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梦三茶》一只小苦茶

25、初雪 ?(??з

　　第十九章初雪
　　晨光蒙胧地扑在面上，虽是闭着双眸，但是映出点点微亮，拂着人从梦中醒来······
　　而浑身的刺痛却是率先袭来，惹得陆衡忽地抽了一口冷气。
　　这也自然惊动了一边的贺絮舟，他凑上前去，却是恰恰对上陆衡猛地睁大的双眸。
　　指尖触在他肩头，又引得陆衡下意识地缩了缩，咽了口唾沫。
　　“你醒了······”贺絮舟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又连忙闪在一边，倒还是不住地往他伤口上瞄······
　　而陆衡则是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却不知昨日为了方便上药，自己的上衣早便被扒了下来，又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二，大半个胸膛便瞬间坦露了出来，忽觉一阵凉意······
　　他还是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下半身，才猛地扯了扯被子，又尴尬一笑······
　　“伤口还是很疼吗？”贺絮舟自是不会在意这些，再度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又试图去扯他的被子。
　　陆衡当然不敢松手，又连忙道：“我好多了，肯定没什么事了······”
　　“那也得换药啊，你伤这么重，怎么可能这么快痊愈······”贺絮舟不解地盯着他，又一把将他拉回了床上，随后便又取出了伤药和纱布，“好了，不要乱动。”
　　陆衡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得顺从地撕开了旧纱布，又垂脸看着他。
　　贺絮舟也算是熟练的，还不忘轻轻吹着气：“都没愈合呢，就说没事了。”他又嘟囔着送了个白眼给陆衡······
　　“但你受伤的时候，不也没喊过痛嘛······”陆衡撇了撇嘴，也是任他动作，只不过这心跳倒是不受控制，打乱了它原有的节奏，勾着陆衡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揉眼前这个圆滚滚的脑袋······
　　惹得贺絮舟恍然抬头：“嗯，你是不怕疼了。”又忽地加重了些力度。
　　便可见陆衡忽地嗞牙咧嘴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随后便瘫了下去，伴着一声响亮的惨叫······
　　而贺絮舟却是拍了拍手，向后退开一步，立回了床边：“好了，躺回去吧。”
　　才见他还是忍不住浅浅一笑，反是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明媚，似是更适了那身红衣，发间又添了几件珠钗，又垂下二三铜铃，一步一响······
　　劫后余生，自是应当放纵一些，便是又见晨光灿然，顺着发梢而下，晕出点点金黄······
　　“唉，小舟你还真是半点儿不心软呐······”陆衡故作伤感地扭过脸去，无奈地重新闭上了双眼······
　　“那你想做什么，我给你做当作补偿如何？”贺絮舟又忽地闪到另一侧，凑到了陆衡面前，又是哄着他的语调。
　　“那我得好好想想······”陆衡偷偷睁眼瞄了瞄贺絮舟，才舒了口气，“还是先欠着吧，暂时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哎对了，你以后来，那妖道······”
　　“是分身······他消散了。不过天劫将至，也不知下次他出现，会怎么样······”贺絮舟咽了口唾沫，又是一点点靠近，“但下次，不准再这般冒险。”
　　“好······”陆衡点了点头，倒是一把拉过贺絮舟的手，又向前轻轻一带，便引着他扑进自己的怀里来，一刹四目相对，“小舟的手倒是也不那么冰了………”
　　贺絮舟却是一下子凭住了呼吸，又欲解释些什么，但终是未能说出口，目光游移，又恍然落到陆衡唇上：“哦，我都没发现………”
　　可做了数百年怨灵，这些微妙的变化对于贺絮舟而言也着实是不大适应，他终是体验到了由内而外的温热之感，同那脸颊上发烫的红晕，心跳之声亦格外明显………
　　这般种种，却是在他生时，亦少有体会的，亦或者说，他向来也未曾像如今这般为自己而活过······
　　于是便盯着陆衡失了神，只觉那温热的气息拂上颊侧，便是对面之人再度微微一笑：“忘了告诉你了，契约之术一旦结下，再无反悔之机，所以小舟，你可得好好保护自己喽！”
　　陆衡自是说得云淡风轻，反是让贺絮舟一惊：“那你………”
　　“我这也不是没有办法了嘛……而且这也是我对你的信任好吧？”陆衡赶紧打断他，对摊了摊手，满脸的无辜。
　　然后陆衡便立马耍赖式地滑进了被子里，又顺带蒙上了头：“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多休息—会儿吧！”
　　“你啊………”贺絮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悄悄地推门而出。
　　这倒是正巧撞上了同时推门而出的弥释。
　　“哎，早～”弥释显然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眨巴眨巴眼睛，又打量起贺絮舟来，“我还以为你会在贺若瑄那儿呢，怎么从那小子房间里出来?”
　　“小瑄有姜上仙照看，又没受什么伤，我操心什么。”贺絮舟随口应了一句。
　　“哦，我只是觉得这不大像你的风格………”弥释又忽地一笑，转身绕了过去。
　　“所以，昨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贺絮舟还是叫住了他。
　　弥释也是不慌不忙，却也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答道：“灵场干扰～我欠他一次天劫～”
　　而那日雨后，他立于屋内窗前自然也已见过那张久违之面………
　　纵使是对方立于高楼之上，仅有一刹的相望，弥释也已注视到了对方腕上的陈伤……
　　“那年我入雪域，我的天劫，是他帮我担的………所欠之劫，不可能一直欠着吧………”弥释反是缓步而前，又消失于拐角之处……

