睛看不清，大概只有黑暗中的火焰是唯一能被李莲花隐约看到的东西，经常连灯带人被一起扑倒，极易引发火灾——多亏方多病发现的及时，才阻止了李莲花把自己烧死的局面，但是李莲花手上大大小小的烫伤也让方多病扔了所有的油灯，换成了不会被推倒、抗扑的特制灯罩。
李莲花现在精力不济，大部分时间昏昏沉沉，但若是偶尔白日里精神尚可，便总是摸摸索索着盘一些网或者植物，方多病一开始不懂李莲花想干什么，多次试探后明白了李莲花是想准备食物，盘弄渔网大约是残存着一些捕鱼的印象，盘弄植物大约是有一些种植的印象。
这倒是很李莲花，方多病心想，神志混乱了也不影响李莲花筹谋自己的一日三餐。
于是白日里方多病最经常陪伴着李莲花做的事情便是盘弄渔网和盆栽，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放一些备好的鱼和萝卜偷偷放到李莲花的网和盆栽里，李莲花便很满意，大概觉得这是自己的收获。满意的李莲花通常便会选择去晒太阳，这大概便是失去神志的李莲花心情最好的时候。
夜晚则是方多病最不满意的时候，李莲花总是觉得冷，被子盖上一层又一层也不管用，方多病便一夜又一夜的运转内力帮他取暖，但总是见效甚微，毕竟方多病的扬州慢还不到火候。
但好在失去神志的李莲花表达能力倒是比以前的李莲花好了很多，也很坦诚，方多病至少不用防备李莲花那无处不在的心眼子。难受了难过了李莲花会哼哼，高兴了李莲花也会哼哼，但是声音声调完全不一样，方多病不用担心自己会判断错误，也不用担心他隐瞒。
可惜的是，就在方多病好不容易才刚刚适应了如何照顾此时的李莲花。就算方多病的愿望只有李莲花能活着而已，即便李莲花已经是这幅模样，即便方多病和笛飞声动用了所有的办法。
李莲花还是没能活多久，
因为忘川花天下仅此一株。
李莲花还是死在了方多病眼前，就像李莲花曾经预料过的那样，疯疯癫癫地死去。
这是方多病心底最深最深的梦魇，甚至从找到失去神志的李莲花开始到李莲花死去的这一段回忆，方多病都极少回想，一直压在心底。
似乎只要他不去回想，李莲花便还是那个一身白衣、表情恬然、充满烟火气息、带着狐狸精、常常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似的——江湖神医李莲花。
他怎么忍心把后来的李莲花和以前的李莲花当成同一个人呢？
因此这段记忆便牢牢的压在方多病的心底。
但此时，这段回忆不受控制地彻底占据方多病的脑海，方多病头痛欲裂，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何人，究竟又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呢？
我在修炼扬州慢的心法……
我为什么要连修炼扬州慢呢？
因为我要……我想救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呢？
是谁？
是李莲花！
对！是李莲花。我是方多病，我要去寻李莲花……
我要去寻李莲花……
……
…………
————分割线————
于是出门一圈遍寻方多病不得的李莲花，暗自纳闷着返回自己的莲花楼，还没进门，只见狐狸精上蹿下跳，似乎有什么大事急于告诉自己一般，李莲花心下暗暗稀奇，笑道：“狐狸精，怎么了？这么着急，你倒是说话呀？”
狐狸精：……
狐狸精自然不会说话，只能继续着急地上蹿下跳。好在李莲花嘴上玩笑，为人还是靠谱，跟着狐狸精往外走。
于是李莲花便在莲花楼不远的地方捡到了这个苏小慵口中“刚刚在四顾茶会上一招击退两个四虎银枪和各路英雄好汉的前四顾门主”——他遍寻不到的方多病。
此时的方多病已然委顿在地，半点看不出苏小慵口中大显神威的模样。
李莲花眉头紧锁，赶紧上前查看，一边对着狐狸精道：“多谢你了。”
待李莲花将方多病扶起，即便见多识广如李莲花，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方多病这是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虽然难得一见，但是在曾经的武林至高李莲花面前倒也无甚稀奇，稀奇的是方多病居然会走火入魔，要知道，方多病修炼的可是顶级心法扬州慢——扬州慢的精髓便在一个“慢”字上，极难修炼，但却是难得的精心养气的功法，寻常修炼内功的人走火入魔都是十不存一，方小宝本身又是练武奇才的资质，练扬州慢这等功法居然还给方小宝练的走火入魔了！
简直岂有此理！
李莲花难得有些怒气冲冲，不知道方小宝这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泊蓝人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