　　却又余下一声清亮的响指，也似是心上漏掉的那一拍……
　　于雪域那数百年，弥释也并非是一事无成，反倒出算是习得了一些小把戏，他对此，也是颇为满意的……
　　于是当贺絮舟再度抬眸之时，便恰对上了窗外那幕扬扬白雪随风散落，纷纷而旋，轻盈相舞……
　　“下雪了……”贺絮舟咽了口唾沫，又喃喃……
　　江南的京都是没有雪的，他亦是头一次见这从天而降的纯白，又静谧地闪着微光，轻点于枝头之上，傲然而立，翩然铺散，倒比春日梨花，更胜三分……
　　“下雪了？”
　　忽而有人推门而出，便站在了他身后，“出去逛逛？”
　　他又歪过头，凑上贺絮舟的肩头来。
　　“陆衡，你不知道受伤的人不能着凉吗？”贺絮舟还是推了他一把，又昂了昂脸，“在这儿看不是一样。”
　　“那当然，非常不一样。”陆衡一脸认真，又撇了撇嘴，看上去的确跟没事人差不了多少。
　　他好似能一直这样，自我修复的很迅速，也便不会把伤痛坦露于人……
　　“这可是你的非要去的，多穿些衣服吧……”贺絮舟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就想着纵容了……
　　“行嘞！”总之陆衡的好心情说来就来，并且也格外有感染力，“这是今年的初雪吧！”
　　引得贺絮舟的目光又不觉地对上他眸间闪过的微光来，惹得自己愣神了一瞬，便被陆衡顺势拉过手去。
　　而此时的陆衡又趁机冲贺絮舟挑了挑眉，又带过一抹笑，指尖的温度融去贺絮舟身上贯之已久的寒意，还有他一指腹间柔软的触觉……
　　真好似初雪逢暖阳，不至融化，恰添暖意……
　　而贺絮舟便这般任着他拉着，一路奔至室外。
　　雪早已纷纷扬扬，于地面之上，铺了一层薄纱，又于暖阳之下，泛着淡彩的光晕……
　　“前三年即使是入了深冬，也难见下雪，今年怎么才初冬便下了……”陆衡笑道，又回过脸去瞧贺絮舟。
　　便见他正缓缓伸出手，恰有一点晶莹落至他指尖，又悄然融去，沾湿一刹……
　　“是啊，真美……”贺絮舟又抬起脸来，仰望着那雪花的来处，不觉之间，点点白雪上长捷，随它扑闪着，才似银蝶忽停眉眼侧。
　　“嗯，真美……”陆衡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贺絮舟身上，肩头却已积下一抹淡白，“小舟……”
　　而此刻的贺絮舟身正于漫天雪花之间，足尖轻旋，起了些许古舞的架子，纱袖翩飞，迎着风摇曳，又不禁意地回眸：“啊？”
　　小舟有时候就是有那么一点儿的天然呆，但又显得怪可爱的，显得岁月静好。
　　他是那片茫茫雪白之中唯一的一抹朱红，醒目而明艳，无可比拟……
　　陆衡也不大清楚自己唤他的缘由，仅仅是脱口而出，所幸恰于此时，他瞥见那不远处地面上若隐若现的金属脚印，不由地勾了勾唇角：“你听说过华尔兹么？”
　　贺絮舟则是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却是已然被陆衡拉过了手去，被他带着三两步上前，正好停在了那对脚印前。陆衡又引着他站在自己面前：“那是西方的一种古典舞，之前我还没留意，小区里竟然有这种教学的标印。”
　　陆衡还是比贺絮舟要高出些许的，正低着眸望着他，又忽地退后一步，优雅地冲着他行了个王子礼，“那么先生，我可以邀请你同我，跳一支舞么？”
　　“啊，好……”贺絮舟不免地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但是，我不太会……”
　　“没关系，跟着标印一步一步来就好。”陆衡淡淡地凑到他耳畔道，声音自是轻柔的，呼出的暖流摩挲着他的鬓角，“把手搭在我肩上吧……”
　　贺絮舟乖乖地照做了：“然后呢……”
　　“然后就跟紧我吧……”陆衡只是自然地揽上贺絮舟的腰间，轻步而起，带着他缓缓地旋转。
　　雪花亦轻伴二人之侧，掠过脸颊……
　　贺絮舟当年一舞动京城之名何人不知。
　　而这也是第一次，有一个人邀他共舞，还是华尔兹，他也着实没有经验，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一些紧张与不知所措……
　　不由地连连倒抽冷气，自是因为老是控制不住地踩到陆衡的脚。
　　贺絮舟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数百年他都未曾跳过舞的退化，还是被谁乱了心弦的缘故……
　　而当他再度抬眸之时，面对上的便仍是陆衡那柔和目光与浅笑，却是一个不留意，重心不稳，直直跌进了陆衡怀里，埋在了他胸膛之中……
　　“哎呀！”陆衡忙接着他，把他揽在怀里，又打趣道，“果然，雪天地滑……”
　　却是不觉贺絮舟脸上泛起的红晕，他只是抬脸看了陆衡一瞬，又迅速把脸埋回了他怀里：“看来你的伤真是好得差不多了！”